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暗夜精靈獲得巨龍的祝福,享有永生,就沒人再關心年齡,也沒人在乎自己多少歲,大概能記住的,也就是和誰一起長大。沒有人和瓦斯坦恩一起長大,陪他長大的只有父親。
夕陽西下,父子倆在海邊釣魚,準確地說,是瓦斯坦恩陪著父親釣魚,范達爾的腳邊放著一個小桶,桶裡有幾條小魚遊來遊去,還有幾隻沙灘蟹,劃著小短腿,沿著桶壁往外爬。瓦斯坦恩守在桶邊,看到螃蟹快要爬出來了,就把它彈回去,螃蟹掉進桶裡,八條腿奮力劃著,爬到桶壁上,接著往外爬。小瓦斯坦恩樂此不疲地逗弄著沙灘蟹,一遍遍把它們弄下去,再看著它們往上爬。
范達爾也不釣魚了,低頭看著兒子欺負沙灘蟹。
“它們為什麽一定要爬出來啊?”瓦斯坦恩站起來,不再管那些螃蟹,沙灘蟹飛快地爬出來,四散而逃。
“你為什麽要抓它們呢?”范達爾沒有回答,反問道。
“吃啊,上次您做的辣椒蟹肉很好吃。”瓦斯坦恩咽了口口水。
“可能它們不想被吃掉吧”范達爾蹲下來,看著兒子的眼睛回答。
“它們總要被吃掉的啊!”瓦斯坦恩睜大眼睛看著父親,銀色的眼睛亮閃閃的,同樣認真地說道。
“就算要被吃掉,也要努力地逃跑,總不能主動送上去被吃掉吧?”
“會不會被吃掉,和逃不逃沒有關系吧”瓦斯坦恩隨手抓起一只在沙灘上溜達的螃蟹,螃蟹的腳還在努力的掙扎:“只有捕食者才有選擇的權利,對不對?父親!”瓦斯坦恩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
范達爾微笑起來,站起身,遠眺無盡之海,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只有不遠處小島上的燈塔亮著,幽藍的燈光閃爍,為航船指引著方向。他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接著問道:“小捕食者,我們今天晚飯就吃這些小魚小蟹,還是你有別的選擇呢?”
“我們還是去抓陸行鳥吧,上次被它跑掉了,這一次我一定能捉到。”瓦斯坦恩沒有追問,握住自己的劍,像模像樣地比劃著,呼呼喝喝地喊叫著,蹦蹦跳跳地跑進了林中。
沙灘上燃起了篝火,火上架著鐵鍋,鍋裡燉著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范達爾把切塊的蘋果丟進去:“記得肉熟了再放,蘋果不能煮太久。”
瓦斯坦恩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海浪起起伏伏,衝刷著岩石。
“父親,大海那邊是哪兒?”
“是陸地!”
“父親,這世界除了卡多雷還有其他人嗎?”
“有啊!”
“父親,我想渡過這片海,我想離開海加爾山,我想去更多地方,見更多的人,可以嗎?”
“可以啊!”
“可以啊……”
瓦斯坦恩聽到過族人們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聽到過他們不屑的評價,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是大德魯伊范達爾·鹿盔的兒子。他的父親從未理會過那些蜚短流長,父愛如山,也如涓涓細流,在無人知曉的時間流逝裡,瓦斯坦恩從未放棄過成長。他有最好的導師,有無條件的信任和關愛,在父親那裡,沒有不被允許的事情,包括所有那些被隱藏的典籍,被刻意遺忘的歷史,甚至,凡人不能到達的翡翠夢境。
“父親,我也能去翡翠夢境嗎?只有德魯伊才可以吧!”瓦斯坦恩低著頭,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他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地去感應森林,頑石,土壤,風,可它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森林裡風在呼嘯,頑石一動不動,土壤寂靜無聲。“我得不到它們的回應……”淚水忍不住流下,無助的精靈男孩趴在自己蜷縮的膝頭,抽泣起來。
范達爾抱起男孩,擦去他滿臉的淚水,微笑著說:“你可以!”
大德魯伊的金色眼眸凝視著孩子銀色的雙眼,瓦斯坦恩感覺自己被父親的眼睛鎖住了,不能眨眼,也不能閃躲,被吸進了父親的世界,一個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瓦斯坦恩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羽毛一樣輕盈,身邊是父親的低喃:“你可有感覺到頑石的歌聲,疾風的輕舞,和流水的歡笑?”“我感覺到了……”瓦斯坦恩在心底回應:“我知道,我是用您的眼睛在看,用您的耳朵在聽,用您的心在體會,是您帶我進入這個世界。”
瓦斯坦恩孤獨地,安靜地長大,在別人眼中,只是鹿盔的兒子,而在他的世界裡,他是世界的主人,這個隊伍裡的每個人,他們的出生,經歷,能力,性情,他幾乎無所不知。他們的確對希利蘇斯一無所知,但他們並不是被隨隨便便送上了征程,父親信任他們。
瓦斯坦恩凝視著頭頂的明月:“終有一天,他們也會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