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隨著雷神號放下了舷梯,趙新快步走下,他身後跟著魯壽山。
來到了棧橋上時,他一眼就看到前來迎接的為首幾人中,洪大夫赫然在列。
趙新顧不得那些向他躬身施禮的人,連忙向洪濤招手示意。
“怎麽了?”洪大夫走近,低聲問道。
“船上有個傷員,雖然是島國人,但也算是自己人。”趙新低聲在洪大夫耳邊說著。“我懷疑他受了內傷,你趕緊上去看一下吧。”
洪濤聽完剛要走,趙新又拉住他低聲說道:“上船前我給他吃了顆保險子,外傷也做了簡單處理。”
洪濤點點頭,隨即快步就上了雷神號。
幾步外的陳青松和吳思宇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趙總搞的神神秘秘的?
趙新走過來對陳青松等人大致說了下情況,眾人這才明白。
陳青松抬頭往船上望了望,向趙新問道:“趙總,這次運了多少人?”
“四千多。”
謔!陳青松等人嚇了一跳。
“你們上岸招的?”
“這事說起來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的了,一會再說。”趙新說完,向岸邊望了望問道:“劉大主任怎麽沒來?”
“哎?你不是說讓她負責登岸檢疫的事嗎?她剛才知道你們回來了,就招呼著手下那幫婦女開始準備了。”陳青松詫異的問道。
趙新搖著頭苦笑道:“別說了,這事我也想左了。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好久,真要按著原來的計劃,累死咱們這些人也弄不完。”
陳青松連忙問道:“那怎麽辦啊?”
趙新沒急著回答,他轉頭看了下,就看到勝海舟、利吉剛從船上走下來。於是趙新揮手示意兩人趕快過來。
“你趕緊去找志乃,讓她趕緊從營地裡找五十個女的去船上給那些人做飯。會煮粥就行,這些人暫時由你負責。沒有我的命令,流民不許下船。聽明白了嗎?”趙新對湊到跟前的利吉吩咐道。
利吉重複了一遍,趙新點點頭讓他去了。
“勝海舟,你讓岸邊的人先散了,各忙各的去。然後你趕緊去找久藏和平太,讓他們叫上所有伐木工,每人帶把斧子,上船。”
勝海舟一愣:“主公,您是要......?”
“看住那些流民,不許他們下船。誰要敢鬧事,教訓一下就行,千萬別鬧出人命來!”
勝海舟看著趙新一臉嚴肅的樣子,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但還是衝著趙新一躬身,隨即小跑著走了。
“魯壽山,你去找潘秀成和瑟爾丹他們幾個,我這邊沒完事之前,營地裡的安全先由你們負責。”
“老陳,麻煩你去通知沒到的那三個人,手頭事立刻放下,全都來船上開會。”
趙新分別囑咐完,這才對一旁的吳思宇和丁國峰說道:“你們倆先上船,去會議室等我。”
趙新一通命令發下去,港口的氣氛頓時就變得緊張起來。岸上前來迎接的百十個人被勝海舟都趕了回去。
趙新等了一會,看到勝海舟帶著三十多人過來了,他這才轉身上船,徑直來到了雷神號上的會議室。
三十分鍾後,陳青松帶著劉思婷、劉錚、張波三人也到了。
“洪大夫去給片山勘兵衛治傷了,這個實在不能拖,所以咱們就先說了。”
趙新對眾人稍作解釋後,便起身對劉思婷和陳青松說道:“之前是我有欠考慮,實在抱歉。”
或許是陳青松在來的時候已經對劉思婷說了趙新的意思,
所以在趙新表態後,劉思婷也沒說什麽。 趙新見狀便說道:“我先講一下這次南下的經過......”
一個小時後,趙新指著會議桌上的那份秘密協議說道:“所以,我們後面可能要來至少幾萬流民,最多會達到一、二十萬的樣子。”
眾人此時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男人們都悠然神往。而劉思婷在考慮了一會後才說道:“這不行啊,就憑我手下帶著著那點女人,根本應付不了。”
眾人都點頭表示讚同劉思婷的意見。
趙新見狀,繼續說道:“回來的路上我左思右想,我覺得這一次咱們應該這樣......”
趙新的意思是,這一次的檢疫就不要在流民登岸時進行了。所有的流民也不做男女拆分,流民分批下船,每批按照20人住一間帳篷的標準分組;而檢疫的工作就按組來進行,每完成一組檢疫後,如果沒有問題,就安排轉到營地內生活居住。
劉思婷考慮了一會後說道:“如果按照這個原則的話,那麽我認為北海鎮的公共衛生設施要提前修建。最起碼隔離區裡要有公共浴室和大量的廁所,以免造成環境汙染和群體性傳染病的爆發。”
所有人這時都看向了陳青松,趙新問道:“老陳,你有什麽意見?”
