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種治療的方法,也算是一種以毒攻毒吧。
需要先煉製出一種能使其容貌繼續衰老下去的毒丹。
而且這種毒丹的丹效一定要控制得十分精準才行。
丹效不夠的話,無法激發涅盤駐顏丹的二段效果,丹效太過的話,可能真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所以即便是秦衣羽能相信他,肯完全配合治療,任他放手施為,這治療的風險也不小。
待常樂睜開眼時,發現除黃莉之外,所有人都正瞪大著眼睛盯著自己。
從他閉眼開始,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下酒菜都已經被黃莉清空過一次了。
秦衣羽與余浩他們一直這麽等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會干擾他的思考。
可他這思考的時間也太久了,讓他們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常丹師,可有何發現?”這回問話的是另外那位名叫紀遠的中年劍修。
常樂點頭道:“在下確實有了一些淺見,不過結果有點匪夷所思,幾位姑且聽之,信不信,還需要幾位自行判斷。”
“請講。”秦衣羽的聲音都帶著一點顫抖。
“秦仙子,在下認為送你丹藥的這位好友,並非是想害你,可能你錯怪了她。”
秦衣羽身體一震,急急問道:“真的嗎?”
被好友背叛的痛苦,幾乎不亞於容貌盡毀,所以她顯得十分激動。
當時自己心中滿是怨恨,對她恨之入骨,完全忽視了其他。
現在想起來,她臉上的那種自責、心疼、委屈,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常樂沒理會她的問話,繼續說道:“還有就是這種丹藥的確算是駐顏丹的一種。
所以那些為你鑒丹的丹師,即便是有錯,但也沒全錯!”
他的這番話,的確是有些匪夷所思,讓秦衣羽等三人不敢相信。
這不是搞笑麽?
到頭來,都沒錯,那錯的不就是她自己了!
余浩問道:“此話怎講?”
常樂答非所問:“在下對以上兩點判斷有很大把握,言盡與此,信不信由你們。”
他當然不肯多講了。
因為如果把涅盤駐顏丹的藥理全講出來的話,那後面就沒自己什麽事了。
所以在條件談成之前,再多說就無益了。
秦衣羽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被常樂這幾句話徹底攪亂了。
余浩對常樂的話是完全不信。
他原本對常樂的印像不錯,覺得他年少有為,威武不屈,是個可以結交的年輕俊彥。
可是現在,常樂在他心裡的印象已經減了不少分。
也許是因為他太過年輕,一心想要標新立異,所以才會在此大放闕詞。
因為這段時間裡,他們一路陪著師妹,不知道尋訪了多少素有名望的丹師。
這些丹師雖然不敢接下師妹的醫治,可幾乎所有人都認定,師妹是中了一種極為難解的奇毒。
可常樂現在把中毒之事都否定掉了。
他一口咬定師妹服下的丹藥沒有問題,可真正問題出在哪,他又一直語焉不詳,遮遮掩掩的,明顯是難以自圓其說。
唉,這少年天資驚人,但是心性較差,可惜了。
余浩再看向常樂時,眼神中已經多了幾分冷意。
他們師兄弟間,感情極好,哪個都把小師妹當成寶。
師妹吃的苦已經夠多了,自己絕對不會允許再有人來欺騙她!
倒是話最少的紀遠,沒有去糾結常樂那些話是對是錯,再次開口問道:“常丹師,我師妹的容貌能否醫治?”
他是兩人的師兄,之所以話這麽少,主要是先前那位不可一世的宋非凡正是他的愛徒,
所以他一直盡量不開口,免得惹來常樂的反感。常樂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說道:“能醫!
不過治療的風險極大,在下並沒有萬全的把握!”
在聽到他說出‘能醫’二字後,秦衣羽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
雖然常樂後面說了風險極大,但這已經是她這段時間內,聽到的最為肯定的回答。
她激動地抓住常樂的雙手,緊緊盯著常樂的雙眼,聲音顫抖:“真的能醫?”
