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不老是看心態，而不是看臉。

就算容貌無法恢復，只要你能保持住積極年輕的心態，至少也能成為一位年輕可愛的小老太婆。”

“你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就很醜了?

就絕望了?

不，你錯了！

相信我，以後還會變得更醜的！”

“……”

秦衣羽隻覺得魔音灌耳！

她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居然能賤成這樣！

被常樂這麽無禮地看著，已經讓她十分難受了。

可現在還要同時承受著他各種毒舌騷擾，秦衣羽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炸了。

她身份尊貴，從小到大，走到哪不都是被人高高地捧著，誰敢這麽跟她講話?

你聽他說的那些還是人話嗎?

如果不是長劍沒帶在身上，她可能真會控制不住自己，一劍斬了這個討厭鬼。

常樂倒不是覺得逗一個小老太婆多有意思。

主要是因為她臉上的褶子太多，皺紋太深，好多部位都被擋著了。

男女有別，他又不好直接上手翻看，所以拿話來氣氣她，讓她自己把臉板起來，這樣才能把褶皺下的皮膚狀態看個清楚。

好吧，他承認，確實也帶點惡趣味。

“你……！”

秦衣羽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實在忍受不住，正準備發作的時候，常樂終於觀察完了。

他完全無視對方被氣得發抖的樣子，有些痛心疾首地說道:“秦仙子你完全誤會了在下的好意！

對我們修士來說，生老病死都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在下曾經告訴過你，你服下的不是什麽毒丹，而是駐顏丹的一種。

如果在下是你，就會抓緊時間記住自己蒼老時的模樣，仔細體會這種衰老的感覺。

因為等醫好之後，你再想變老也不可能了。”

看到秦衣羽已經被自己忽悠得陷入了沉思，常樂趕緊跑路，躲進了自己的丹房。

秦衣羽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好話癩話都是他說的。

可看了一圈，人已經跑了。

她氣得白眼一翻，恨恨地跺了跺腳。

煉製毒丹的靈藥中，其他的都已經購置齊全，可噬命靈果卻始終沒有買到。

這味靈藥實在是太冷門了，做為毒藥，它的毒性太過溫和，可做為靈藥，它的用處又很小。

玄光劍宗一眾劍修跑遍了周圍十幾座城大大小小上百家靈藥鋪子，可那些商家大都連聽都沒聽說過這種靈藥。

無奈，紀遠隻得灰溜溜地回去找常樂。

他有些汗顏，實在是之前他自己把話說得太滿，結果現在被一種靈藥打臉。

常樂倒沒有太在意，對丹師而言，靈藥短缺不是很正常的嗎?

況且對他來說，少一種靈藥真不是什麽大問題，直接用積分到系統中兌換就是了。

這玩意最多也就是……！

臥槽！

10W積分！

這玩意居然比那些用於恢復肉身傷勢的天才地寶都要貴！

常樂肉痛不已，要知道一顆噬命靈果肯定不夠。

因為他最少要煉製兩爐毒丹。

一爐毒性大一點的，一爐毒性小一點的。

因為即使是毒性大的那爐丹藥，藥性也必須要收著，別到時候真把人家給毒死了。

所以就需要另外多準備一爐毒性小點的丹藥來進行補充。

為什麽不全用毒性小的丹藥，還不是因為噬命靈果貴嘛，要10W積分一顆呢。

如果秦衣羽知道他的考量與選擇，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吐血。

接下來的幾天裡，常樂每天都會定時出來把秦衣羽氣個半死，順便檢察她面部的情況。

剩下的時間，他基本都呆在丹房中。

毒丹丹方上的靈藥種類，他早就確定好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模擬煉丹，一次次地嘗試，一點一點改變靈藥份量，找到其中的幾個平衡點。

這不需要多少技巧，卻需要有極好的耐心。

終於，在連續‘肝’了幾天之後，他把兩種毒丹都煉製完成了。

常樂心中坦蕩，這次定製丹藥是他最為認真的一次。

他已經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現在唯一要賭的就是，那涅盤駐顏丹是否真有傳說中那返老還童的功效了。

