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失眠一年半左右了……
我的兩家飯店扛過了背叛、挖坑、內訌、豬瘟,最終還是沒扛過疫情……
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如此煎熬痛苦過,即使流浪、牢獄生涯、經歷那七次生死都沒有像現在這麽生不如死!
為了妹妹和父母開心,遠離家鄉,第三次來到了湘西,換個環境,遠離那些曾經一個圈子裡的所有人,自己也想改變,重新開始。
在給妹妹打工時曾發誓五年內不談戀愛,先立業後成家,但我沒堅持下來,懂這個道理,卻沒有做到,為了這個沒堅持做到,我用後半生去遺憾……
14年我出獄,帶著監獄給的幾十塊錢回家路費,穿著一雙別人送我的鱷魚牌純白的帆布布鞋,想著回家坐公交與合法大巴剛好夠,因為出門沒看到人,我也通知他們不要來接我,一路帶著迷茫、憧憬、決心、歡喜等各種紛至遝來,甩也甩不掉的思緒往大路上走下去,尋找著在哪裡搭乘公交車,走到半路就看到了媽媽、妹妹和妹夫,妹妹第一個尖叫著喊著哥,哥,那是我哥,衝過來,跳起來抱著我,歡快的笑著。妹妹依舊那麽可能,今天穿著藍色泛白的背帶褲,白襯衫,袖口和領口有鏤花蕾絲,妹妹像媽媽,廖很圓,眉清目秀,五官精致,梳著丸子頭,雖然個子隨媽媽不高,但非常可愛。妹夫伴著媽媽身邊,依然很瘦但勻稱,個子175左右,筆挺的走姿,不愧是部隊出來的,臉也很小,略黑,但也是眉目清秀,眼睫毛很長,頭髮有點自來卷,未語先笑。看到我後妹夫和媽媽也快步走來,媽媽老了,頭髮明顯染過,帶著不自然的漆黑,媽媽未語先哭,拉著我不停的邊哭邊說著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就好,胖了些,以後好好的,過去的就過去了,不提,以後踏踏實實的,你把媽愁的擔心的想起來就哭,眼睛哭的都視力不好了,都快哭瞎了,你看你妹和妹夫多好,大老遠坐飛機專程來接你,這次再別回秦都了,那些狐朋狗友又天天勾著你,換個環境……我心裡想著,媽媽還是那麽愛哭,鼻子一酸,再說公裡上很多拉煤車,路上灰塵很大,妹夫又在旁邊,礙於面子就沒跪下來,其實我當時很想的。
包車去了他們昨夜住過的賓館換了買的全套的新衣服,所有穿過的舊衣服鞋子就被我包起來扔了,當時媽媽還問我舊衣服呢,她舍不得,愛惜慣了的。我說有忌諱,大家都說監獄的東西不要帶回家,不要回頭看,以免走回頭路,媽媽便不再說,算是默認了。
沒在秦都待,就去了離城市三個多小時車程的媽媽改嫁的農村,在媽媽家待了幾天,每天的每頓都吃著不重樣的飯菜,都是我信裡曾經偶然提到或隨口說想吃的美食,大概待一個禮拜左右,在秦都也待了一天,和爸爸見了面,爸爸又說媽媽壞話,罵我和妹妹偏心,妹妹笑著插科打諢的懟了回去,爸爸也不生氣,我也想懟回去,但我說的
話很生硬直白肯定就是一場罵戰,坐牢畢竟不光彩,待了四年,害家人臉上沒光彩,很丟人,也沒盡過什麽孝心,自然也就沒臉去說家人什麽,便默然著不吭聲。
一天后,妹妹妹夫帶我去機場坐飛機去湘西,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挺興奮的,拿著媽媽給我買的新手機在飛機上拍了好幾張照片,其實也想拍空姐的,不好意思也沒敢,
明顯的感覺回來我謹小慎微了很多,不願意惹事了。妹夫一家在那裡經營花場,聽說幾個得力的親戚都辭職了,有貪汙的,有瞎搞的,也有不和的等等,反正都離開了,詳細原因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企業用親戚和家人插手真的是一把雙面刃,用的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用的不好了,就會反目成仇。 花場在郊外,這是第三次來了,前兩次也突然走了,自己的原因,第一次來是想改邪歸正,後來因為道上的兄弟出事了,讓我回去幫忙,結果回去不到一年左右我也出事了。第二次是因為網逃一年半被抓,當然家人都是不知道的,要不然膽小的家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收留我的,叔叔(妹夫的父親)曾經極力挽留過我,甚至說過走了就不要回來的話。想起這件事,就有點邁不開腳,不好意思,怕見到叔叔,萬一他再說諸如此類的話,我該怎麽辦,吵是不可能的,畢竟妹夫的父母,再說叔叔也挺好的一個人,以我的性格,肯定會扭頭就走,那麽,現在的我,該不該走呢?離開,肯定不好意思,對不起父母,不離開,自尊心受不了。