常樂被她看得心旌搖曳,連忙把手抽回,將頭轉到一邊,身體向後靠,不敢離她太近。
這個女人有毒。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白玉盲鯉吃得多,自己又差點要著她的道了。
“噗呲!”
見到常樂這麽靦腆,秦衣羽這才想起他只是個十九歲的小男孩,忍不住破涕為笑。
同時在冪蘺之下,那張蒼老的面容上,也掛滿了紅暈。
她可是從小就受到精英教育的,如果不是心神太過激動,又怎麽可能如此失態?
好在這裡沒有外人,要不然自己都丟死人了。
紀遠畢竟老成,考慮事情十分周到,不可能因為常樂的幾句話就完全相信。
他又開口問道:“常丹師,你有幾成把握能把師妹完全醫好?
還有你所言的危險是怎樣的?
我師妹會有性命之憂嗎?”
“五成以上!”常樂想了一下,決定還是透露一點,“治療手段有點特殊,整個過程需要得到秦仙子的完全信任,
因為,到時候可能需要她服下另外一種真正的毒丹。
至於治療的危險嘛,若是治療夫敗,倒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但秦仙子的面容會變得比現在更加蒼老,而且以後再無恢復的可能!”
別說五成了,哪怕他只有一成把握,秦衣羽也會決定一試。
現在這種天天失望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過了。
不管余浩與紀遠相不相信常樂的話,反正秦衣羽從一開始就很相信他。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就是覺得他不會騙自己。
秦衣羽現在已經滿腦子都是自己容貌盡複後的樣子,哪裡還管得了什麽危險不危險的,就準備直接開口答應下來。
余浩突然開口道:“此事甚為重要,還請常丹師在此稍候片刻,容我兄妹幾個再商量商量。”
說完,他就對著師兄與師妹使了個眼色。
常樂自無不可:“請便!”
把客人晾在這裡,主人全都離席,確實是很失禮的事,不過此時他們也顧不了這許多了。
好在常樂也不太懂這個世界的禮節,自顧自地與黃莉一起吃喝了起來。
這酒肆裡沒有雅座,三人也不嫌廚房髒,直接鑽進去,布下隔音陣法,開始商量起來。
余浩是三人中最為反對的。
他直接說道:“師妹,我觀這個常樂性子輕浮,愛出風頭,事事喜歡標新立異,而且他畢竟太過年輕,把治療之事交給他,為兄不放心!
你也不必太過心急,天底下厲害的丹師無數,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紀遠也說道:“不妨把常樂當成一個備選,我們繼續尋醫,若過段時間仍是沒有結果,再請他來醫也為時不晚。”
秦衣羽知道兩位師兄都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心中感動不已。
可是他們的話,卻並沒能說服她。
“我倒覺得這個常樂不像師兄說得這麽不堪。
他與司薇還有那些丹師非親非故,為何要替他們辯解?
他是有些與眾不同。
其他丹師見到我們,都避之不及,可他沒有。
兩位師兄,衣羽知道你們心疼我,可是再這麽找下去,還能找到敢說有五成把握的人嗎?”
她不想一直這麽被折磨下去,她的心已經很累了。
都這麽久了,再壞的後果她也曾想至過,她不怕!
“師妹,還需謹慎呀!”
“常樂開始時就已經說了,即將遠行。
若是錯過了此次機會,以後又要到哪裡去找他?”她慘笑一聲,“衣羽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再變老些又有何妨?
反正他也說了,我不會有性命之憂。
若是真的治不好了,衣羽也乾脆就死了這條心,以後專心投身劍道,省得大家一直為我的事情操心!”
紀遠與余浩都勸說了好久,好話歹話都說了個遍。
可是任他們如何苦口婆心,秦衣羽就像是中了那少年的蠱,始終對他相信無比,鐵了心要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他的身上。
小半個時辰之後,三人才收了陣法,從廚房出來。
余浩直接走到常樂面前,雙手抱拳,鄭重地說道:“常丹師,師妹之事,拜托了!”
可常樂一臉懵,什麽就拜托了?