陳青松馬上說道:“廁所沒有問題,隔離區的選址時我考慮到了水源汙染。咱們庫存的塑料布足夠用了,而且經過處理還可以變成無公害的發酵肥。”
他這話一說完,除了出身農民的王遠方和張波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張波突然說道:“你們這都啥表情啊,種過地的都知道,莊稼一枝花,全靠......”
“打住!不許說了!”劉思婷突然說道。
“就是就是,大家明白怎麽回事就行了,不用解釋,千萬別解釋。”劉勝擠眉弄眼的說道。
眾人笑了一會,陳青松繼續說道:“公共浴室搭建沒有問題,營地裡那幾個木匠肯定夠用了。但是現在雖然是四月了,可這裡的氣溫還是很低,如果只是單純把河水引過來的話,肯定不行。”
是啊,營地裡的人都還穿著防寒服呢。自己這些人可以跑到船上來洗澡,幾千號流民可真扛不住啊。
趙新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一部島國電影,那裡面提到的一家澡堂,到了現代還是用木柴來燒水。而且老顧客還就喜歡這樣的方式,說用木柴燒的水,水質會變軟,而且用來泡澡爽滑不搔癢。
至於鍋爐,目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以現在這些居民的理解水平,分分鍾能給燒炸了。
想到這裡,趙新便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大鐵鍋燒水,再通過管道引進公共浴室的池子裡;淋浴無法提供,就每人發一個塑料盆,自己舀水澆吧。
至於浴室的水池,這個更簡單,基礎底面鋪塑料薄膜防水,上面的水池子先用石頭壘,然後再抹上防水材料,齊活!
趙新知道,自己又要回去大采購了。除了燒水的大鐵鍋,大量的硫磺皂是肯定需要的;而且現在人多了,做飯吃飯用的廚具也要繼續購買。
藥品現在也不夠了。當趙新提出這個問題時,劉思婷表示可以跟趙新一起回去,她有辦法。
這場會開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洪大夫忙完了片山勘兵衛的治療,也來到雷神號的會議室參加了討論。
陳青松最後表示,合格的流民要盡快參加勞動,眼下已經進入農歷四月了,田地一旦開墾出來,馬上就要進行播種。同時,港口小鎮的建設也要盡早展開。
趙新完全同意,除了安保組這邊需要的少量人員以外,其余都由陳青松負責調配使用。
他最後對眾人說道:“等我們消化完這一批的流民,下一次就可以從容應對了。”
兩個多小時後,第一批下船的五百人,以家庭為單位,在勝海舟和十幾個營地守衛的引領下,準備進入隔離區。
此時,海邊撈海藻的幾個人看著這些新來的流民,感覺就如同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很多人都禁不住的回想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經歷,不由感慨良多。
羸弱的流民們一邊朝前走著,一邊不住的打量著岸上那幾個一頭短發,面色紅潤,穿著深藍色棉衣的人,眼中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在船上的這兩天裡,他們被告知將要去的那個地方,有很多跟自己一樣的人。
“我說,你們一家從哪兒來的?”岸邊,一個正在撈海藻的中年人突然對流民中一個背著孩子的男人大聲問道。
“本松的。”
“我是新館的!”那中年人說完一指自己身邊的兩人:“他是倉內的,這個是津田的。別怕,這裡的老爺對人可好了。你瞧.....”
那中年人一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繼續說道:“吃的飽穿得暖,住的地方也暖和。 老爺以後還會給咱們分地呢。”
“你是三戶藩的?”一個老人放下手中的工具,衝著那個來自本松的流民問道。“你們那裡怎麽樣了?”
“逃出來前,村子裡都死的差不多了。大路旁的水溝裡都是死人。”那流民聽著熟悉的鄉音,原本表情麻木的臉上有了一絲生氣,眼睛也開始泛紅。
老人安慰道:“別難過了,都過去了。要不是趙大人,我們都活不過去年的冬天。”
本松來的流民身後的女人突然怯怯的問道:“老爺真給我們分田?”
女人的話引起了隊伍裡所有的人的注意,於是有人問那老人道:“老爺們要多少年貢?”
最先開始說話的中年人洋洋得意:“頭五年不交年貢,第六年開始一公九民。”
“啥?!”流民隊伍裡立刻就炸了鍋。
這天下還有不要年貢的老爺?!而且五年以後才“一公九民”?
“你那我們尋開心呢吧?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很多流民根本不信。
中年人才懶得解釋,這些人以後會知道的。
“都來這邊。走這邊。嘿,那一家子,你們往哪走呢?趕緊過來!”一個北海鎮居民拿著一個電喇叭,開始招呼下船的流民進入用木樁搭建的通道。
衣衫襤褸的流民們,看到眼前兩個寬度不過一米五的狹長通道,紛紛露出了遲疑的神色,都停在了入口處。
“都快點走!別磨蹭,到晚了沒有飯吃!”
就這樣,流民的下船工作終於有條不紊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