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剛剛穿過了一條廢棄的長廊,此刻的他很難受,感覺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在渾渾噩噩中他走向了教室,教學樓除了部分教室的老師在大聲講課外其它地方略顯安靜。
明鏡不知道自己離開教室多久了,喊了一聲報告的他被教室的同學和老師注視著,老師略感奇怪的問:“同學有事嗎?”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升頭頂,明鏡擺了擺顫抖的手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了,被拋棄了的感覺突然變得如此的強烈。剛才的老師是他的班主任,三年的留級讓他在所有的任課老師眼裡更有存在感,但是此刻的班主任不認識他了,教室裡的其他同學表現出的也只有陌生。
顫顫巍巍的明鏡走在熟悉的校園裡面,可是此時的他感覺整個校園都不認識他了,炎熱的夏天他感覺冷,他想哭泣,但沒有眼淚。
漫無目的的轉悠了半天的他想起了穿過的那條廢棄長廊,由於學校的規劃資金不夠,那條本應該拆掉的長廊就被廢棄了很多年,周圍有些雜草,略些陰森,很少有學生到那裡去。今天是明鏡這些年第一次到這條長廊旁邊,鬼使神差的他就穿過了幽靜的長廊,之後世界就不是那個世界了。長廊還是那條長廊,他又穿過了很多次,可是依然沒有人認識他。
他坐在學校大樹的石凳下,一種說不出的情緒一直伴隨著他,他想躲得遠遠的,忘記掉身邊的一切,因為曾經的一切已經將他遺忘了。
傍晚時分,天邊還有太陽火紅的余暉映照著雲朵,明鏡走出校園的大門,連對學生出入檢查的異常嚴格的大爺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話語。學校的柵欄門開啟又關閉,沒有誰去詢問原因。
他敲了敲家門,沒有敢用鑰匙。開門的是一個大爺,帶著一些警惕,大爺在這裡住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認識過明鏡所說的人,只有抱歉離開。
夜間,明鏡走在街上,沒有目的,也不想找一個目的,此刻他變得異常的平靜,也變得異常的客觀。
遠處有交警在處理一起普通的剮蹭案子,一個火急火燎的外賣小哥把一個女子的車子刮了,女子的謾罵將外賣員貶與塵土般,就像祖上也從未有過半分富庶。交警很年輕,對於這種事明顯沒有經驗,只能略微的幫著外賣員賠禮道歉。
周圍充滿了看客,礙於女子的威勢沒有人敢幫忙,女子從對小哥的人身攻擊轉變到了對年輕交警的陰陽怪氣,再轉變到自身優越的表現。
明鏡對於這些事不關心,曾經他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如今他更覺得自己是一個局外人。
穿城而過的河流帶著些許腥氣,同時也給河岸兩旁的空氣帶來了更多濕潤,緩慢的水流映照著兩岸斑斕的霓虹,絢麗而美麗。明鏡沿河而行,空氣中的水分浸潤了他的衣裳。
此時以值深夜,城市開始變得安靜,但時不時的還是有車輛咆哮的聲音,好像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們在黑夜中流浪一樣,被吵醒的人皺皺眉或再暗罵幾句便再次入睡。
一輛車咆哮的從明鏡旁邊駛過,那是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的車,雖然他沒有近距離看到過。但他知曉了他想知道的,一切都那麽自然。
車輛在他的視線裡停了下來,女子趴在花壇旁邊嘔吐,帶著酒精的酸臭味。
在深夜執勤的吳警官接到了一個電話,有一個女人酒駕,地址甚至清晰到街區的第幾個花壇處。一般來說是沒有私人會直接打他的電話報警,除非是他所認識的人,
可是手機沒有顯示任何的號碼,職責沒有讓他過多的糾結,帶著算是半個徒弟的新人趕了過去。 吳警官在街口看到的確有那麽一輛車停在花壇旁邊,應該不是有人要消遣他。還沒走到車旁的吳警官皺緊了眉頭,那麽大的酒味恐怕連蚊子都不敢靠近,酒駕無疑。
吳警官掏出檢測儀並對著坐在駕駛座上休息的女子吼了幾聲下車,清醒過來的女人立刻啟動了汽車準備逃離,年輕的新人警察第一時間想把人扯下來,可是這種跑車級別的車啟動實在是太快了,他被拖行而去。
累得快虛脫的吳警官終於找到了躺在路邊的徒弟,手臂在往外不斷的冒血,地上已經是一大攤的血了。
吳警官一遍遍的努力去讓這個年輕人活過來,可是他使上了畢生的所有知識和經驗,血依然在透過他用來包扎的衣服不斷的滲出來,看著臉色蒼白無比的徒弟,他的經驗告訴他再這樣下去人就沒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襲來。吳警官覺得自己的心痛,難受得呼吸都不順暢,自己才是那個該死去的人,而不是這個天天喊自己師傅的年輕新人。
明鏡拍了拍吳警官的肩膀說道:“我是醫生,我能救他。”
吳警官楞了一下並擦了擦眼淚,趕快讓開了,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救護車還在路上,支援也還沒有到。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三兩下就止住血了,吳警官的心情終於好了點,同時也為自己的急救技術感到慚愧。
明鏡挽留住了年輕警察的生命,在急救車來之前就離開了,他還需要去看看那輛逃逸的車。
女人此時有點害怕同時也暗自慶幸,因為剛才那個不要命的警察抓著車窗嚇壞了她,但終於還是被她甩了下來。她倒並不在意自己的作為,這條路她已經走過了很多次,沒有監控也沒有多少人,更何況是在大晚上的。車還在高速的跑著,女人在和丈夫通話,雖然被罵了一頓,但她知道丈夫會解決掉所有的問題,丈夫總是這樣。
車子莫名其妙的停了下來。一個人走了過來,拉開她副駕的門坐了上來。
來人先開口:“我剛剛失去了一切,但我曾經接受和愛的一切都還在我的記憶裡面。我不想看到你犯了錯而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代價的,你,知錯嗎?”
女人有點害怕,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大概是一個怪人或者是一個變態,她想報警或者是打電話給丈夫。
明鏡就這樣看著這個女人手忙腳亂的撥打電話又去開車門,可惜的是電話沒有一絲的信號,車門和車窗都緊緊鎖閉著,他又問了一句:“你知錯嗎?”
女人已經開始大吼大叫了並用自己顯赫的身份和地位進行威懾,明鏡看著車外的黑夜不為所動。想先下手為強的女人被一塊無形的牆擋住了,她與副駕上的男人中間出現了天塹般的障礙,任她怎樣憤怒也無法跨越。明鏡又問了一遍:“你知錯嗎?”
這些奇怪且未知的東西讓女人變得恐懼,她在苦苦哀求,願意用財富和地位換取生的希望。明鏡離開了車輛,他想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看看自己不曾關心也不曾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