價錢都還沒談呢!
再說了,自己隻說能醫,又沒答應給她醫!
紀遠也雙手抱拳,說道:“治療期間有任何需要,玄雷宮與玄光劍宗必然全力配合!
若是閣下能把師妹醫好,我玄光劍宗會答應為你全力出手一次!
另外,我們師兄妹三人,都欠你一個人情。”
這時秦衣羽也開口道:“請常丹師盡管放手施為便是,衣羽必將全力配合。
無論結果如何,家父的玄雷宮都欠你一個人情!
若是真的事不可為,衣羽也認命了,絕對不會讓別人責怪於你!”
大宗門自有大宗門的氣度,看看他們出的這幾個條件,沒有一個與靈石有關,卻都珍貴無比。
紀遠與余浩都是戰力超群的化神期劍修,他們的一個人情,簡直不能用靈石來衡量。
這還只是幾個條件裡最差的那個。
玄雷宮與玄光劍宗都以玄字開頭,因為他們原本同屬一個宗門。
只不過萬年之前,某一代祖師腦子一抽,把這宗門一分為二,就相當於分成了氣宗與劍宗,慢慢才變成了現在的玄雷宮與玄光劍宗。
不過當初祖師之間的恩怨已經盡去,兩派本就有同門之誼,如今又沒有利害衝突,所以兩派現在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所以玄雷宮掌門的掌上門珠秦衣羽,才會拜在玄光劍宗的掌門門下,成為了一位劍修。
玄雷宮與玄光劍宗這兩派同氣連枝,各自都發展成了歸元界東部最大的宗門之一。
這兩派的人情,特別是紀遠所說,玄光劍宗會為他全力出手一次。
這可是數千位劍修,其中元嬰劍修數百人,還有幾十位化神劍修,甚至還有數位反虛高手。
若是整個玄光劍宗全力出手,滅一個中等宗門,就跟玩似的。
哪怕面對的敵人是一個大宗門,他們也至少能把對方拚得半殘,讓它在幾千年內翻不了身。
劍修的戰力,可是所有修士中最高的。
可以說得到這些承諾,常樂都可以在歸元界東部橫著走了。
還有玄雷宮的人情,所包含的東西就更多了,絕對不是區區幾條極品靈脈能比擬得了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秦衣羽這個女人。
別人只在乎她長得有多美,身份有多尊貴,可是極少有人知道, 她還是玄光劍宗幾千年來,劍道天份最好的弟子。
掌門對她的期望極高,因為她是最有希望在千年之內成就返虛的劍道天才。
所以這次秦衣羽出事,玄光劍宗比玄雷宮要緊張得多。
若是別人聽到這些條件,肯定會激動不已,可惜常樂對此完全無感。
他又不搞爭霸,也沒什麽敵人,要那麽強悍的武力有什麽用,嚇唬人玩麽?
再說了,這種武力又不能貼身保護自己,最多拿來復仇,所以對他來說,真的用處不大。
還有他也不缺功法,不差靈石、靈藥,連最珍貴的天才地寶對他來說也就是一些積分罷了。
需要丹藥的話,他自己就能煉;需要陣法的話,星羅派也能提供。
所以他真想不出玄雷宮一個氣修宗門,能給出什麽讓他拒絕不了的好處。
常樂領悟的是丹道。
他可是注定會成為丹神的男人!
所以他最需要的是那些丹道典籍,靈藥知識,各種丹書古籍,各種丹方,需要有丹師經常能與他交流。
可偏偏這些,無論是玄光劍宗,還是玄雷宮,都給不了他。
常樂沉吟了一會,開口說道:“幾位,關於治療之事,必須要先請示家師,在下不敢擅自作主。”
紀遠點頭道:“應該的。”
然後常樂又道:“即使家師同意,我們也要約法三章。”
“請講。”
“在下為秦仙子治療之事,絕對不可外傳。
無論秦仙子有沒有被治好,在下都不希望常樂之名出現在此事之中。”
這個要求讓三人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