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都聽懵了。

這種定製丹藥的契約，常樂也簽過好幾次。

可此類契約一般對丹師的約束都會比較寬泛，最多是退還靈石什麽的，再過份一點，也無非是雙倍賠償約定的靈石。

像萬丹樓這樣，在契約中暗藏這種苛刻條款的，常樂聽都沒聽說過。

有好幾次，他都沒仔細去品讀契約的內容就簽了，還好沒出什麽問題。

常樂聽得心中後怕不已，怒道:“萬丹樓不過是一介商賈，怎敢如此欺騙丹師，著實可惡！”

想想看，如果不是他與清風閣簽了獨家的契約，隻憑‘駐顏丹’三個字，可能他都逃不開這個陷井。

不對，若不是師父及時趕到，把自己帶走的話，若別人以個人名義來向自己求丹，說不定自己還是會上這個當！

葛雍繼續說道:“其實被萬丹樓欺騙的丹師，又何止是在下一人?

據我所知，在清風山上，與我有同樣遭遇的丹師最少有十幾位！”

聽到這裡，常樂心裡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這萬丹樓可不一定是收了那秦仙子什麽好處，才這麽乾的。

他們在賞丹大會期間乾出這事，動機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常樂覺得萬丹樓的真正目的，只怕是賞丹大會，或者說是他們根本就是奔著清風閣去的，而像葛雍這十幾位丹師，反而只是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俗話說:只有同行之間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清風閣把賞丹大會經營得紅紅火火的，不知道搶了多少同行的生意，所以萬丹樓有這個動機。

至於會得罪這些中級丹師，也不要緊。

因為一來萬丹樓的實力肯定不弱，不怕這些丹師能拿他們怎麽樣，二來只要簽了那份契約，主動權就牢牢地掌握在了他們的手上。

將來只要他們主動放棄那些權益，說不定這些個丹師還會對他們感恩戴德呢。

至於那位秦仙子對自己容貌如此在意，此時肯定已經亂了方寸，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也會牢牢抓住，所以她與她身後的兩大宗門，哪怕明知道自己被萬丹樓利用，也會因為那一線希望，甘願去充當他們的擋箭牌。

想通了這一切，常樂感覺自己被人好好地上了一課。

這萬丹樓把這事做得滴水不漏，其內必定有高人在謀劃。

他們肯定事先調查過了，一些有來頭的丹師，肯定不會招惹。

只有像葛雍這種，沒什麽背景，又出自小門小派的丹師，才是他們的目標。

萬一這些丹師中有人能把秦仙子中的毒給解了，那他們能夠收獲到秦仙子與她身後兩大宗門的友誼。

就算解不了毒也沒事，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誰也責怪不到他們頭上，所以他們永遠都不會虧。

真正會受到損失的，只有這些丹師與清風閣。

不管此事最終的結果怎樣，賞丹大會的聲譽必然會受到影響，清風閣絕對會損失慘重。

最起碼在以後賞丹大會上，丹藥的成交量會減少很多。

如果能把賞丹大會整成一個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清風閣說不定自己都會放棄。

在想明白了這些之後，常樂更是不願意去沾這件事。

大象之間的爭鬥，可不是他這隻小螞蟻能摻和得起的。

在這幾方勢力面前，別說是他了，就連星羅派也只是一隻稍大一些的螞蟻而已。

今天葛雍對自己這麽殷勤，無非是想借自己的力把那解毒丹煉製出來，可是他卻不知道，這樣會把自己也拖下水，或者說他明明知道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了。

常樂伸手將自己的杯口蓋按住，

拒絕了葛雍的斟酒，正色道:“葛丹師，多謝你今日的招待，在下與師姐都吃得十分滿意。在下一貫認為，朋友相交，貴在真誠。

所以有些話在下想講在明裡，可能會不好聽，還請閣下擔待。”

葛雍連忙坐正身子，認真地說道:“常丹師請講！”

