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算是對煉丹一竅不通的人,也能聽出問題來。
獸有獸丹,人有金丹,可是有哪個人會把自己當成靈藥,再把自己煉成丹藥的?
古人的以身煉丹,只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丹爐來煉丹,並不是把自己煉成丹藥。
這哪是什麽‘丹道’,分明就是歪門邪道好不好。
修真修真,修的這個‘真’是什麽?
其實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答案。
本我,萬事萬物之本源。
本性,能夠讓自己獲得真正的自在逍遙。
自身,能讓自己變得強大。
或者就是像左綺所說的,追求更完美的自己。
所有對修真的解答,其實潛在的前提都是‘人為萬物之靈’,所以要修真的話,還是先當個人吧。
哪有像常樂這樣,放棄自身修煉,把自己從人形靈藥煉製成一枚人形丹藥的?
‘人’不當要當靈藥,丹藥?
這不是離經叛道,不是歪門邪道是什麽?
以前倒是聽說有位煉器大師,把自己身體某一部位煉製成法寶的,後來導致身體崩壞,據說下場極慘的。
左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與顏陌對望了一眼。
這事可不小,必須要重視起來。
因為‘道’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映射修士修行的根本。
常樂會悟出這樣‘道’,說明他對修行的基本認知出現了問題。
如果路走錯了,越努力只會讓自己距離目標更遠。
這個時候一味去責罰他,也於事無補。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主要是誰也猜不到常樂擁有兩個世界的記憶。
兩種完全不同的世界觀揉合到一起,發生了劇烈的碰撞,才會誕生這種四不像‘丹道’。
顏陌與左綺默契地暫時放過了常樂,跑到一旁小聲商量去了。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自打常樂拜師以來,顏陌幾乎沒教給過他什麽東西。
不是她偷懶,更不是她藏私,主要是這娃太能幹了。
顏陌原本想著要讓他先打好基礎,能夠結出個好點的金丹來,結果人家自己胡亂一弄,就整出個極品金丹來了。
想要幫他弄一門好點的修煉功法,讓他可以贏在起跑線上,結果人家根本用不上。
他現有的功法與武冷霜的玄冰真氣完全互補,不能輕易改換功法。
想要教他一點謀生的手段嘛,結果人家自己一手漂亮的煉丹本事就足夠吃上一輩子的了。
至於別的,看他帶著兩個師妹一個師姐,能把化神都弄得狼狽不堪,換成顏陌自己上,還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她在面對常樂的時候,經常會莫名其妙地被他給打擊到,甚至還會產生一種自卑:自己是不是太廢了,不配擁有這麽出色的弟子?
現在常樂修行出了大問題,她做為師父,自然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左綺也有幾分自責,不管怎麽說,這次悟道是在她的引導之下產生的。
如果沒有她的急於求成,也許常樂下次悟道,就不會悟出這種‘道’了。
左綺出身在有傳奇丹師的煉丹家族裡,家族裡有一堆中、高級丹師。
她現在都三百多歲了,只不過才剛剛晉升為四品丹師而已。
對別人來說,這晉升速度還可以,但是對她這樣出身的人來說,就慢得不能再慢了。
從這點來看,她的煉丹天賦其實真的很一般。
而且她自己對煉丹的興趣也不大,要不然也不會放著好好的家族不待,隻身跑來東部玩耍了。
聽了常樂剛才所講的‘丹道’,她明知道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錯漏,
可她卻無法從一個丹師的專業角度,去將他駁倒。這也讓她倍感丟人。
她再菜,也是四品丹師好不好?
煉丹理論還比不過一位不到二十歲的三品丹師,她不丟人,誰丟人?
