老鄉群群主張繼發的兒子滿月邀請我們所有老鄉參加,這可是老鄉裡面最大的盛世,更何況他本身就交遊廣闊。我和妹妹妹夫也說了一下,讓他們也一起去,何況大都是部隊退役轉業的,有共同話題,妹妹妹夫也覺得是個認識花城各路老鄉的機會,便欣然應允了。
於是我帶著劉寶、妹妹妹夫一起去花場參加老鄉群主張哥兒子的滿月宴,地址在城東一家大型高檔酒店內,我們在二樓大廳樓梯口隨了禮金待燙金禮簿上寫了名字後就進入了大廳,兩個四五十張桌的大廳中間的折疊門全部打開,金碧輝煌的大廳裡滿滿當當人頭攢動,把我和劉寶他們看的全部都驚呆了,張繼發在門口迎賓一眼就看見了我,忙招呼著讓他親戚安排我們就坐,離主桌四五桌的位置坐定,這一桌年紀都很大,我看見了馮醫生點了一下頭,她和馬主任,賈處長他們都在一張挨著主賓的桌子上坐著。聽我旁邊一個瘦高個臉有點長的四五十左右的老鄉說前面那幾桌全部是現役軍人,他們酒量超級好,兩瓶的量,我們嚇得都不敢過去,打了招呼就溜了,挨著咱們群主的那第二排桌子都是軍區醫院的,今天老鄉大概來了有四百人左右,我一下子就被震驚到了,熱血上湧,這麽多老鄉啊,身為大秦人好驕傲,我一直以為花城就群裡一百多位老鄉呢,坐我旁邊瘦高的人自我介紹是花城電視台台長,姓郭,我又問咱們群裡怎麽只有一百多人,他說很多老鄉是領導與現役,不方便進社會群的,我這才恍然大悟。我就問妹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倒不是想巴結誰或者結識誰,實在太過震撼激動了,平時見一兩個老鄉像見國家極度稀有保護動物似的,那激動的不行不行的,一下子出現四百位老鄉,想想除了興奮就是激動了。妹夫直搖頭不去,說都是大領導,酒量又好,過去不是找不自在嗎?我想想也是,剛才太激動了。
馮醫生、馬主任與賈處還專門過來跟我打了招呼,我又趕緊介紹了劉寶與妹妹妹夫,賈處長突然叫了一聲哎呀,這不是方總嗎?你也來了啊,妹夫旁邊的一位高高壯壯理著寸頭大臉盤很有氣質的中年人站了起來,呀,賈處長,好久不見,來,碰一杯,然後賈處長向大家隆重介紹了方總,說咱們花城的優化七八家大型連鎖超市全部是咱們方總開的,大家多去給老鄉捧場,打敗地頭蛇加加超市,爭取拿下花城第一大型超市,為我們大秦人爭光,咱們敬他一杯,我這才知道那位一直不說話的面色紅潤氣宇軒昂的中年漢子竟然是大型連鎖的優化超市老板。我們這一桌全部站起來敬了方總一杯,方總放下酒杯後立即雙手合十團團向一圈老鄉打揖,誠懇道咱們都是老鄉,就別方總方總的了,比我大的就叫我小方,比我小的就方哥就行,能在千裡之外的異地他鄉遇到就是緣分,老鄉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忙成就嘛,用的著我的地方隻管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看得起的就互相存一下彼此的聯系方式,態度竟然出奇的謙和低調。立即引來大家的一致首肯,於是紛紛留了聯系方式。馮醫生回她們桌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老鄉,你那個協會搞得不錯,我以你為榮,馬主任也說是啊,李蛋改天把我也拉進去,我休假時帶我女兒一起來參加。於是大家就都問我做什麽,我說我和妹夫搞花卉基地,妹夫搞了花城最好的虎魂戶外基地,又搞了花城戶外拓展協會,我自己搞了一個愛心公益協會,專門幫助困境兒童與孤兒的,大家都說不錯不錯,