結果是什麽也沒有發生,突然想起來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人所擔心的事十有八九不會發生,果然不假,想到這裡突然有些自得,又把書上的話和現實對應上了。現在想來,應該是妹夫想法設法說服了他父母,妹妹想法設法求了妹夫……唉……
花場因為原址拓寬馬路搬遷至城市另一邊的郊區了,比之前大,平整,門口依然是公路,進出方便,花場兩邊全是山,但都不高。花場猶如在一個峽谷中間,只不過這個峽谷下面比較寬且長而已,山腳下零零散散的有些住戶,有的建的別墅,大多都是青瓦木房子,飯點的時候隨著陽光變幻的山下的色彩和炊煙嫋嫋很像一幅畫,靜謐,看著心裡一片喜樂安寧。
花場畢竟做過兩段時間,工作也都懂,主要是力氣活,用心就行,大部分的花卉我知道名稱,也有一些新品種不知道,妹夫送了我幾本書,偶爾翻看,一出獄我愛看書的好習慣就立即丟到爪哇國去了,看來我沒有毅力,堅持不長久的這個惡習還是根深蒂固的。需要了解花卉的時候就問度娘。坐牢前市面上還沒有智能手機,對此我充滿了新奇與探索的欲望,四年沒見過女人了,看看也好啊……結果不到三天,手機玩的各個功能玩的門清,比妹妹懂的還多,比不過妹夫,妹夫鑽一門專一門,我比較貪玩,但卻從來不玩遊戲,對於上癮的東西我都很排斥,除了香煙。
花場的工作很快就上手了,也熟悉了其他幾個女工的名字,不過我都喊他們姐姐,比我大的我都很尊重,小時候就經常被誇嘴甜的嘛。
當時花場的簽約單位有三十六家,我帶著筆記本在知道各個合約單位具體地址的妹夫舅舅家兒子彭彭的帶領下開始熟悉,並一一做了詳細的登記,又找來做會計的妹妹要了帳本,詳細記錄了各個合約單位找誰,聯系誰,收帳日期,結款方式等詳細情況,並一一做了詳細記錄。我是打算這次踏踏實實好好乾的,像媽媽說的,為妹妹在婆家長臉,也是這樣做的,但是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了的,比如性格習慣……
花場的工作簡單、繁瑣而枯燥,但我依然積極樂觀面對,一旦沒活乾,就發慌,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快樂嘛,也不是說沒有,那就是每天面對花花草草、家人,尤其兩個可愛的外甥,小外甥我還沒見過的,我出事前他還沒出生呢,大外甥在我出事前才剛學著走路呢,我那時候特別愛抱他,非常可愛,胖乎乎的,現在他更胖了,白白胖胖的,臉很圓,西瓜頭,頭髮也很順,很像妹妹。小外甥兼職和妹夫是一個模子,好瘦,但眼睛骨碌碌的,古靈精怪的。讓我開心的是我在陌陌和微信上加了很多附近的人,有不少談的來的女性,讓我沉寂已久的身體和內心怎能不騷動?何況我還那麽健壯、健康,我可是個正常的男性啊。
又開始失眠了,一年半了,最近越發嚴重,睡一半起來就再也睡不著了,好痛苦,身上就只有一百多了,僅剩下幫我的幾個人反覆的被我借錢,臉和尊嚴全沒了,又在外地,車上是自己一年的衣服、鞋子和各種生活用品,又是個小地方,工作都很難找,跑腿、外賣和代駕想都不要想,首先無犯罪證明就拿不出來,這讓人怎麽活下去,生活又陷入了死局,自己沒文憑,沒技術,沒年齡優勢,老大不小了,一堆的外債,該怎麽辦呢?好迷茫啊,如果這次的銷售業務努力後又沒有任何結果呢?下一步該何去何從?真的不得而知……又陷入了回憶。
通過陌陌加上了一個女人的微信,和她聊天越來越多,自己當時非常的孤獨,我指的朋友尤其異性方面。四年前在博客上熱聊的姐姐也因為我坐過牢漸行漸遠,甚至電話約好了見面,到了他們小區都沒有露面,我也只是單純的想見見而已,沒有任何想法,想的特別簡單,但現在看來她想的有點多……
