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年事較長的黃衫道人眉毛一動,也趨前數步,用閃爍不定的眼神朝他上下仔細地打量著。
南宮維微有迷惑,脫口而出道:“兩位師父慈悲,這是為什麽呀?晚輩可是真心實意來學藝……”
年事稍長的黃衣道人乾笑了一聲,八字眉一動,立時目光如電冷冷地注視他道:“小娃兒,此處乃伏牛山偏僻隱秘之所,尋常之人決計難以知曉,我且不知你是怎樣尋到這兒來的!近日來此山的武林人士眾多,保不準你就是別派的探子!”說到此,語音忽微微一頓,又沉吟道:“況我派現在已經謝絕塵俗,一心清修玄門大道,無意江湖是非事務很久了,近來也並沒什麽收徒傳技之願。所以小友兒你還是快快請回吧!”
說罷一拂袖,大有逐客清場之意。
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南宮維站著的身子,似乎感到有一股綿密力道迫自己離開,不由地一驚,退了兩步,心中喜道:“看來道長伯伯武功很厲害啊,如若能拜入這個門派,那維兒就報仇有望啦……”
於是急疾忙取出懷中書信,雙手托出,上前喊道:“兩位道長息怒,誤會一場,晚輩並非有意得知,這裡有了凡大師所修信箋一封,此次慕名前來拜訪,盼能面呈貴派掌門凌雲真人!”
那黃衣八字眉道人聽了一怔,斂袖伸手接過那紙信,略微一瞧,神色訝異,與那年紀較輕的道人低語了一下,然後把信交給南宮維,他一拈短須,微笑道:“這位小友真是好福氣啊,那‘萬裡行雲’了凡禪師藝業高,德量宏,遊走於山水風塵,聲名威震江湖許久,想必他薦來的總不會有差錯,如此那就請隨我來吧。”南宮維聽了,隻得點頭滿面欣喜道:“好,就多謝道長大師了!”
黃衣道人徐徐一轉身,那阻路的年輕道士馬上退一旁立著,南宮維便大步緊跟著他,一同向那牌坊大門裡走去。
兩人不緊不慢地走著,碎石小徑踩到了盡頭,步入了一條白石鋪砌的寬坦大道,兩側古木參天,偶爾有毗連不斷的房舍露出,走上了一段時間,沒見幾個人影,便來到一個宏大開闊的廣場上。南宮維抬眼望去,只見前面重門疊戶,千簷萬宇,氣象萬千,雕龍畫鳳,建築得是美輪美奐。
此時方場上走來兩個手執拂塵的道長,他們上前施禮問明情況後,瞧了南宮維一眼,就馬上匆匆告去,話不多說,那黃衣道者繼續領著南宮維,越過廣場,快速地向大殿方向行去。
沒過多久,一座巍峨氣派的大殿出現在了眼前,上面寫著“上陽觀”三個大字,左右各傍有一座尖尖的六角形寶塔鍾樓,黃衣道人緩步近前略一稽首,向守門的道童交代幾句後,便將他引到了裡面。
進入了大殿正廳,廳內已慢慢積聚了不下二三十人,似是久沒見過生人了,人群中微有些騷動,但一陣喧囂之後,現場開始變得沉寂無聲,這些人已經按輩就班地雁形排列。
居中一條公案後的紫檀太師椅上,正襟端坐著一位威猛長髯的羽服道者,他國字臉,身材不高,卻寬額高冠,意態悠閑,約莫五十來歲,身後的四名素衣道人各抱持家法,肅立兩旁。
大廳中陳設華麗,煙氣氤氳,南宮維走在了一張繡有太極陰陽魚圖紋的大紅地毯上,因為他生活在古遠偏僻的山村裡,從小勒守其父教令,閉居修煉,鮮少遠出,平常也不過於門首瞧見三三兩兩的山民出來打獵,幾時瞧過這麽華美盛大的氣派,也不覺一呆,
剛才那在前接引的黃衣道人咳了一聲,走上去合掌道:“ 啟稟掌門,那持信的孩童已經帶到!”
南宮維這才回過神來,立式便朝正中一陣施禮,道:“山村小童南宮維,在此拜見伏牛山真武派的凌雲上人!”
“有勞惠青師弟引來——沒想到了凡大師久不現於江湖,神龍不見首尾,今日能讓人寄書信給我…”
立即便有一名弟子接過南宮維手中書信,遞給那座上長髯飄拂的高冠道者——凌雲真人。
那凌雲真人手拿書信,匆匆拆開一閱,看了半晌,默然無語,臉上雖然毫無變化,但眉頭不由皺起,心道:這了凡至聖大師怎麽把這燙手的山芋交給自己,此事如將張揚下去,本派定要卷入武林恩怨中去,但拒絕的話,在顏面上須不好交代……
心念之中,當下開口道:“了凡至聖僧人德高望重,昔日亦曾有恩於貧道,雖然今日你辛苦來此,但吾觀你眉結雙煞,塵緣之情甚重,拜師的事兒稍後再說,現在天色已晚,旅途勞累,就先下去在敝觀的客房休息一晚吧。“
說完一招手,一個素衣小道來到南宮維的跟前稽了一首,笑道:“小兄弟請了!“
南宮維聽他這樣一說,也回了禮,沒有奈何,就跟著他從大殿中走了出去。
兩人三步五步,顧盼之間,轉過大殿的後邊,又穿過一個小院,來到了一個非常古樸的偏殿。小道士和南宮維進了左邊那屋,只見裡面有一個帶有翠帷的架子床,床前兩條精巧的明黃圈椅,周遭說是斑駁陳舊,但卻布置得十分有仙家氣質。南宮維稱謝不已,那小道笑了笑,便回手掩上門,退出房間。
一會兒工夫, 那小道又進屋送來了飯食,然後慢慢轉出去。南宮維匆匆用畢,歇息一會兒,又緩緩起身,對著右首壁角的一盞白綾宮燈,在柔光映照下,他不停地在房中來回踱步,好久好久,他才呆呆忖道:“既然是了凡聖僧的推薦,看樣子,真人一定不會拒絕的,今日就暫且入睡吧,明日再作計較。”這樣一想,南宮維開始摒除一天煩亂的思緒,收拾收拾,欣然上床睡了。
一宿無話。
第二天,天還未明,南宮維一下子就起了床,聽見外面道士們誦經練武的聲音,也是忍不住出了房間。
走過圓月形的拱門,他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廣場上,正是早課時分,廣場上已經有不少的道士在聚集,有的在遠處對著木樁努力練功,有的列成一隊站在近前樹底下聆聽經文,還有的道人緩步在路旁悠然望天,不知不覺南宮維行在當中,東瞅西瞧,興趣盎然,看得好不熱鬧!
“小施主,請讓開——路!“
伴隨著一聲輕喝,南宮維忙不迭閃在一旁,幾個年輕道人急匆匆地挑水擔柴而過,臉上一副氣衝衝的樣子。
驚色未過,一頭戴莊子巾的人走來,把他拉到一出角落,南宮維仔細一看,原來是昨天那個接引自己的黃衣道士,那道人放下他,南宮維一揖道:“惠青大師早!晚輩剛才失禮了。”
“大師?不必拘於繁文俗節,喚我真人就行了!”
那惠青真人八字眉一軒,又道:“早上門派都很忙,你最好不要到處亂走動,現在掌門有事已在殿中等候,你快快趕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