態度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 改天我和老胡去清江去你們花場給我挑兩盆蘭花,你們那有紫砂盆沒有,我尋聲回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萬行長與胡金貝站在了我後面,我忙站起來笑道呀,你啥時候過來的,我怎麽沒看到你。萬行長是老鄉群裡重量級的老鄉,不是他位高權重,而是他自從轉業到銀行一直一口地道的大秦話,卻憑著自己的能力一路扶搖直上當上了地區分行總行長的傳奇經歷。他瘦高的個子,一頭烏黑長發梳的絲縷分明,額頭深深的抬頭紋,但是面色紅潤,說話同樣中氣十足,很有氣場,穿著一身中山裝外套黑呢大衣。旁邊的是同樣瘦高的胡金貝,和張繼發、萬行長同批戰友,只不過萬行長是領導。萬行長笑呵呵的說剛才來,張繼發不給我找位子,沒地方去了,我忙說我去搬兩把椅子過來擠一擠,他說沒辦法那隻好和大家擠一擠了,我忙和妹夫搬了椅子大家也都朝旁邊挪了挪讓我放下椅子,待萬行長與胡金貝坐定後又回頭說,紫砂盆有沒有你還沒告訴我的,我說啥盆子都有呢,您來隨便挑,送您,又對妹夫說是吧?沒問題吧?妹夫說那必須沒問題啊,我也是半個大秦人,也是退伍軍人,當然只是各位老班長的後輩了。於是大家就分別問起在哪個部隊?哪一屆?各自報了番號後都說知道知道,又說起相熟的人問彼此認不認識,有的認識,有的卻不知道,畢竟所待的年代不同,話題反倒把我、劉寶和妹妹三人冷落了,他們一桌退伍軍人相談盡歡。我給大家又介紹了萬行長與胡金貝,各自握手留了聯系方式,後面他們的話題轉移到妹夫搞的虎魂戶外基地上,都說這個延續了部隊的專業又能起到傳承,從孩子們就開始培訓少年強,很不錯的事業。隨著飯菜上齊,張繼發和老婆,後面跟著他媽媽抱著他兒子挨桌給大家敬酒,大家明知他們喝的是水,但也都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每個人說了一段祝福的話,張繼發又著重與萬行長、胡金貝、方總、郭台長打了招呼,跟我說了句協會搞的不錯,就忙回應著鄰桌的呼喚向大家作揖匆匆去了鄰桌。
大家邊吃的同時話題又轉移到了協會上,問起我詳細情況,我就盡量簡短的做了介紹,聽的大家連連點頭。萬行長和方總就先後表示協會需要幫忙隨時可以聯系,說真的又著重加了這一句話,郭行長說宣傳的時候找我,報社電台都沒問題,我說那就多謝幾位哥哥了,我敬各位老鄉一杯,替協會長期關注的那些可憐的孩子敬這一杯,老鄉們隨意,於是大家又都碰杯幹了,妹夫妹夫抽空也和大家敬了一杯,妹夫倒被眾老鄉笑著警告了一番,說欺負我們大秦女孩子,那在場幾百人可都是她老鄉,乖巧可愛的妹妹一嘴大秦話一出,反倒惹的一桌老鄉瞬間被圈粉,都拿她當妹妹看,妹妹就作勢開玩笑的對妹夫說聽到沒,我這麽多娘家人呢,欺負我你可要掂量下啦,妹夫忙笑著說不會不會的,放心吧,疼都來不及呢惹的大家都笑著說這還差不多,這才像我們軍人的樣子嘛,無疑,他們都對自己曾經是軍人的一員很驕傲自豪。吃完飯後大家紛紛道別說了常聯系的話,本想給張繼發打招呼的,看他實在太忙,好多人都得他親自應付,就沒過去先走了。下了樓在樓後面的停車場裡找到車,由唯一沒喝酒的劉寶開車我們坐一車回了清江。
協會的活動基本上每次我都會參加,所以基本每個志願者與會員我都認識並熟悉,能準確的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熟悉的更知道對方喜好、特長、單位以及家庭住址,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楚,但就是不記路,路癡嚴重。