楠楠呢?這麽大最愛的女人之一,剛出獄就聯系上了,她的號碼我銘記於心。她要借我錢,說是交不起房租了,而我也沒錢,不多,400,但是我拿不出來,我當時沒有,但卻非常想幫她,那是至愛那是回憶那是青春那是刻骨銘心那是無數次挺不過來的時候自我幻想憧憬的夢啊。於是就找妹妹借,妹妹當初聽媽媽的話,監管我特別嚴,第一斷絕我和任何以前的朋友來往,第二卡住我的錢包,讓我沒有能力去胡亂來,我也非常享受這種管束和溫暖,絲毫沒有任何一絲半點的不快,樂得家人安心,他們快樂不就正是我的目標嗎?其實,話又說回來,想要胡亂來或離開,誰也攔不住我的,但是我當時甚至現在的目標依然沒有改變,內心深處是希望家人對我引以為榮為傲,開心的,妹妹也經常被我逗的前仰後合,我非常享受這種家庭的溫暖,畢竟一家四口人,卻天各一方,每個人一個家,支離破碎再難重圓,甚至於一張全家福都沒有,好希望有,但也隨即被我掐滅這個不現實就算實現也非常別扭而尷尬的場面與念頭。但我和妹妹的關系好到什麽程度呢?可以為對方奉獻自己的生命!總之比父母要好,在我的腦海裡,父母停留的只是一些碎片式的回憶,有美好更又很多不堪回首的痛苦,這也是我不願提不願想更不願意寫的最終原因,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種痛苦,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那一段是空白的甚至於失憶都可以。
妹妹當然不會不願意借,但問我要幹嘛,正當理由肯定毫不猶豫,借也會給我去借過來,何況當時妹妹家也不是很缺錢,我又有工資呢,我就如實說了,妹妹說你在坐牢時她可曾給你寫過哪怕一封信,你說信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支撐,她寫過沒有,更別提看過你沒有,現在想起來找你了,這個事的話,你自己看,如果你非要借,我就拿給你,何況你現在有女朋友了,不要做那種剪不清理還亂的事,當斷則斷。我承認妹妹說的有道理,但我確實想借給楠楠,但是為了不讓妹妹為我擔心生氣,我就沒再說了。
至於妹妹所說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現在的老婆——劉寶,像個男孩名字,當時我們已經在熱戀了。現在想來,我當時要麽昏了頭要麽衝動,對她的過往不聞不問,她不說我也沒問過,也源於我對異性的尊重,我是這麽想的,誰沒有個過去呢?你認識的是現在的她,喜歡的也是現在的她,她的過往沒有你,當然也就與你無關,不認識唄。這個必須得尊重,她不說,就是難以啟齒,這個必須理解,她願意說了,不問也會說的,不是嗎?但因為這些自己想法的原因,我犯了一個讓自己至今後悔愧疚的藏在內心深處的念頭,耿耿於懷。我應該多少了解一下的,但並不是她不好,就像我對任何人,都百無禁忌,自己的事都可以對別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用後來閨蜜周子怡的話來說就是裸奔,不設防,不戴面具,毫無保留。但當時我的念頭就是事無不可對人言,君子坦蕩蕩嘛,大開大合的交往任何陌生人,別人感受到你的真誠,或多或少也會對你袒露心聲的,這是交心了解別人最快最真誠的方式。
劉寶當時經營著一家汗蒸館,我對汗蒸館可是一點都不了解,我進去前老家還沒有這東西呢,我當時可是潮流前沿的人,如果有,我不可能沒去過,更甚至於不知道嘛。
她的汗蒸館有很多會員客戶,她經常會搞一些會員活動,當時妹夫已經開始做真人CS了,從妹妹信裡得知應該有一年多了吧,據說反響不錯,生意也很火爆,畢竟是新生事物。而這也是妹夫沒有精力經營花場,讓我過來的最大原因之一,我雖然各種缺點,但最起碼有一點是自己都經常樂道並引以為榮為傲的事那就是,對人不耍心眼,對錢沒概念,這一點應該也是妹夫一家認可的最大原因吧,說白了,我壓根不可能做以前他們那些親戚做的事,絕對不可能!