“小陌,這可不是小事。
他現在只是悟道,還沒開始煉製,若能阻止,還來得及。”
顏陌也是一臉無奈,心好累。
她博覽群書,尤其擅長修煉。
不說別的,就憑她能一口氣從金丹突破至化神,在整個歸元界裡,估計都找不出幾個比她更厲害的人來。
至少化神之前的修煉,她絕對不比任何人懂得少。
而且她研究過各種不同的修煉方法,包括劍修,體修等修煉體系,對她來說都很簡單,自信能做到一通百通。
可是煉丹就不一樣了,這玩意專業性太強。
她就是看再多書,想在這方面去指導常樂,無疑是癡人說夢。
“常樂修煉資質普通,但其煉丹的天份極佳。
他一心要選擇丹道,我這當師父的也不能不讓他煉丹吧……”
左綺想起他在賞丹大會上取得的優勝,不禁點了點頭。
其他三個弟子,無論聰不聰明,秉性如何,顏陌都有信心能把她們教得極好。
唯獨這個常樂,已經不止一次讓她產生束手無策的感覺了。
當然,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就憑他與武冷霜真氣完全互補,她就不可能會放棄這個徒弟。
再說如果放跑了常樂,另外三個弟子還留不留得下來,她這當師父的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趁著夜色,她對著左綺也是大倒苦水。
最後還是左綺出了個主意。
“小陌,不如這樣,我們帶著這幾個孩子去我家走走!”
“去你家?”
顏陌開始沉思。
左綺的家族遠在歸元界的中部。
當年顏陌在那裡被人追殺,幾次差點死在那裡,那些仇怨她可從來沒有忘記。
修士的心眼都不大,尤其是對待仇恨。
因為你放下了仇恨,放過了害過你的人,說不誰這人某一天就成了你心魔,變成你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礙。
所以修士講的是,報仇千年不晚,但一定是有仇必報。
那年那些仇人勢力極大,但她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小金丹了。
她原本計劃著再苦修幾十年,等自己學會更多化神修士的戰鬥功法,再去那裡闖一遭,徹底了結昔日的恩怨。
這三百年她進步飛快,可那些仇人也不會都在原地踏步。
如果現在就去的話,她一點報仇的把握都沒有。
更何況還要護住幾個弟子,到時候只怕連她都會有不小的危險。
左綺繼續勸道:“常樂執著於煉丹,你不懂丹道,也無法說服他。
不如乾脆去我家,讓我家裡那些老古板來教教他,什麽才是真正的丹道,這樣才能把他糾正過來,免得他這樣一意孤行。
當年你我之事,我家人欠下了你這麽大的人情。
只要你開口,他們保證不會拒絕。
常樂今年才十九歲,就能煉製出極品丹藥,能晉升三品丹師。
我看他的煉丹天分遠超那些所謂的丹道天才。
去見我家祖,對他來說不也是一份機緣嗎?”
左綺的最後一句話,徹底打動了顏陌。
在煉丹上,自己確實無法給他指點,長此以往,真的會浪費他的天分。
如果有機會得到傳奇丹師的指點,對任何丹師而言,都是一份天大的機緣。
反正當年的人情不用白不用,拿來給弟子換個前程,還是很劃算的。
顏陌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隨即說道:“那行,正好我也想再去會會昔日那些‘老朋友’!”
左綺一聽,眼睛發亮,笑道:“嗯,三百年之後,我們姐妹再次聯手,非得鬧他個天翻地覆不可!”