從來到這個小島開始，秦衣羽沒有一天過得舒心的。

每天被常樂那張臭嘴變得花樣刺激，心情能好才怪了。

也不知道他哪學來的那麽多怪話，每次都能把自己氣得不要不要的。

不過連她自己也沒發現，每天經歷了一遍那張臭嘴的折磨，現在她已經能夠很坦然地面對現在這副蒼老的模樣。

有時候她還會主動去照照鏡子，這在來此之前是不可想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一些東西放下了，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劍心，比以前要通透了幾分。

有時候她甚至會想，就算真的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還是我，就算是用劍，我依舊能成為那個讓萬人仰望的秦仙子！

她的這些變化，被紀遠與余浩一一看在眼裡。

他們其實一點也不在乎師妹美不美，身份尊不尊貴。

這些外物都是她劍道上的絆腳石！

如果她長相普通，出身也普通，以她的劍道天賦，實力可能早就超越了自己。

如果不是怕她一直頹廢消沉下雲，他們才不會這麽賣力地陪著她一路尋醫問藥呢。

所以看到師妹一天比一天開朗，這兩個老狐狸已經十分欣慰了。

“秦仙子，毒丹我已經煉好了。

不過，我還是要再次把其中的風險講給你聽。”

常樂手中托著兩個玉瓶，相當鄭重地說道:“若是服下了丹藥，一切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萬一在下錯了，你連現在的模樣也保不住了，你會變得更老，更醜！

所以你現在仍然有選擇的機會。”

秦衣羽翻了一個白眼，一把從他手中搶過玉瓶。

只不過她忘記自己現在是個小老太太了，這個白眼實在是有點銷魂，讓常樂打了一個冷顫。

跟一個小老太太打情罵俏的感覺，確實有點怪。

經過這段時間朝夕相處，兩人對彼此都了解了許多，相處起來也隨意了許多。

她在別人面前，是受人尊重的秦仙子。

可在常樂面前，什麽身份、修為，一點威懾力也沒有，反而這些經常被他拿來對自己各種冷嘲熱諷。

像比如‘你如果不是出身好，連給我師父提鞋都不配。’

還有什麽“如果我到你這個年紀，還只有你這種修為，只怕出門也得戴著冪蘺才行。”等等，反正怎麽氣人他就怎麽說。

偏偏自己每次都會告誡自己不要生氣，可最後還是會被他氣個半死。

至少在鬥嘴這一塊上，她從來就沒有佔過上風。

“少廢話！快告訴我，先吃哪個?”她揮了揮粉拳，惡狠狠地說道，“要是沒把我醫好，看我會不會撕爛你的嘴！”

常樂哈哈一笑，對她比了比大拇指，然後指了其中的一個玉瓶。

秦衣羽毫不猶豫地倒出一粒丹藥，連看都沒看，一口吞了下去。

常樂很認真地觀察她服藥後的容顏變化。

“怎麽樣?”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不在乎了，可直到吃進毒丹之後，她才知道，並沒有。

她還是很在乎。

“你快說呀！

你的丹藥到底有沒有作用?”

常樂笑嘻嘻地拿出一面銅鏡，擺在秦衣羽的面前:“好好看著自己是怎麽變老的吧，以後再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秦衣羽冷哼了一聲:“要你管！”

她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手指頭都快要把裙角給絞破了。

看著自己的膚色變得越來越灰黯，看著自己臉上的皺紋一點一點地加深，看著自己的頭髮變得越來越白，她突然多了出了好多感觸。

若是以前看到這些，她會很害怕，會絕望，甚至會想到死。

但是現在，她隻覺得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仿佛鏡中的人影並不是自己，而自己正在旁觀別人慢慢變老。

秦衣羽越看越入神，漸漸忘記了還在與常樂鬥嘴。

她是一位劍修，劍道資質極佳的劍修。

劍修修煉劍道，同樣也要契合天道。

天道是什麽?

