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位居西朔郡往東八十裡,乃是西北大地,三水匯流所在。
旱路水路繁盛,西戎之禍前,是聯系東西的要道之地。
曾有千帆蓋綠波,車轍成闊道之境。
過往商旅,那叫一個絡繹不絕。
而城中李家,便是丹城首富之家!
糧草、布匹、食鹽、錢莊……就沒他不插手的。
但常言道,盛鼎難成百年業,華袍未免歲月催。
一個家族,強盛與否,絕不在家業多少,而在後繼之人的品行能力。
劉令安懶洋洋的騎著馬,望著遠處雌伏大地的丹城,有些沒精打采:“當年還真就差一點,這李家就要沒了。話說我那唯一懂事的舅舅,到底去做什麽了?”
“我也不知道啊。”
稚青熱的直吐舌頭,“沒聽說哪見他現過身。”
劉令安半眯著眼,“不過他不在也好,要不然有些事做起來,反到縛手縛腳。”
“倒也是。”稚青頷首,“那少主,我們進城?”
“進城!”
十幾騎加一頭青驢,快馬奔向城門。
進城之後,稚青便叉腰呲牙,一邊惡狠狠的看著四周行人,一邊詢問,“少主,先欺負哪個?”
“不急,先派個人,去給丹城縣令傳個話。再找個吃飯的地方。”
“不餓啊……”
“又沒說讓你吃。”
“……”
……
一刻鍾後,他們在一處掛紅染綠的臨街小閣駐足。
瞅著上面脂粉氣十足的攬香閣字樣,稚青不禁狐疑,“不像吃飯的地方啊……”
劉令安卻沒搭理,邁步就往裡頭走。
“暫請留步。”一名豐韻婦人邁步走出,皮笑肉不笑道:“今日李家公子們包了場,實在對不住。”
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笑著搖搖頭,他一臉溫和道:“沒關系,我就來砸個店,不礙事的。”
說著,回首眼神示意。
身後護衛當即明悟,擼起袖子就衝進店裡打砸起來。
尖叫聲響起,那豐韻婦人美目呆滯,看著仍掛著溫和笑容的劉令安,眼神逐漸陰沉,“這位客人,若是我攬香閣有什麽得罪之處,還望體諒。三娘在這給您賠不是了,但能不能讓您手下暫且住手?
這是李家產業,李家公子們可就在樓上。”
沒理她話語中的威脅,劉令安左瞧瞧右看看,然後徑直尋了張椅子坐下。
見此,這個叫三娘的美婦眯了眯眼,快步離去。
很快,二樓木欄杆便出現了許多年輕公子哥,各個左擁右抱,臉色駝紅。
“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我李家產業鬧事?”
“活膩味了!”
挑開眼皮上望一眼,劉令安笑著揮手,“是我呀。”
“你他……”
話沒說完,便被旁邊一個雙眼烏青,一看就是腎虧的青年攔住,只見他笑了笑,“是表弟啊,你怎麽來了?”
“來拿個鐲子,順便吃頓飯。”
“……”
樓下,五個公子哥站成一片,有的不屑,有的冷笑。
而先前開口的腎虧青年則眯了眯眼,“表弟來也不說一聲,為兄也好給你接風啊。”
這人好像是叫李……李……
算了,記不起來,就叫李腎虛吧。
說實話,劉令安挺煩這種場面的。
只見他歪了歪頭,“鐲子呢?”
“什麽鐲子?”
“別裝糊塗啊。
”喟歎一聲,“不拿鐲子,我走不了。你們,也走不了。” “劉令安!這是丹城,不是你西朔郡!由不得你放肆。”
有人炸刺。
劉令安側頭看向護衛,“扒光,吊到外頭。”
“你敢!”
出口之人眼神驚懼,連連後退。
但那護衛卻是嘿嘿一笑,開始執行少主的命令。
李腎虛臉色霎時黑了起來,“表弟別急,我去給你找便是。”
說著扭頭招手,喚下來一個薄紗放浪的女子。
劉令安瞧了真切,這女子手腕上,正戴著一支翠綠玉鐲。
伸手粗暴的摘下來,遞給劉令安。
旁邊的稚青上前接過,掏出手帕嘟囔著擦拭。
“可以了吧?”
沒有回應,劉令安看著護衛,笑道:“言必信,行必果。說出來,就要做到呀。”
聞此,那護衛不再遲疑,一手擒住剛剛炸刺的公子哥,不顧他殺豬般的吼叫,大步走出去。
“劉令安,你太放肆了!”
“嗯,這個也扒光吊外頭。”
“你這是打我李家的臉!”
“還有這個……”
很快,他面前就只剩下李腎虛跟另一個沒說話的小胖子。
只見劉令安指著小胖子,“我喜歡雙數,這個也吊起來。”
?
小胖子愣了一下,“我沒說話啊!”
但顯然,劉令安不是個講理的主兒。
原地僅剩李腎虛一人,只見他艱難咽下一口唾液, 沙啞道:“表……令安,家主很快就會知道這事,你就不怕出不了丹城?”
現在的他是萬分後悔,但不是後悔其他,而是後悔沒帶護衛。
畢竟在丹城,李家的名頭就是最大的保障。誰會想到有一天,他李家的人,能在丹城讓人欺負嘍?
“別說我不講理,我為什麽來,你應該猜到了。”
劉令安懶洋洋道:“如果不想跟外頭那四個一樣,你就給我做碗清湯面。嗯,你親自做。”
下馬威,跟誰不會使似的。
“我不會下廚……”
李腎虛面色十分難堪。
“沒事,隨便做就好。反正我也不吃。”
“……”
“好!我做!”
看著扭頭就要走的李腎虛,劉令安出聲攔下,“讓人把東西弄這,當著我的面做。”
面前俊朗少年神情懶散,身後大漢更是環臂跨刀,眼神嘲弄。
“好……”
這個字,他是咬牙擠出來的。
沒下過廚的李腎虛,在廢了半天勁後,終於弄出一碗面糊糊,他看著這碗‘面’,眼神陰鷙不已。
“做好了……”
“嗯,那你吃了吧。”
“劉令……”
“要是不想跟外頭那四個一樣,就最好按我說的做。”
想起外頭被扒光吊起來的人,李腎虛剛浮現的勇氣,轉瞬熄滅。
算了,不吃眼前虧,再等等,家主一定得到消息,正往這趕……
這樣安慰著自己,他便端起面碗,艱難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