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王縱腦子裡面全是老師說的那些話,整個人跟中邪了一樣,他很想有人能替他解惑,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親自去問語文老師,父母更不用說了,母親沒有上過學,父親隻讀到小學四年級就輟學了,王縱開始有了心事,他不喜歡和別人交流自己內心的想法和疑惑,因為他害怕被嘲笑,王縱是有一點自卑的。王縱此刻也真正體會到了孤獨的滋味,明明自己被所有人包圍,卻還是會感覺無比地孤獨。親人、朋友、老師、同學,他找不出一個可以真正傾訴內心的人,只能一個人默默發呆,在家人和朋友眼裡他是很呆很木訥的一個人,不愛說話,跟同齡人也不太能玩到一塊去,母親每次在親戚朋友面前總愛溺愛又無奈地談上他那麽一兩句:我家縱兒就是人太老實了,一點都不開朗,從小就木納。王縱自然不會認為這是在批評他,母親在王縱的心裡一直算是一個聖母形象,母親說什麽都會被他當做信仰,母親不喜歡得罪人,脾氣也是格外的溫和,做什麽事都優先考慮別人的感受,不管是沾不沾邊的親戚,求她辦事總是有求必應,自己卻很不願意麻煩別人,哪怕是再小的事。
王縱雖深受母親影響,卻也保留自己的做事態度。王縱抬頭看天空,天色漸漸暗沉,那微弱的白光拚命地掙扎,不甘被這注定要降臨的夜幕代替,甚至那如火蟲般的星星都已經迫不及待要擠滿天穹,彎刀似的月兒也若隱若現忙著宣告它的到來。夜幕降臨地如此囂張,晚風也挾來一絲涼意。王縱已經記不清在門簷上坐了多久,他經常這樣,家裡人也是屢見不鮮,沒管過他,只有王縱的母親提醒他,該吃飯了,該做作業了,該睡覺了。
第二天,王縱照常去學校,跟他同行的夥伴現在換成了鄰居家的同齡孩子,王冷,跟王縱是一個家族的,年紀跟王縱相仿,比王縱大幾個月,他有一個親哥哥跟王縱堂哥是同年級,由於王縱堂哥的緣故,所以以前也他們是經常一起上下學,王冷整個人無比瘦小,個子不算高,臉上經常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和野豬般的笑聲,從此他和王縱成了相依為命的旅人。今天是王縱去縣裡打比賽的日子,一路上淨聽王冷嘮叨個沒完了,終於熬到學校,張老師和黃邢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由於王縱家住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所以他經常是最後一批到學校的。見王縱到了,張老師連忙揮揮手示意讓他過去,臨行前各位學校的領導和校長都是需要囑咐兩句的,走完程序,張老師便帶著三人坐上了去往鎮上的麵包車,從學校到鎮上需要大概1個小時的車程,從王縱家坐車去到鎮上則需要更多時間,走路需要的時間則更多,更多……
鄉村的山路格外顛簸和陡峭,王縱很少坐車,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來了,加上暈車,整個人屬於夢遊狀態,偶爾看一眼窗外的懸崖便會嚇得一個機靈,生怕車子顛下崖去。幾經顛簸,終於到了鎮上,王縱很少有機會去鎮上,算上這次,也不過五六次而已,鎮上倒也有幾處親戚,只是王縱性格使然,不喜熱鬧也不喜歡走親戚,每次逢年過節只要有親戚聚在一起,王縱都會被親戚調侃,倒也沒有什麽惡意,只是愛拿王縱的性格和紅撲撲的臉蛋開玩笑,王縱其實是很反感的,甚至有些害怕。下車後,王縱怯懦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對於這個破舊的小鎮,他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陌生,老師帶著王縱一行人去橋頭的面館吃飯,一行人便跟在老師屁股後面,頗有鴨媽媽帶孩子的韻味,
黃邢比較好動,一路上蹦蹦跳跳,歡聲笑語,一點也沒有不自在,相比之下是王縱和曾華二人顯得有些呆,走起路來像是被什麽捆住一樣,步子不敢邁開也不敢邁大,到了面館,老師問王縱三人想吃什麽,可以隨便點。話音剛落,王縱便有點迫不及待卻又欲言又止,王縱一年到頭也下不了幾次館子,他最奢望的事情就是能偶爾吃一次鎮上包面(抄手),印象中他是吃過幾次的,不過味道早就忘記了,隻記得那是除了媽媽做的蛋炒飯之外最美味的東西。王縱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腔調,假裝熟練地諾諾地喊了一句:老板給我來一碗包面,說完便找好位置呆坐著,雙手規整地放在大腿上,眼睛左瞟一下,右瞟一下,嘴唇不自然地呡了又抿,一旦被路過的人發現他,便急忙轉移視線, 生怕路過的人看出他是從高山上下來的窮小子。 包面(抄手)端上來之後,為了保持優雅,王縱極力掩蓋內心的躁動,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吃包面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看著一個個飽滿地像小船一般的包面,油層在其表面趟過,滲透進每一個角落,擺在他面前的足足有滿滿的一大碗,王縱不禁吞了吞口水,為了盡可能地保持優雅,他沒有急著動筷子,先是故作姿態地吹了吹碗中的熱氣,才勉為其難的抽出了筷子,張老師也許是看出了他的倔強,緩緩說道:別吹了,趕緊趁熱吃吧,一會兒該坨了。王縱用鼻孔重重地歎了一聲氣,露出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實則心中暗喜(狂喜),便再顧不得任何優雅,夾起一個便放進嘴中,燙的他歪牙咧嘴,直往外哈氣,張老師見裝也是好笑,露出一臉人畜無害的尬笑。
不一會兒,其他人的吃食也陸續端了上來,便沒人再注意王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吃完飯之後,便又要開始坐車啟程去縣城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去縣城,他長那麽大,走的最多的就是上學路上的泥濘小路;走過最好的也是最遠的路便是腳下的水泥路。至於縣城,他沒有去過,只是聽說過,算是略有耳聞,他偷偷猜測那裡的模樣應該就是電視機裡才能見到的壯觀場景吧;那裡在王縱的想象中應該是高樓大廈與天上雲朵爭高低,燈火徹夜不滅如星辰般閃耀,往來車輛似飛箭般綿延而不絕,人潮如螞蟻搬家時緊條而有序。趁著張老師去買票的空隙,王縱又開始發起了呆,悄悄地為這次縣城之旅塗上他獨有的夢幻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