每次活動我都會挑選最遠的一個片區,好多人都喜歡和我一組,因為我愛玩,每次搞完活動都會找附近周邊好玩的玩一會拍拍照,又很配合大家惡搞,工作嚴謹,玩也很放的開,又愛開玩笑,就導致每次活動報我這一組的經常超員,我又不太會拒絕,又連鎖反應的導致我這一組人強馬壯車隊長,以至於後來被有的人詬病愛講排場,愛作秀,不過我都以實際行動去證明了,後面因為這方面罵我的也越來越少。
妹夫的親戚,按輩分叫妹夫為舅舅的方元聯系上我了,他也把我叫舅舅。我入獄以前在花場和我共事過一年半,那時他剛從學校出來,泡妞啊,為人處事之類的我很是教過他,他當時對我很崇拜,不過他那時很潮,愛他吉他,喜歡黃家駒,也是當時的潮流少年,他聯系上我以後幾次約好相聚,因為種種原因都沒能聚在一起,聽妹妹說我走不久他就去學開塔吊去了,還帶了很多徒弟,後來又去花城不黑不白的在灰色地帶玩了很久也賺了不少錢,但由於太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嫌棄當時開塔吊的他很窮,就甩了他,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談過,在外面天天胡天酒地,那次被甩傷的他很重。這天他得知我在花場,就立馬開車過來了,一輛白色標志,一見面還稍微有點生疏,畢竟那麽久沒見面了,他變了,變的胖、油膩、不修邊幅,而且穿搭很土,以前那個清瘦長發帥氣的男孩不見了,他說我也變了,戴眼鏡了,也老了,一陣感歎與回憶以前的關系卻不知不覺的慢慢就回溫了,距離與生疏感漸漸消散,他帶了一個和他個子一般高的朋友,一隻眼睛有點問題,不怎麽說話,理著圓寸,看起來很精明叫馮衛華。他們倆說要加入順風車愛心協會,我說好,先進志願者群,多參加幾次,我拉你進管理群,這一句話是對著方元說的,他說我可不當官,我說進來幫我,一對一幫扶組始終沒有合適的負責人,他說那好吧,做點好事,我也確實太無聊了太閑了,我每次做了善事就會發財,這一點我深信不疑。我心想在消除罪惡感麽?我不也是嗎?心裡這麽想,卻沒說出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以良好的心態直面自己不光彩的過去的。
周末清早八點協會辦公室門口集合,簽到、簽免責保密協議書、領馬甲、領會旗、領已經買好的保險單、宣誓、分組、列隊活動講話、領物資,裝各自片區各組自己的車,合影,各組組長領困境兒童資料表、簽收表、礦泉水、工作餐與油費費用、出發。安排好其他片區的分組以後,我開始講話,重點是注意事項、安全第一、尊重孩子意願等事項,大家合完影就開始出發了。
這次帶路我找的給協會報留守兒童名單的方河鎮蓮花村的婦女主任唐飛霞,一個矮胖子圓盆臉說話粗俗大嗓門的中年婦女,倒是特別熱情,極力攛掇我去他們村,說了兩次了,我再不去就說不過去了,我們組組員就開了十台車過來,我說不行,十五個人只能三台車,太招搖了,咱們是去幫扶孩子們還是去顯擺去了,只能三台車,方元說舅舅,我擔心我路上突然有急事,我單獨開一台行不行,我不在協會報油費,我說那也不行,自己人更應該撐面子。方元知道我的脾氣,嘴動了動卻沒說話。