劉寶的汗蒸館買花,我就去給送了一盆,從而初次見的面。第一印象是她很幹練,短發,黑,瘦,但很溫柔,很時尚。她對我非常好,想起來就感動的不要不要的那種,給我買鞋子啊,給我送好吃的啊,對我噓寒問暖,早中晚的各種問候關心。而我當時最缺的就是異性的關心與溫暖,簡直到了猶如沙漠上即將要渴死的人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淡水湖一樣的境地了。當然,她比我大五歲,我也是第一次和比我大的異性談,後來我才發覺我有戀母情結,現在也覺得是,人越缺什麽就極度渴望什麽。期間還幫他掛過燈泡啊,簡單的維修之類的活,我動手能力那是相當的差和笨,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自告奮勇的去幫忙,大多數都做的馬馬虎虎,也有幫倒忙的,當然也被我油嘴滑舌插科打諢的搞的她和店裡的蓉蓉和芳芳都捧腹不已,總之那段日子充滿了甜蜜,空氣都是香甜,做夢都會笑醒的那種,那段時間我好像渾身有乾不完的勁,花場辛苦勞作的同時還在和劉寶約會,給劉寶幫忙。給所有簽約單位的領導幫各種的忙。來者不拒,有求必應,總是帶著笑容,表現的非常謙恭有禮,不知不覺中,剛回來時那點淡淡的自卑與失落早已煙消雲散,自信不知不覺中又回到了我的身體、思想和精神裡,而且大有經常超長發揮的言行,因為慢慢的我在我我們的合作單位開始認識了一些辦公室主任,老板,經理等人,工作原因也都有了他們的微信和電話,大多數都有了私交,他們都說我非常不錯,服務態度特別好,非常有禮貌,那是必須的呀,也不看看我是給誰在乾,更別說我心目中服務理念的最高境界就是——熱情的過分,給對方驚喜。我在他們單位他們要什麽花卉,我都回不厭其煩的來來回回的換到他們滿意為止,換的也很勤,開票,要肥料、營養土之類的事,前腳說完,後腳我就辦好送了過來,即使他們故意刁難,我也笑臉相迎,從一樓搬到六樓,再搬下去,又換一盆搬上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就這樣踏踏實實兢兢業業的堅持下來才真正打動他們的心,贏得了他們的認可。當然,這些都是從妹妹妹夫口中得知的,所有客戶和花場的同事都在誇我,非常認可我。我也非常高興,有時偶爾也會惡作劇的想,在他們眼裡這麽老實禮貌熱情的人,誰會想到曾經是個無惡不做的黑社會老大呢?當然,這個事我是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的,除了劉寶,對她,那我是竹筒倒豆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只怕還沒倒乾淨,說清楚,讓人誤解我有所保留和隱瞞,但對於她的過往,我當時還不知道,包括她的合夥人蓉蓉與店員芳芳也都沒告訴過我。仔細回想,當時也只是互相有好感,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實質性的接觸源於他們店裡搞活動,所有會員AA製的參加一次CS活動,妹夫當時接的這種活動比較頻繁,我也客串過幾次,都是花場活被我乾完了沒活的時候,我也願意給他拉生意,逢人必說,雖然我當時認識的不多,微信好友也沒有幾個,加上親戚和網友應該也就是幾十個吧。打完CS後我們就開始約會了,對我那麽好,還給我們帶生意。
正是因為這次接觸,我們開始的熱戀,屬於我的開掛生活開啟了加速,後來有人說我很有心機,更有說我頭腦厲害,但我真的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厲害,也因為自己不再看書寫日記,步子走的太快,為以後的生活埋下了很多隱患與禍根,我是相信因果關系的,雖然我是無神論者,不信鬼神不信教。但我卻知道自己有信仰了,也是監獄裡一個高等院校的領導,是位博士,告訴我的,他問了一些問題,從而堅定的說我的信仰是儒家思想。我在他問我是什麽信仰的時候,我還斬釘截鐵的說沒有,他說你對父母有孝心,對家人內心深處是有這種觀念的,所以一定是信仰儒家思想。說明我雖然是個壞人,但我內心深處並不壞,非但不壞,更沒有害人之心,更更沒有的是防人之心。當年我最崇拜的一位老大就給我教過唯一的一句
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記住了,但我沒做到,正是因為我沒做到,我就猶如一根浮萍一樣在漂泊,居無定所,內心深處也是這樣,一直在路上,永無寧日,為今後的生活埋下了巨大的禍根以及隱患。生命沒有如果,很多事,做了就是做了,沒有回頭路,錯了就要站直就要挨打就要付出代價!一個度字,很難把握,只要過了,不論稍欠火候還是過分,都要付出代價,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大小問題而已!我始終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