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霧氣迷迷蒙蒙地籠罩著這座四面環山的村子,院牆房簷影影憧憧,衡宇之內,房屋之間,燈光燭火早已熄滅,霧隱村的煙火氣仿佛一到夜晚便冷寂了下來。
忽然,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步伐。
身穿深色夜行衣的照美冥在屋頂之上,疾步飛馳,眉宇之間滿是陰霾,絲毫沒有劫後重生的喜悅,粉嘟嘟的嘴唇緊緊抿起,滿腹心事溢於言表。
“唉……”
照美冥長歎了一口氣,俏麗的臉上滿是憂愁之色。
再不斬師兄和滿月師兄居然暗自串聯,糾集數十位忍者,想要謀害水影大人的性命。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做,那可是霧隱村的影,是村子的象征,即便現在水影大人重啟了血霧政策,讓村子複興的道路蒙上一層陰霾,也不應該采用這樣激烈的行為吧?
不應該吧?
照美冥神色複雜,眼前霧氣彌漫,灰蒙蒙的建築倒映在她一雙碧眸中,不見一絲光亮。
此時雖已入夜,天色卻尚不算太晚,以前的這個時候,萬家燈火常燃常亮,映照在霧氣當中,宛如夜空中一隻隻飛舞的螢火蟲。
現在,只見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如果不是她五感敏銳,能夠察覺到腳下屋內,或均勻,或慌亂的喘息聲,簡直都要把村子當做一座鬼城。
滿月師兄他們想要刺殺造成這一切的水影,武力政變,不應該嗎?
照美冥嬌俏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神色頹然,卻是找不到阻止他們的理由。
“哢嚓!”
她正是心情激蕩之時,身子突然一輕,腳下的房簷在她借力之時不慎被踏斷了半個截面。
破碎的磚石掉在這戶村民屋子前的台階上,發出‘乓’的一聲巨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清晰可見。
屋內的村民被院中的聲音驚醒,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但終究也沒有點亮屋內的燈火,更不敢走到院子內探查緣由。
另一邊,照美冥自然沒有狼狽落地,她的身子如水蛇般扭動,雙手在剩下的半個房簷上一搭,輕巧地返身上了屋頂。
聽到房間內的動靜,原本她打算起身跳到庭院內,向這戶村民道歉的動作一滯,嬌媚的臉上盡是些悲哀之色。
什麽時候,在霧隱村自己的村子,自己的村民,在自己家裡都會有這麽強的警惕心?
即便三代水影執政的血霧時代,或是忍界大戰爆發時期,被村子的忍者踏壞房簷,脾氣不好一點的村民都會破口大罵,張嘴罵娘的吧。
照美冥幽幽一歎,臉上的頹然盡皆收斂,猶疑的眼神逐漸堅定了起來。
滿月師兄他們想要刺殺造成這一切的水影,武力政變,是應該的!
村子不應該是任水影擺布的工具,村子和影應該是為了保護村民而存在的!不能保護村子的影不應該存在!
想通這一點後,照美冥紛亂的思緒平息了下來,將身上攜帶著銀兩丟入院中,向著自家的宅院飛奔而去。
這一次,霧氣中只能隱約見到婀娜的身影閃爍,再沒有腳步聲傳來。
……
夜色更深了,被環山鎖住的霧氣宛如天幕一般向下壓了過來,被籠罩著的霧隱村愈發深邃幽靜。
就在桃地再不斬聚眾謀事、照美冥澄明本心之後,村子東部一處連綿的宅院內,也有兩方勢力展開一次會面。
此時霧隱村人心浮動,村子的羈絆宛若泡沫,曾經視之同伴的霧忍,
現在卻再不敢將後背托付,稍有閃失,便是後門不保。 霧隱暗部因水影強權而凝聚,再不斬一夥人因為虛無縹緲的精神信念而聚集,而這兩夥人彼此之間擁有更為真實的聯系。
血統,能力,乃至相同遺傳病症。
在外部環境、人際關系愈發疏離、冷漠之時,這種相似帶來的親切感、向心力,遠超往常。
此時,宅院之內,長桌之上,燭火搖晃,人影憧憧,雙方都沒有著急開頭,彼此享受著這一份沉靜。
少頃,一名容顏俊美的美少年從院外閃身而來,兔起鶻落,停到端坐在長桌一側的人影身旁,低聲耳語。
“呵,我當是什麽呢,之前爆發的戰鬥原來是再不斬他們乾的。”
長桌上燭火閃爍,光線明暗不定,人影微微前傾,露出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但年輕時的俊秀依稀可見。
現在,中年帥大叔臉上滿是嘲諷,“再不斬真是沒出息,居然被一個無名忍者狠狠地擺了一道。”
“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不過也罷,只要他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聲音從另一側的人影口中傳來,他的相貌就要普通多了,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奇怪的是他沒有眉毛,而是由兩點紅印做替代,臉上比常人多了一股凶歷之色。
“呵,他也就這點用處了,不過,你們竹取一族真的有能力殺掉四代水影?那位可是完美人柱力。”中年帥大叔有些遲疑地說道,“為了這次戰鬥,我們雪一族可是將精銳全部派上了。”
“放心好了。”竹取一族的首領眼中滿是狂熱,“雖然是件消耗品,但只要能夠命中,就算是‘忍者之神’也只能無力哀嚎地死去。”
中年帥大叔無奈道, “希望如此吧,如果不是四代水影在暗中不斷壓迫雪一族的生存空間,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們這群瘋子合作。”
竹取一族這群短命鬼,在他眼裡,完完全全就是嗜殺成性的狂人,他們每個族人,宛如模子裡刻出來一般,臉上掛滿了扭曲與瘋狂。
壽命遠遜色常人的他們,非要在這個世上殺夠本才能停下步伐。
“你以為我們願意動用那件東西嗎,按照尾獸的體量來算,我們至少要付出6名上忍的生命。”
雖然說著抱怨的話,但竹取首領臉上絲毫沒有不滿,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中年帥大叔不解道,“老實說,我是真沒想到,你們會答應合作,村子亂起來難道不正和你們的心意?”
“哈哈哈,我們獵殺強者,追求肆意的戰鬥,是因為人命危淺,要追求絢麗的殉葬。”
竹取首領指了指自己,獰笑道,“即便經過換血,我也不過再有數年好活,生命如此短暫,為何不能像煙花一樣,燦爛地燃燒一把。”
“但是,生命短暫,生命卻又如此珍貴,水影不該連讓他們竭力的燃燒的機會都給剝奪。”
竹取首領臉上的瘋狂一斂,眼中卻滿是怒火,“命令暗部暗殺族內的孩子,水影過線了。”
“呵,這麽說一向瘋狂的竹取,這次是為了家族延續?”
“難道你們雪一族不是嗎?”
兩族首領對視一眼,確認了對方的決心,不再言語。
燈火搖晃,人影憧憧,宅院內重新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