“對葛丹師的遭遇，在下十分同情。

同時對萬丹樓的做法，在下也很反感！”常樂接著話音一轉，“但是，那秦仙子所中的奇毒，常樂自認沒那個本事化解！

還有無論是萬丹樓、玄雷宮還是玄光劍宗，在下也都招惹不起。

所以只怕會有負葛丹師你的期望了。”

葛雍本已有些微紅的臉色，慢慢開始變得慘白起來。

今日在靈藥鋪內見到在賞丹大會上光芒萬丈的常樂，他就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常樂的本事遠高於他。

自己解不了的奇毒，說不定難不住他。

只是沒想到，自己醞釀了那麽久，又是裝醉，又是求同情的。

可還沒等自己開口，對方就直接把自己的話都給堵死了。

他在心中暗道了一聲‘厲害’，之後，又重新陷入了絕望之中。

他也知道，自己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萍水相逢，常樂沒有拒絕酒宴，已經給了自己莫大的面子。

都怪自己想太多，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這種事，是誰都會避之不及，他又怎麽可能會再往上面湊呢?

就算他能解決，自己也付不起這個代價。

葛雍長歎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飲盡，黯然道:“的確是在下見到常丹師之後，有了非份之想。

是萬丹樓的卑鄙，秦仙子背後的勢力，給了我莫大的壓力，使我失了分寸，讓你見笑了。

在下自罰三杯，給常丹師你賠個不是！

你盡管放心飲酒，在下再無所求！

我如今也想明白了，這都是自己的命，怪不得別人。”

說完他拿起酒壺不停斟酒，一口氣喝完了三大杯靈酒。

剛才還是在裝醉，可這三杯下肚之後，葛雍就真有點微醺了

常樂本就對他印像不錯，此時見他倒也磊落，不免對他又高看了幾分。

這件事他肯定不會主動摻和進去，不過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壞壞萬丹樓的好事，他還是願意的。

畢竟他也是丹師中的一員，對葛雍的遭遇有點感同身受。

加上他與清風閣之間的合作還算愉快，能順手幫他們一把，也算兩全其美。

常樂主動拿起桌上的酒壺，將兩人面前的空杯都倒滿，然後將滿滿一杯酒塞在葛雍手中，輕聲說道:“你不必如此消沉，其實此事並非完全無解。”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對葛雍做了個敬酒的動作，喝了一小口，繼續說道:“在常樂看來，萬丹樓自認為用點齷蹉手段，就能讓眾多丹師任他們擺布，就能在幾方大勢力中討得好處，只能說他們有點太過自作聰明了！”

聽常樂這麽講，顧雍手中的酒都送到了嘴邊，又不覺停了下來，抬頭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問道:“此話怎講?”

“看起來他們似乎做得滴水不漏，可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破綻！”

葛雍連忙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滿是期待地看著常樂，雙手抱拳道:“還請常丹師教我！”

“這種手段既然見不得光，那只要把它傳得人盡皆知，以後萬丹樓自然無法再用那契約來要挾你等。

除非他們以後不做丹藥的買賣了。”

葛雍還以為常樂有何妙計，可聽到這裡，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他只是一個小門派出來的丹師，人微言輕，說出來的話，有幾人肯信?

何況只有一年時間，他又能把這事告訴多少人?

看來這位常樂丹師只是煉丹水平精深，可在這件事上，就有點太過想當然了。

常樂沒理會他的表情，繼續講道:“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一個人力量終歸有限，所以在下建議葛丹師你要抓緊時間，先去聯絡那些與你有相同遭遇的丹師們。

一年時間要煉製出解毒丹藥，對你們大多數人來說，都極難辦到，所以為難的絕對不止你一個，想必其他丹師也希望有人能為了他們站出來。

只要你把你們十幾位丹師聚攏在一起，就會成為一股不弱的力量。

而且看萬丹樓做事如此不折手段，在下估計除了你們這些丹師，可能還有更多的丹師曾經上過他們的當。

到時候你們的力量可能還會更大。”

講到這裡，常樂突然停了下來。

葛雍一愣，這話與他之前的想法有些出入。

他再沒有半點小覷之心，虛心地問道:“那我們聚攏了之後呢?”

