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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八年》第658章 決戰西爪哇(4)
  第660章 決戰西爪哇(四)
  裝甲車上的30毫米炮對兩個團的符騰堡軍隊發起攻擊時,聲震四野的炮擊聲立刻引起了烏戎河對岸守軍的警覺。雖然由於樹林的遮擋,讓他們看不到對岸的具體交戰情況,但不管是總督奧弗斯特拉騰還是底下的軍官都清楚一件事,四磅炮和兩磅炮絕對打不出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很快,幾名騎馬逃回對岸的軍官向奧弗斯特拉騰報告了戰況,年輕總督聞訊後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兩個團居然這麽快就被擊潰了。

  VOC聯軍的部隊組成和同時代的歐洲軍隊都差不多,每個團基本上都是由兩個營組成,每營的作戰兵力是800~1000人不等。由於范德古斯要牽製北海軍的注意力,所以率領的是兩個滿編團,也就是四千人。德科拉爾那裡則是四千七百人,其中包括了一個由六百名萬丹土兵組成的爪哇團。

  四千人打野戰都打不過對方的兩千人,更別說用四千七百人去打那座已經完成了一半的堡壘了。於是他立即寫了一份緊急命令,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交給傳令兵,讓其火速交給德科拉爾少將,命其馬上撤回來。

  現在烏戎河防線上除了不便機動的12磅炮兵,還剩兩個不滿編的符騰堡團,一個印度團和兩個爪哇團。要是德科拉爾的部隊再有個好歹,奧弗斯特拉騰能做的也只有毀掉浮橋,率軍向西朗撤退。至於阿爾廷那裡已經顧不上了,只能自求多福。

  奧弗斯特拉騰眉頭緊鎖盯著地圖,內心原本的自信滿滿也變得七上八下。如今看來,他和阿爾廷制定的作戰計劃簡直恐怕懸了。如此猛烈的炮火攻擊,奧弗斯特拉騰想象不出這世界上還有哪個國家的軍隊能扛得住。想到這裡,他不由將目光轉向了數十米外的幾名英國軍官。

  北海鎮在去年和本地治理的法國人簽署了軍事互助協議,緊接著又和“邁索爾之虎”達成了軍事合作,這一切讓英國東印度公司總督康沃利斯大為警覺。當得知荷蘭人秘密準備旨在奪回巴達維亞的戰爭時,他立刻向荷屬錫蘭方面提供了一批軍火和糧食,隨後又提供了資金支持。

  康沃利斯希望荷蘭人和北海鎮在爪哇最好打的你死我活,難解難分,這樣他就能迅速出兵拿下本地治理,讓北海鎮來不及插手。從去年9月,馬德拉斯總督府便在帕扎亞賴當地安插了密探,緊盯著那支兩百人部隊的一舉一動。

  由於北海鎮在帕扎亞賴的軍營守衛非常嚴密,並采用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監控手段,使得英國人的探子很難觀察到北海鎮是如何練兵的。然而越是藏著掖著,英國人就越感興趣。為了詳細了解北海鎮地面部隊的戰鬥力和作戰方式,康沃利斯便派出了由數名中高級軍官組成的戰場觀察團。

  幾年前的“長興島海戰”給培訓滿清艦隊的英國軍官團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那些人在回到加爾各答後又大肆宣揚,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於是EIC的戰場觀察員便涵蓋了印度皇家海軍、孟加拉炮兵部隊、孟加拉參謀團、以及馬德拉斯司令部等機構。

  十幾分鍾前,當范德古斯的部隊遭到鋪天蓋地的炮火打擊時,一直在對岸關注戰況的愛德華.蒙塔古少校當場傻掉,不過很快他的臉上便顯露出了震驚、興奮、迷惑等種種複雜的情緒。

  身為英國皇家海軍上將約翰.蒙塔古最小的兒子,愛德華.蒙塔古15歲就來到了印度,17歲加入了孟加拉的炮兵部隊,用了21年的時間,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鬥,從一個管理彈藥車的“火工軍官”,一步步的升到了炮兵少校。此人在另一時空的歷史上,最終在44歲的時候官至孟加拉炮兵司令。

  蒙塔古自認對火炮的了解不輸任何人,各種口徑、類型、新式、老式的火炮和彈藥都了如指掌。然而看了這麽半天,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對方使用了一種新式加農炮,不僅炮彈威力巨大,而且射速奇高,完全超出了他對火炮的認知。在他看來,即便是皇家海軍最大口徑的64磅卡龍炮也無法與之相比!
  “威廉說的沒錯,賽裡斯人的火炮簡直,簡直難以形容。”蒙塔古的內心充斥著無力和迷茫,他甚至覺得自己幾十年的炮兵生涯都成了笑話。

  他所提到的威廉,就是曾親眼目睹過長興島海戰,之後又被康沃利斯派往北方去和滿清談判的威廉.柯克帕特裡克少校。那位雖然在孟加拉參謀團任職,跟蒙塔古不是一個部隊,可兩人的私交卻不錯。

  “看來當兵真是個危險的買賣,尤其是當VOC的兵。我本來還對這場戰爭報以厚望,看來這就是一場往裡填人命的屠殺,太令人悲傷了。”

  “有些人荒謬的認為戰爭近乎於文明,可在我看來,它只是對生命的破壞,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要想解決戰爭,只能用心打好每一場戰鬥。面對這樣的對手,除了拚死作戰別無出路,這樣才能對得起那些倒下的屍體。”

  “是啊,危險的買賣!”