其他人的車都放在協會辦公室門口,方河組成員有代仁、潘小軍、劉小單、高勤、湯圓勇、劉大陽、信欣怡、就安全、郝霞霞、王蜜桃、舒蓉蓉、唐飛霞、方元、馮衛華一行共十五人,三台車,我打頭,唐飛霞坐副駕帶路。第二台是劉安全開的,第三台是高勤開的。這次主要去方河與合十兩個鎮,走訪十三名留守兒童,兩個鎮在不同的方向上,但繞一大圈可以開過去,劉安全又臨時報了一個他們村的孩子,加起來十四名孩子,別看聽著只是去個鎮裡的村子,但湘西的山很大,往往一個村離的遠的開兩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到,時間還是有些緊張的,但好在約定了還是以送物資登記孩子信息為準,具體篩選進長期關注以後就沒有幾戶孩子,那時可以多和孩子相處,陪伴他們輔導作業和談心,去每個孩子家的時間相對拉短很多,而我帶的隊伍除我以外全部是第一次參加活動,我得打個樣,讓大家以後就按照這樣的模式進行活動。
這次走訪十四戶只有六戶符合協會長期關注的標準,算是比例比較高的了,昨晚已經安排人挨家挨戶通知孩子們在家裡等待,只有馮阿文住校,所以都比較方便。
這次活動第一位納入協會長期關注對象的是危小蘭,是危文斌老師報上來屬於他們村裡的,家裡是危房,爺爺年邁多病,爸爸得了癌症晚期,媽媽和哥哥都有點精神病,哥哥嚴重一些,經常走失,媽媽時而清醒時而犯病,倒不像盧小明媽媽一般有暴力傾向,只是喪失了勞動力,但這在農村無異於滅頂之災,家裡等於只有危小蘭一個是正常的。我們去他們家的時候要上一個很陡的土破,上去後是窄窄的巷子,開到魚塘邊就不能往前開了,只能步行進入小路,她們家院子倒不小,在外面就可以透過矮矮的石牆看到院子,進門右手邊是一間大木屋,正對面是一間小木屋,再往裡就是廁所,院子裡雜亂的堆著打谷子的木製工具和一些農具以及蛇皮袋等,打谷機我卻是從沒見過,北方都只有小麥。一根繩子穿過院子斜拉著掛著一些破舊的看不清原色的長短衣服,村長在村口迎接的我們,應該是危老師提前打了招呼,倒是很熱情,進門後慌的爺爺媽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局促的不停的搓著手,又讓傻傻的哥哥給我們拉長凳坐,我先給媽媽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就說我們就是來看看孩子,了解下情況,送一些物資,不承諾什麽,了解完再說,媽媽只是點頭好好好,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村長又用本地話給翻譯了一遍,然後大家就按協會辦公室門口開會時安排的按部就班的進入崗位,舒蓉蓉帶著專業的單反相機,湯圓勇負責攝影,信欣怡在我的安排下要來了戶口本開始記錄,我和其他人向媽媽打了聲招呼就進去看危小蘭了,跨過門檻就是堂屋,湘西農村的堂屋幾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擺設,偉人畫像、大方桌,幾條板凳,區別在於家具高檔與否,衛生乾淨與否,她們家的堂屋倒是很乾淨,左右側各有一間臥室,危小蘭在左側臥室,光線很暗淡,黑乎乎的,進屋右邊靠牆是一個大床,一個男人躺在床上痛苦的不斷叫著,聽出來已經在努力克制了,也不知道哪裡疼,影視劇裡的癌症也沒見疼的叫喊過呀。危小蘭瘦小的身影在一遍又一遍的清洗毛巾後再上床給他擦身子,那肯定是危小蘭爸爸了,只見他背轉著身子,上身的衣服掀起,兩條腿上穿著的秋褲卷起在大腿根處,裸露的地方都生著黑色的瘡,有的還在流膿,在場的幾個女的看到後有的捂住了嘴,有的眼淚就下來了,有的乾噦著跑出去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