兩人商量了好一陣,決定改變接下來遊歷的行程,前往歸元界中部,帶著常樂去拜訪左家。
長輩做出了決定,四個弟子自然沒有什麽意見,所以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出發,前往東部的中穆城。
中穆城是歸元界東部距離中部最近的城市。
歸元界確實很大,共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區域。
其中東部與中部之間,隔著一條大江,叫做穆江。
在中穆城中,有座直接能夠到達中部的傳送陣。
在‘悟道’風波之後,為了不讓常樂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顏陌沒再給他研究煉丹的機會。
她先是放開了對常樂與武冷霜的管束,要求他們每天必須要‘雙修’兩個時辰。
所以這兩人每天都會消失兩個時辰,找一處無人之地進行‘雙修’。
白天趕路,到了夜裡,顏陌同樣不給常樂任何閑暇時間。
每天夜裡,她要不就是要他們幾個相互切磋,要不就會壓製修為,親自做他們幾人的‘陪練’。
當年顏陌在修真界時,曾利用真魔上人這具身外化身,與整個修真界的名門正派為敵。
那時候她的敵人,幾乎各個都是修真界中實力最為強大的修士。
與那些頂尖高手周旋幾百年而不落下風,由此可見,她的戰鬥水平,戰鬥經驗都相當不俗。
她極為擅長學習,什麽功法秘籍,只要讓她琢磨幾天,都能使得有模有樣的。
所以她會的功法極多,戰鬥風格靈活多變,戰鬥智慧極高。
幾個弟子的修行功法上,她基本插不上什麽手,但是戰技方面,指導他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四個弟子中,在與黃莉對戰的時候,就算是顏陌也要打起精神來。
不但不敢壓製修為,還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勉強保持不敗。
若是生死之戰的話,顏陌都懷疑自己不用兵器的話,都不是她的對手。
沒辦法,黃莉的戰鬥直覺、力量、防禦以及耐力,實在是太變態了。
倒是一貫對自己戰技極為自負的慕菁,在壓製了修為的顏陌面前,幾乎毫無無還手之力,被虐的極慘。
差不多她當年是怎麽虐常樂的,現在就是怎麽被師父虐的。
很多時候她明明佔著上風,可是顏陌隨手使出一式稀奇古怪的功法招式,就能輕易地把她的優勢奪去,弄得她氣苦不已。
師父層出不窮的怪招,都快成了她的噩夢,讓她每天都感覺是在面對不同的敵人一樣。
不過她本來好戰,有種不服輸的精神。
不管前一天被虐得有多慘,第二天她又總能保持高昂的戰意,也算是屢敗屢戰。
講真,慕菁才是顏陌心目中好弟子的典范。
誰會不喜歡活潑開朗,天資聰穎,修煉起來又勤奮的弟子?
在這些方面,武冷霜就差得太遠了。
除了每天與常樂一起‘雙修’,她對除靈藥之外的所有事情,都興致缺缺。
什麽靈茶靈酒,美景美食,她全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只要沒人管她,她可以對著路邊的一株靈藥研究上好幾天。
所以盡管她的基礎也打得相當扎實,可是論起戰鬥實力來,她已經排到了最末,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小師妹。
就連常樂現在都能輕輕松松地在切磋中戰勝她。
顏陌看得心急,明明天資最高,條件最好,機緣最佳,可她自己就是一點都不努力。
她哪會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好的苗子,天天在那裡劃水,所以對她格外的嚴格。
四個弟子中,反倒是天性最乖、脾氣最好的武冷霜,挨罵挨得最多。
所以一到夜裡切磋的時候,武冷霜的唇角就會向下彎出一個大大弧度,眼神中滿是不高興,看得常樂經常發笑。
左綺每日看著他們師徒之間切磋得熱火朝天的,有時候也會技癢,主動下場活動活動。
只不過黃莉她打不過,慕菁的修為雖然低,但戰技方面並不比她遜色,所以她也教不了。
於是她乾脆向顏陌要求,由她來專門指點武冷霜的戰技。
顏陌自然不會不同意,夜裡的時間畢竟有限,她要指點四人其實挺累的,有左綺幫忙分擔一下,也不錯了。
只要不讓武冷霜懶下來就行了。
雖然左綺的戰鬥本事遠不及顏陌,但是她很懂得少女的心思。
只是稍微傳授了一點‘魅惑之道’給武冷霜,就讓她對自己言聽計從,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誰說冷清的姑娘就不希望自己看起來更有魅力的?
在指導常樂戰技的時候,他的學習能力,讓顏陌很是驚訝了一回。
其實常樂的基礎在四人裡是最差的。
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連一些最基本的戰鬥動作,都做得不是很標準。
但只要是被師父糾正過的錯誤,他就很少會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