  聽到手下人充滿哲學氣息的討論,來自馬德拉斯司令部的約翰.弗洛伊德上校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語氣嚴肅的對在場同僚道:“先生們,看來這場戰爭的結果已經毫無懸念,荷蘭人在爪哇的統治將會隨著戰爭的結束而終結。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把所看到的一切匯報給加爾各答。”

  就在英國人大發感慨的時候,率領三個團從南線進攻的德科拉爾少將已經抵達了距離北海軍營地一千兩百米的位置。聽到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德科拉爾還以為敵人被范德古斯的部隊吸引住了,於是便迫不及待的發起了進攻,直接全軍壓上。

  “讓裝甲車出去轉一圈!MMP,看老子今天啷個收拾這群龜兒子!”

  何喜文可不是胡德,他沒心情也沒時間跟荷蘭人玩步兵對射,營地裡還有三千多民伕,好多工程還沒乾完呢。

  裝甲車轟隆隆的出動了,而會安營的兩個連和仆從軍的一個營為其提供步兵支援。

  德科拉爾從偵察兵口中得知對面北海軍才出動了一千人,還有那個印度土兵口中的“綠盒子怪物”,性格狂傲的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然而血淋淋的現實很快就給他上了一課。

  當裝甲車上的30毫米機關炮和100毫米低壓線膛炮交替開火,炮彈殼不停的從車體前部噴湧而出,位於右翼的爪哇雇傭軍團立刻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僅過了五分鍾就死傷遍地。

  德科拉爾見狀大驚,終於明白自己嚴重誤判了敵人的實力,就在他猶豫是繼續進攻還是撤退的工夫,對面的炮火已經轉向了中路進攻的那個團頭上。北海軍的士兵則圍繞在“綠盒子怪物”周圍,不停的射殺近距離目標。

  雖說這年月線列步兵為了達成排隊槍斃的戰術,要忍受敵人的炮火和射殺,可符騰堡的士兵們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誰也不想排隊送死。看到身邊的同伴要麽被炮火炸的支離破碎飛上天,要麽被打的四分五裂濺自己一頭血,這些雇傭兵們再也承受不住了。決定戰場命運的士氣一旦跌落,極度恐怖的氣氛就會跟傳染病一樣引發大崩潰。

  “上帝啊!他們就是群魔鬼!”

  “撤退!撤退!”

  “回去!繼續進攻!”

  德科拉爾的整張臉因為激怒而變了形,臉色漲的通紅,他揚起自己佩劍,試圖將混亂的士兵們重新組織起來,然而所有人都在逃跑,大聲的叫喊,朝天放空槍,完全不理會他的命令。

  潰兵們來到浮橋所在,橋面因為人多擁擠,後面的人不得不停了下來,大聲的咒罵催促。當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終於有人扔下步槍,跳進了洶湧的烏戎河內,拚命向著對岸遊去。當北海軍的裝甲車帶著上百名士兵追擊到浮橋所在時,上千名無處可逃的士兵們隻得放下武器投降。對岸的炮兵已經做好了射擊準備,可他們沒敢開炮,因為那個怪物的周圍全都是自己人。

  “快!把橋拆了!不能讓敵人過河,否則我們就全完了!”在幾名軍官的大聲咆哮下,一群炮兵和民伕抄起手邊的工具,拚命的一通亂砍,系著浮橋的繩索終於斷了,激蕩的水流很快就將浮橋的這一端衝離了河岸。

  “嗵!嗵!”

  幾發炮彈落在了對岸的一處炮位上,那門上千磅重的12磅青銅炮當即炸翻,五個炮兵也當場喪命,這讓那些以為逃出生天的潰兵們又炸了鍋,轉眼就四散逃了個精光。

  裝甲車內,停止射擊的炮手興奮的對其他人道:“要不要開過去幹他們一下?沒準能抓個將軍!”

