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鷗鷺忘機?,是古寧和陳羽離都非常喜歡的一首曲子,這首曲子所表達的是極其超然的灑脫心態,彈奏者需要境界超脫,心無旁騖,完全不受外物所擾,才能真正彈好這首曲子。
關於這首曲子,還有一個令人稱道的故事,據說當年諸葛先生打開城門上演空城計的時候,所演奏的正是這首曲子,正因為此曲表達了他絲毫不為敵軍所動的心態,這才使司馬懿起疑,從而使得諸葛保住了性命。
這首曲子在當下的狀況無疑是再適合不過了,古寧心無旁騖,全身心的投入到琴聲之中,就這樣,兩人一彈,一聽,超然的琴聲極具穿透性的回蕩在房間中,回蕩在腦海裡,回蕩在靈魂裡,令人久久不能平靜。直到結束之後好久,兩人都沒有再言語。
古寧也感覺很興奮,這一定是他彈奏地最成功的一次了,沒有之一。在這種極端特殊的環境下,這種極具壓迫感的危機中,古寧感覺自己的心境已經提升到了另一個高度,他更加的自信了,也變得有些超然了。
中年男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古寧和古琴,似乎是在回味剛才的曲子,又似乎是在觀察著這個臨危不懼的超然少年。
最後還是古寧先開了口:“演奏以畢,心願已了,我不會反抗,閣下帶路吧。”說出話來,竟是一種極其淡然的語氣,連古寧自己都吃了一驚。
“好一個陳徴,好一個陳家後人。英雄出少年這話不假,但少年神仙我這輩子還是第一回看到,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你不叫陳徴,如果你與古寧無關,就哪怕你不是我宮家子弟,我也定會讓你成為我宮家的座上賓!有你這樣的後人子弟,陳老頭若是泉下有知,定會笑的再活過來吧!”中年男子看著站起身來的古寧,笑著說道。
古寧向他行了一個小禮,認真地說道:“閣下,雖然很感激你的讚賞,但無論你是何人,是何身份,還請不要那在下的前輩開玩笑。晚輩在此謝過了!”
“哈哈哈哈!”中年男子大笑了幾聲道,“好你個小鬼,既然如此,那我便介紹一下我自己。在下宮戰書,是宮家現任家主的侄子,或者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有個人你可能會認識。”
古寧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小女,宮靈羽,曾經是你的同學吧!也是古寧的好朋友!”
古寧忽然感覺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開始慌亂起來,也開始後悔自己問什麽“你是什麽人”了。
這麽說來,宮家人找到了我,果然是因為宮靈羽麽?古寧不禁有些心痛。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韓布楚的真實身份?他們已經知道了我是誰?
可是既然宮家人幾乎都知道了,又是從宮靈羽嘴裡知道了,那麽為什麽他們還不知道我的樣貌呢?為什麽還不知道我就是古寧呢?
種種疑團圍繞在古寧身邊,古寧發現他已經無法揭開所有的謎底了,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若是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就是古寧,卻假裝被騙,那自己自作聰明的舉動,是不是就成了毫無反抗的投降了?
難道自己……不該跟眼前的人走麽?
可是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我該怎麽逃?茶也喝了,琴也彈了,獨孤月就是不來,我該怎麽對付眼前的男人?
“原來是宮靈羽的父親,幸會!”古寧作了一揖,“那麽請帶路吧!”
沒有合適的辦法,眼前的男人看起來太強壯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不是非帶你走不可,我還真是不忍將你帶回去,唉,跟我走吧……”宮戰書歎息了一聲,轉身走去。
等等!聽著這話,他……他還不是心甘情願的?難道他是被逼迫的?!!
回想起早晨宮靈羽的模樣,古寧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恐怕是宮靈羽不經意間露出了端倪,從而被家族逼問!宮靈羽那麽歉意的,那麽無助的在自己身上哭泣,恐怕她也是沒有辦法才吐露出我的信息,那麽也就是說她很可能並沒有說她認識的是韓布楚,而是說她認識的只是古寧!
那麽在查到古寧就是韓布楚之前,他們就不知道我的樣貌,也不知道陳羽離的樣貌!所以我剛進屋時宮戰書才會對我是不是陳羽離產生懷疑,好在我已經打消了他的疑慮,所以我現在和他回去,暫時還沒有危險!
讓一個人消失終歸是要付出代價,哪怕是宮家的人也不想留下隱患,所以如果能逮到“古寧”,我這個冒牌“陳徵”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古寧心中一定,上前跟去。
跟隨宮戰書上了一輛黑色的車,正是幾年前古寧跟蹤宮靈羽看到的那款邁巴赫S。古寧並不慌張,眼睛不停的打探周圍的光景。宮戰書卻好像考慮不周一般,並沒有蒙上他的眼睛,而是就這樣由著他四處打探。
“看來我之前想的沒錯,宮戰書並不想做這件事情,但又不能不做這件事。我要好好地利用這一點!”
大家族辦事,定是已經打通了警方,此時報警已經無用,感受著褲腿傳來的時而冰涼時而灼熱的溫度,知道獨孤月的藥粉還在發揮著效用,於是便放松下來,時不時的看一下車上的時間。
距離摔破玉墜已經過了55分鍾……
65分鍾……
80分鍾……
古寧已經有些有些記不清路線了,因為有一個十分令人無奈的缺點限制住了他的能力……
他是個路盲!
