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王上,兒臣近日聽說南尹城內有十數名或遊勇或商賈或學士不明消失,兒臣聽聞後十分焦急,當兒臣得知是王上的主意,十分焦急。兒臣深知王上所作所為必然是從大局考慮,但任然擔心王上有百密一疏的地方,特來上諫。”
日出中天,陽光下贏蘇站在尹王右前方,望著浩浩的南尹城朗聲念道,沒有了剛剛的唯唯諾諾。春風席過,吹動他的發絲與衣袖。
尹王微微靠在座椅上,面無神色地閉著眼靜靜地聽著。
“兒臣鬥膽認為此事不妥,兒臣有十點愚見希望王上禦覽。
“第一,此事對於百姓,安康不利,百姓要闔家之歡,短短三天有十數人或消失或被害或高懸法場,士子商賈已經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第二,此事對於百姓,教化不利,市井之中不乏愚鈍頑固之人,崇信鬼邪,坊間已經有傳聞說有惡鬼夜行,專鎖人命。
“第三,此事對於百姓,人心不利,都城內三日之內禍事不斷,恐怕百姓對君王有所異議,對王上的龍威不利。”
尹王愁眉緊鎖,輕輕的敲著扶手,微微睜開眼凝視著自己的兒子。
“第四,此事對於君王,內政不利,濱國初滅,三年來邊境尚不穩固,只有武城鎮守濱國舊都,沒有散播教化,如今濱國民眾或許會以此為契機,怕有變故。如今濱國余黨遍布宇內,難說他們不在坊間不依此大做文章。
“第五,此事對於君王,外政不利,王上三日滅濱,功勳卓著,威震四海,上至帝國皇帝下至諸侯沒有人不對此敬畏。只是南尹事變,諸侯總有耳聞,或知內情,必然心有異變;或是不知道,則對王上威信有損。”
“行了,別念了,說個梗概,把奏章放下吧。”尹王突然打斷了贏蘇,背脊也離開了靠背,緩緩說道。贏蘇愣了神,不敢不從繼續說道:
“第六,此事對於君王,軍政不利……
“第七,此事對於國家,穩固不利……
“第八,此事對於國家,結交不利……
“第九,此事對於國家,歲入不利……
“第十,此事對於帝國,誓盟不理……”
說完後,贏蘇將奏章呈到尹王手上,尹王並沒有看只是將它放在了右手的案子上。
“有些真知灼見,但還不夠啊。”尹王弓著腰,兩手報實,低著頭若有所思。
“父王高見,兒臣還有……”
“把這份奏章給林輔改改,”尹王睥睨著贏蘇,語速很慢,“明天張貼全國各處。”
“奏章是臣子與王上交流的文書,父王這是這是為什麽?”
“這你不用管。”尹王站了起來,在大殿前緩緩踱步。贏蘇只能是一聲不吭,不知道自己父親究竟想要幹什麽。
“贏蘇啊,你喜歡打仗嗎?”尹王突然停住了腳步背對著贏蘇。
“不喜歡。”
“誠實,為什麽?”
“普天百姓,沒有喜歡打仗的,兒臣也是百姓只是有幸生於帝王家,自然也是這麽想的。”
“照你這麽說,我也不喜歡打仗了?”尹王突然轉過身來,注視著贏蘇。
贏蘇嚇了一跳,低下頭認錯:“兒臣愚鈍!不敢揣測王上的心思。”
“愚鈍!真的愚鈍!我的心思你們兄弟幾個不揣測,怎麽掙這王位?”
贏蘇不敢說話,在他的眼中他父親的心思從來都是捉摸不定的,揣測也是徒勞,不如順其自然,做好本分的事情。
“你說,這帝國皇帝想打嗎?”
“兒臣不知。”
“知不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裡得有想法。”尹王重新坐下,“代天巡狩是契機,也可能是導火索。”
尹王從案上挑了一個大蘋果扔給了贏蘇:“北海國送的,你嘗嘗。”
“謝父王。”
“你的事先都給林輔辦吧,你先去泊松宮養??十天的水地龍,看看這些畜生是怎麽吃肉的!十天之後你就開始負責接待代天巡狩的事。”尹王自己也挑了一個蘋果,端詳著說道,“要議,咱不能虧著;要打,我也不怕。”
“兒臣愚鈍,怎能受此大任。”
尹王並不理會贏蘇的推辭,注視著他說:“你記住,是議是打,你說了算!”