日升日落，風起雲湧是天道，潮漲潮落、花開花謝是天道，那麽喜怒哀樂、生老病死自然也是天道。

此刻銅鏡中，那個逐漸變得更加衰老的人影，讓秦衣羽把‘老’的每一個細節，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最近歷經了各種磨難，心情跌宕起伏。

容顏變老，好友背叛(?)，求醫無門，從失望到絕望，再到重獲希望。

這些又何償不是天道！

常樂突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蒼涼的劍意。

這種劍意不算強大，但卻能讓人產生那種悲傷，無奈以及絕望的感覺。

其實不止是常樂感覺到了這股劍意。

很快，紀遠與余浩便從遠方禦劍而來。

沒過多久，顏陌帶著黃莉也來到了這裡。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一直看著銅鏡的秦衣羽身上。

有欣慰，有興奮，有讚歎，有不解。

頓悟！

這是所有劍修都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機緣。

劍修的頓悟與氣修的悟道看起來差不多，其實還是有差別的。

氣修悟出的是修煉之道，而劍修悟出的是劍意，是殺伐之道。

一般看到日升日落，花開花謝等自然現象頓悟出來的劍意，大都是些影響戰場環境的劍意。

而像秦衣羽現在通過生老病死的過程頓悟出來的劍意，卻能直接影響人心，所以更加難能可貴。

想想看，本就戰力極強的劍修，如果他的劍法中再帶有能影響人心的劍意，這樣的劍修會有多可怕?

秦衣羽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頓悟之中。

鏡中人影每增加一道皺紋，臉上每多出一塊老人斑，頭髮每變白一點，都在加深她對‘老’的理解，都在不斷地增強她的劍意。

可正當在她頓悟最關鍵的時候，鏡中人的變化突然停了下來。

秦衣羽身上散發出來的劍意也開始散亂了起來。

“不好，她的頓悟快被打斷了！”顏陌臉色一變，傳音給常樂，“別讓鏡中人的變化停止，否則她會抱憾終身！”

顏陌雖然不是劍修，但是眾人之中屬她最為聰慧，對於修煉，她更是行家中的行家。

所以她最早發現了問題，並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可常樂有什麽辦法?

鬼知道這女人居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候進入頓悟?

為了安全起見，那粒毒丹的藥性必須收著，所以肯定是不夠的。

可現在另外一瓶毒丹，還在她手中的玉瓶裡。

如果現在去取出毒丹，再塞進她嘴裡，不就直接打斷了她的頓悟?

此時紀遠與余浩也反應過來了， 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要是師妹錯過了這次機緣，師父絕對會扒了他倆的皮！

沒錯，他們師父青玄上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話說劍修本來也沒幾個講道理的。

就算師父不會怪罪他們，他們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這可是一種能直接影響人心的劍意啊！

常樂想了一下，傳音給顏陌:“師父，毒丹在她手中那個玉瓶中。你不妨如此……這般……。”

顏陌點了點頭，突然輕輕飄到秦衣羽身邊。

她的身體仿佛一片落葉輕輕地飄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紀遠與余浩大驚失色，正準備出劍阻止，突然耳旁傳來常樂的傳音:“兩位稍安勿躁，我師父沒有惡意。”

此時秦衣羽手中的玉瓶突然打開，其中一粒黑色丹藥直接飛到了顏陌的面前。

顏陌雙手微微輕擺，把從秦衣羽身上散逸出來的真氣收攏在一起，包裹住那粒丹藥。

只見那丹藥在她的控制之下，開始散發出一絲絲黑氣。

顏陌又將這些黑氣，引至秦衣羽的鼻前。

丹藥越變越小，黑氣變得越來越多。

常樂心裡在猛喊:“快吸呀，你倒是吸呀！”

也許是那股黑氣，遮擋了秦衣羽繼續觀看鏡中的人影。

她不耐煩地使勁一吸，便將所有的黑氣全部吸入體內。

沒過多久，隨著鏡中人影變化繼續，她身上的劍意也開始重新穩定了。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紀遠與余浩遠遠地對著顏陌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