宮戰書應該是並沒有按照最近的距離前往目的地,左拐右拐的繞了很多彎,現在已經上了高速公路。也許這樣做是為了拖延時間,但更大的可能是車上裝了定位系統,多跑幾個彎更像是在“綁架”。
他到底是不是在幫我?
古寧依然不能確定。
宮戰書大多時候都像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家族執法者,忠誠的完成著家族交給他的任務,但卻會在某個不引人注意的小事上對自己有所縱容,似乎是想幫又不想幫。
“呦,看來你還是蠻受人尊敬的嘛!”宮戰書輕輕的說道,打斷了古寧複雜的心緒,“有些人來找我麻煩了呢。”
自從上車後,這還是宮戰書第一次開口說話。古寧透過車窗,高速公路下的田野上,一輛黑色紫紋的改裝摩托車正在飛速行駛著,古寧看著這輛摩托,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個摩托,真帥!
一輛充滿魔幻科技風格的摩托噴著紫色的火焰,以如此之高的速度疾馳而來,雖然古寧從未見過這輛摩托,但是一張冷酷的臉已經浮現在了古寧的腦海中。
獨孤月!
他終於來了!
車上幻影黑袍如風,在荒野中隨性的飛舞,古寧似乎已經聽到了劈裡啪啦擊打空氣的聲音。
如果這次有命回去,我也要試一試這種逆風衝浪的快感!古寧想到。
嘣!
車的後輪胎應聲爆炸,宮戰書猛的一打舵,飛速行進的車不受控制的漂移起來。
“操!”看起來很是文雅的宮戰書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這朋友怕是有點衝動啊!連你的命也不要了嗎!”
古寧哪知道獨孤月這是發了什麽瘋,只能兩手緊緊的抓著座椅,咬緊牙關,連臉都緊張的發白了。偷偷睜了一眼,瞟向窗外,卻發現獨孤月開著摩托徑直向古寧所在的這輛車衝來。
“我……操!”古寧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摩托衝上高速公路的那一瞬,獨孤月猛的一踩摩托,從車上一躍而起,摩托向一側栽去,獨孤月則悍然衝向不受控制的汽車。
古寧還在車裡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沒成想忽然間右側的車門被打開,整個人直接從車裡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不知道多少圈。
車門不是被宮戰書鎖上了嗎?門怎麽能被打開?!!古寧心裡也想不通什麽了,隻覺得世界都在旋轉,加上之前一直都保持著全神貫注的狀態,此刻一放松,再一暈眩,直接就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恍惚間,他好像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雙黑色的軍靴,走到他的面前,天空中傳來一聲歎息,“唉,你這個自投羅網的白癡,知不知道這次惹了多少麻煩!”
…………
昏暗的房間,空中有一個搖晃著的白熾燈泡。古寧昏昏沉沉的醒來,卻發現自己失去了自由——他被綁在了一個椅子上!
令人絕望的聲音響起:“喲,這家夥醒了!”
他努力的睜開眼,看向四周。幾個板凳隨意的在前方擺放著,上面坐著幾個不認識的人。剛剛說話的人應當是正前方那個倒騎著椅子,趴在椅子背上的紅發青年。
果然,那個青年又說話了:“喂,你就是陳徴吧!老大讓我們看著你,直到處理完那個古家小子為止!你老實點兒奧,少讓我們操心!”
“古寧?古寧怎麽了!!你們把他怎麽樣了?!!”古寧一慌,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他們嘴裡的“古寧”無疑就是阿離,他居然真的落難了!
“那個小子傻的一批,和我們想的一樣,一聽說你被抓了,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送死了!哈哈哈哈!”青年放肆的大笑。
“你!你們快放了他!不然你們一定會後悔的!”古寧無力的恐嚇道。
“哎哎哎,你消停一會兒行不行,這是怕你喘不過來氣才沒把你嘴堵上,能不能給點兒面子!”旁邊的一個青年不滿道。
“那……你們打算把他怎麽樣?”古寧實在是有些擔憂陳羽離的安危。
“怎麽樣,當然是把他殺……”
“當然是聯系上面,把他送回古家處理!”旁邊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中間的青年打斷,還朝旁邊的青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激起人質的情緒。
燈光雖然黑暗,但旁邊的青年都能看到,古寧又何嘗看不到?立刻大喊起來。
“你們快放了他!快放了他!!!你們的上司是誰?我要找他!你們怎麽敢殺人?我要見古大哥!!!”
“哎呀哎呀,真是太吵了,受不了了,一超你去把他嘴封上!說多少遍都聽不明白,真是夠夠兒的了!”中間的青年不耐地吼道。
一旁被點名的“一超”趕忙跑到古寧面前,訓斥道:“讓你別BB,你還沒完沒了的,看我再讓你說一句的!”
說罷,拿出膠帶一層一層的封住了古寧的嘴。
古寧眼神中流露出一陣陣的驚恐,嘴中“唔唔唔”地叫個不停。
古寧感覺大腦在充血,耳邊在嗡嗡作響。他偷偷的腦補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在別人看來,應該就是所謂的“目眥欲裂”吧。
名字雖然是假的,但心裡的恐慌卻實實切切。
他的腦海中不住地浮現著陳羽離的臉龐,浮現著他的背影,浮現著他喝茶的瀟灑,浮現著他彈琴時的專注……
陳羽離,無論何時都會出現在自己的身旁,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能為自己撐起一片天地。
他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古寧願意為了這個男人放棄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只要能一直陪著他,看著他,直到死亡!
而這個神秘的男孩,這個自己最最信任的兄弟,即將……為自己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