“謝,王上。”
“還有一件事——”
……
“下去吧。”
“是”
——
贏蘇萬沒想到自己的上奏給自己攬了一個天大的差事,若說事苦差每次,但在眾兄弟眼中比然是個肥差,是在尹王面前展現自己的機會;若說是美差,代天巡狩如此重要的大事如果辦砸了後果不堪設想。另一個差事要說,那絕對是個苦差了,當然最不能讓贏蘇理解的是尹王讓他去養十天水地龍。
贏蘇神色凝重地一路快走離開大殿,卻在樓側的樓梯上遇見了大哥——贏元。
“三弟,父王和你談論這麽久都說了啥?怕不是又有什麽差事難為你了?”
“父王把代天巡狩的活給我了。”
“好事啊!父王器重你還不高興?!”贏元拍了拍贏蘇的肩膀說道,“我也有急事向父王報告。”
“多謝大哥抬舉。”
“自家兄弟別這麽客氣,我先走了!”
贏元在大殿的樓梯下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其實心中已經不悅,他覺得自己的事不比贏蘇說的事情利害關系簡單。當他聽到尹王已經將代天巡狩的負責人定下時,暗自襯度了一番後便急急向上走去了。
“兒臣叩見王上。”當贏元來到大殿前時,尹王正側臥在椅子上支著手看書。
“起來吧。”尹王將書方向,微微看了贏元一眼,“遇到贏蘇了?說什麽沒?”
“並沒有,只是看三弟並不很高興。”贏元畢恭畢敬的站起來說道,“兒臣是武夫,不懂弟弟們的心思。”
“哦——”尹王看著贏元思忖著坐起來,“你來有什麽事啊?”
“父王,兒臣正有要是稟報。”
尹王疑惑地看著贏元:“說。”
“昨天夜裡城東劍閣營裡死了兩個人。”
“營裡出事,不要聲張,遞個折子稟報不就行了。”
“兒臣也本想不拿這種小事煩擾父王,只是這二人死的離奇。”
“怎麽說。”
“屍首異處,今早點兵時才發現的,刀法之快令人稱奇。而且這兩人都是這三年絞平濱地匪患有功的。”
劍閣營此時駐扎的都是三個月前剛從濱地調回的兵,都有著百戰之勇,紀律嚴明,軍風肅整。在如此精銳的部隊裡深夜殺人,將軍官身首異處,這麽大的動作居然整個劍閣營都沒人發現,令尹王又驚又怒:“你覺得是什麽人乾的?!”
“濱地有一處城叫唐城,唐城產有唐刀,此刀通長四尺,軍中並不適用,但江湖中有不少異人喜歡。這刀的刀法大開大合,威力巨大。而濱地坊間最負盛名的刀客就是夜燁。”
“你是說是這個叫夜燁的濱地刀客潛殺的?!你想怎麽辦?”
“兒臣想一要調遣精兵加強尹宮防衛,二要早日拿獲此賊。”
尹王捏著書卷錘著椅子座, 說道:“你抽調一隊高手護衛就行,不要輕舉妄動,還有在五日之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日起城內的警衛你都暫管,但切記不要聲張。”
“是。”
尹王站了起來,走到大殿前的台階前:“你討伐濱地有功,雖然已經封賞一次,但帝國皇帝那邊卻遲遲沒有說法,你有什麽想法嗎?”
濱國,是帝國東南部的一個小國,東臨大海,西面北面都是越昊,與越昊本事同宗同源。是前朝散兵退居的地方,曾與濱國不和,迫於生計開通了與帝國的貿易。但互相之間的矛盾都是心知肚明的。三年前濱國在越昊邊境調遣軍隊操練,被戍邊的越昊軍發現,起了衝突,本只有傷亡數人,但尹王悍然發動了戰爭,並在三天之內奇襲攻下了濱國都會——濱城,迫使投降,隨後大大小小絞患持續了三年多。
這對帝國本是好事,但尹王發動戰爭僭越權限,震怒帝國皇帝,而且三天破濱,軍事實力可見一斑,令帝國中央有說不清的滋味。
尹王這一問,問到了贏元心裡,他手持兵權有勇有謀,但在朝中內部人脈不穩沒有立足之地,先前尹王封他了濱地代主持,但畢竟是個臨時的而且回南尹後再沒去過濱地,這讓他五味雜陳,朝裡也沒有哪位大臣替他說話。
“兒臣不敢邀功。”
“哦,這樣啊。”尹王瞥了瞥贏元,抿著嘴說道,“你辦差去吧。”
“是。兒臣告退。”說罷贏元起身離開。
“回來,”看著贏元離開的身影,尹王愁眉緊鎖:“挑個蘋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