常樂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起了其他:“萬丹樓能倚仗的，無非龐大的財力，靈通的消息，還有玄雷宮、玄光劍宗以及一些仰慕秦仙子的人會給他們撐腰。“

“可是我們加在一起也才十幾個人，十幾張嘴，又怎麽比得過萬丹樓他們人多勢眾?”

“沒錯，他們人是多，所以你們也要找幫手才行。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萬丹樓的敵人很好找吧?”

“清風閣?”

“對！你們可以去找萬丹樓的對手清風閣合作。

與他們一起舉辦一個免費為人煉製丹藥的活動。

不管是誰，只要別人帶著靈藥、丹方過來，你們都可以為其免費煉丹。

想想看，有清風閣為你們宣傳，又有十幾位中級丹師參加這個免費煉丹的活動，能夠吸引多少求丹的修士前來?

對方不是人多勢眾嗎?

只要你們吸引來的人更多，不就能立於不敗之地了嗎?”

常樂來自那個互聯網的時代，對‘免費’這個大殺器的威力，這個世界可沒人會比他更加了解。

造點聲勢，弄出點輿論，對他而言，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了。

要知道中級丹師，哪一位不是被眾多修士爭相追捧的對像?

更何況還是十幾位中級丹師聚攏在一起。

萬丹樓就憑一點小伎倆，就敢隨意擺弄那麽多丹師，只能說他沒接受過社會的毒打，所以膽子挺大。

若是受害者只有葛雍一人，常樂還真的有點無計可施。

可現在受害者是一堆丹師，他們能爆發出的能量有多大，只怕誰也不敢小覷。

丹師其實是一個很驕傲的群體。

也許他們平時內卷嚴重，誰都瞧不上誰，見到哪位同行倒霉，他們會笑得比誰都更大聲。

可是萬丹樓所用的伎倆是專門針對丹師的，如果不管，以後誰都有可能會吃這個虧。

這就犯了所有丹師的忌諱，所以只要把它曝光，必然會引得其他丹師同仇敵愾。

這輿論一旦發酵開來，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丹師們支持他們。

到時候別說區區一個萬丹樓了， 就是把玄雷宮、玄光劍宗、還有那些秦仙子追求者們背後的勢力都綁在一起，看看他們敢不敢跳出來與那麽多丹師對抗?

這也算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降維打擊。

論起輿論與炒作，隨便哪個來自那個世界的普通人，都足以吊打這些能夠上天入地的修真者了。

剛才葛雍心裡已經有了一絲明悟，可還是差了最後一點，總也想不透。

可常樂後面這番話，就讓他醍醐灌頂，徹底地想明白了所有。

他不蠢，能成為三品丹師的，會有幾個蠢人?

他很清楚常樂所講的方法，有極高的可行性。

如果照這種辦法去做的話，表面上他們這些丹師降低了逼格，會損失一些時間與靈石，可這些比起以後的百年受製於人，又算得了什麽?

況且他們在解決自身難題的同時，必然還會收獲到巨大的名聲。

以後這些損失，都會被他們成倍地賺回來。

所以這絕對是個能把壞事，變成好事的辦法！

有時候一些事情，自己身在其中，所以看不明白，可一旦有別人幫你把迷霧撥開，自然就能把所有的事都想清楚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吧。

葛雍不禁在心中感慨，因為此事，他不知道偷偷抹過多少眼淚，愁白了多少根頭髮，可是眼前這個少年，隻用了幾杯酒的時間，就給整得明明白白的了。

這就是自己與天才之間的差距嗎?

不過這整件事情，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沒有解決。

“可是常丹師，若是清風閣畏懼秦仙子勢大，不肯與我們合作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