  車長道:“算了吧!橋都斷了,沒步兵的掩護很危險的。”

  奧弗斯特拉騰見到狼狽不堪的德科拉爾少將,首先下的命令就是派人將北面的浮橋也給拆了。雖然對岸的北海軍沒有順勢發起進攻,不過他已經決定了,今天夜裡就讓部隊撤往西朗。

  黃昏時分,烏戎河西岸的VOC部隊營地裡,人喊馬嘶喧鬧不止,所有士兵都在收拾東西,糧食、武器、帳篷,能帶走的就統統帶走。而那幾位EIC戰場觀察團的軍官們也在收拾行裝,只不過他們的目的地是萬丹港。

  炮兵少校愛德華.蒙塔古來到約翰.弗洛伊德上校的帳篷,向對方請求要跟著奧弗斯特拉騰一起去西朗。

  “少校,能告訴你這麽做的理由嗎?”

  “上校,荷蘭人雖然敗了,但我們並沒有弄清楚賽裡斯人的武器和步兵戰術。他們的那個綠色盒子被那些符騰堡的家夥說成了魔鬼,可在我看來,那無非是一種機械裝置。既然是人造的,就一定會有弱點。就像您之前說的,馬德拉斯方面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帕扎亞賴的實力”

  “蒙塔古少校,你到底想說什麽?那不過是一支兩百人的部隊而已,就算還有一千名邁索爾的土兵,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你多慮了!”

  “上校,我想說的是,我們所要面對的,是一個未知且可怕的對手。既然如此,就必須要了解更多,否則他們一旦將這樣的武器出現在本地治理或是邁索爾,甚至是歐洲戰場上,將會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弗洛伊德上校盯著蒙塔古沉吟了片刻,拍著對方的肩膀讚許道:“愛德華,我非常欽佩你的個人勇氣。好吧,我讓馬修跟你一起留下,另外我會讓‘索菲號’留在萬丹港,隨時接應你們。”

  何喜文獲知前方戰況後,便美滋滋的向趙新發報表功,說自己斃敵無數,俘虜無數,繳獲無數,荷蘭人已經準備逃跑了。趙新的答覆是暫時不要過河追擊,就在蘭加士勿洞守著,等荷蘭人撤了再派人過河。如今鄭文顯的艦隊已經完成補給開往萬丹港,一旦完成對封鎖,奧弗斯特拉騰就只能投降。

  蘭加士勿洞的敵人撤走了,而那位帶領部隊向巴城前進的阿爾廷對此還一無所知,然而此時的他已經被北海軍特戰營的襲擾戰術搞的焦頭爛額。自離開萬東後,幾乎每時每刻都有軍官被從密林深處和山上射來的子彈打死打傷,僅團長他就換了兩個,營長換了七個,其他中尉少尉更是死傷無數,部隊的士氣受到嚴重動搖。

  甚至有一次阿爾廷被手下的參謀們簇擁著看地圖的時候,一顆子彈當場將他身旁的一名上尉擊落馬下,嚇的阿爾廷出了一身白毛汗。

  沒轍,誰讓這年月的軍官都是穿的花枝招展,騎著高頭大馬呢?不打你打誰!
  對於這些披著一身樹葉青草,如同鬼魅一樣出沒在山林間的敵人,阿爾廷這支人馬裡從上到下都是又恨又怕。即使他們讓最熟悉這片雨林的井裡汶土兵協助搜捕,卻還是一無所獲;而且那些鬼魅般的家夥往往會殺人於無形,不少士兵走著走著就再也沒了蹤影,等找到時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部隊出發後的第五天,一條從後方傳回的驚人消息讓阿爾廷徹底放棄了進攻的計劃,他命令部隊立刻拔營回撤。

  原來,他在萬東城外設置的軍火庫和糧庫在前天夜裡遭到襲擊, 三萬磅火藥發生的大爆炸將整片軍火庫夷為平地,守軍死傷慘重。最要命的是糧庫,大約有二十萬蒲式耳的小麥和稻米被燒成了焦炭。好吧,這事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乾的。

  發動一場戰爭簡單,想要結束就沒那麽容易了。對趙新而言,他讓溫岱小隊拚著損失了兩個人去炸掉軍火庫,可不是為了讓阿爾廷拍屁股輕松走人的。

  在他的命令下,特戰營和陸戰營的留守人馬全部出動,甚至連柴如桂都帶著部分警衛連上陣了,緊咬著撤退的敵軍,展開了肆無忌憚的追殺。

  這場發生在西爪哇叢林的襲擾戰,使得帶著虎頭臂章的北海軍特戰營聲名赫赫,被荷蘭雇傭軍視為叢林中的惡魔,也讓當地的爪哇人直到數十年後都談虎色變。

   “火工軍官”--姑且這麽叫吧,全稱是“Lieutenant-fireworker”。這是18世紀英軍炮兵部隊中設置的最低級軍官職務,級別低於少尉。從1771年到1774年,英國皇家炮兵部隊和皇家愛爾蘭炮兵部隊先後取消了這一軍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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