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尼頓市的晚秋一向都比較平靜舒適,但今天卻有些反常,天空中甚至響起了雷鳴。
很奇怪的天氣!
查爾斯穿著警署特有的製服,面色失落的站在法院門口,莊嚴肅穆的辦公樓前,讓本來身材挺拔的他,顯得有些弱小。
電話響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查爾斯,我早就勸過你,不要碰這樁案子,對方來頭不小,交給警署那些老油條處理就行,可你非要趟這攤渾水!”
中年男人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
“我知道,每個新人都渴望表現自己,可你太著急了!現在的結果,只會讓那些坐辦公室的認為我們在浪費納稅人的金鎊,就連我,都可能面臨對方的壓力!”
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不過,查爾斯沒有跟對方抬杠:
“抱歉探長,我並不是渴望表現,只是尋求真相……抱歉,讓您因我挨批了!”
他面色平靜,雙眼一直看著法院緊閉的大門。
話說完,電話那邊平靜了小會兒,然後回復:
“菜鳥,我沒有責怪你,只是,在警署做事,一定要學會做選擇。”
接著是長噓一口氣的聲音,
“放你一天假,後天再來吧。”
掛掉電話,頭頂的雷鳴又響了,但雷聲雖大,雨點卻遲遲沒有落下。
法院大門被推開,一名白色西裝,茶色墨鏡的年輕人在簇擁中走了出來。
律師、保鏢、家丁、記者,前呼後擁的樣子,就像受人夾道歡迎的明星一般。
蘭比爾.韋伯。
半個小時前,蘭比爾還是一樁奸殺少女案的嫌疑犯,可現在已經宣判無罪,當庭釋放。
這個案子,是查爾斯經手偵辦的第一個刑事案件。
查爾斯剛進警署,萬事謹慎,最初,根據法醫的遺體檢測,以及案發現場種種證據證明,凶手就是蘭比爾.韋伯。
但,對方家大業大,硬是靠著財力,在媒體、司法、政務等多方面給相關部門施壓,最後,竟然將蘭比爾塑造成了一個無辜蒙冤的受害者!
現在的說法是:蘭比爾受不良少女引誘,服用違禁藥物,導致其暈倒在自己公寓;而那位不良少女在藥物的作用下,行為舉止不受控制,迷亂之中猥褻了蘭比爾,然後自殺……
媒體的造勢,能量巨大,社會各界的態度,從最初的嚴懲凶手,到批判少女的作風不良導致悲劇,甚至有小道媒體為了博取流量,開始穿鑿附會,認為受害的少女本意,是為了蘭比爾的富少身份而碰瓷,以此達到自己攀高枝的目的。
不管如何,法庭已經做出判決,雖然查爾斯清楚的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現在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除此之外,查爾斯可能還要面臨對方的報復!
在開庭之前,警署就有人打過招呼,讓其走走流程就行,其他的,有律師處理,可查爾斯已然查明真相,幾次三番查找證據,試圖將蘭比爾證法,這種單純的探尋真相、懲處犯人的行為,在對方看來,更像是對他蘭比爾和韋伯家族的挑釁!
記者們將蘭比爾圍的嚴嚴實實,那種表情,跟機場的追星族沒什麽差別,當然,那種生拉硬拽也要扣一點八卦新聞出來的嘴臉,並不是所有人也都能有的。
“蘭比爾少爺,我們是BC—TV的記者,對於您這次被誣告一事,請問您有什麽看法呢?”
“蘭比爾先生,根據您的律師描述,
死者是因為過度吸食違禁藥物,而致出現幻覺造成慘劇,而且還將您猥褻,您是否會以此為由,呼籲社會加強對藥物的管控呢?” “對於您遭受猥褻一事,是否會向對方家屬尋求賠償呢?”
“蘭比爾少爺,死者主動前往您的公寓,試圖以此攀附韋伯家族的這種行為,想必以後還會再次出現,您以後會如何面對這種情況呢?”
“有沒有可能,就此考慮成家,好斷絕那些不良少女對您的覬覦之心呢?”
……
面對媒體的提問,蘭比爾的身邊人開始製止,試圖急忙帶著蘭比爾離開,不過,蘭比爾本人,倒是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
他隨手拿過一個記者手裡的話筒,那上面印著一張特別大的嘴巴形狀的標志。
“感謝各位媒體的關愛,對於誣告我一事,我本人並沒有什麽看法,畢竟我們家在市裡有一定財力,自然會引起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覬覦,這我都習慣了。”
蘭比爾的眼光掃到查爾斯這邊,忽然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到,
“至於成家麽,我確實有這個考慮,畢竟,家族裡面的一些產業,也需要我穩定下來慢慢接手,當然了,我知道你們肯定會感興趣我的擇偶條件,其實很簡單,品健貌端就行,千萬不要像這次誣陷我的這種人!”
記者們瘋狂記錄,並及時編撰文字,準備第一時間發表。
在他們看來,蘭比爾在經歷世事之後變得成熟,打算成家,然後公布擇偶標準,這絕對算是一條值得粉飾的新聞。
查爾斯這邊目光如炬,如鷹隼一樣盯著蘭比爾,這讓蘭比爾的臉上,抽動了一下,顯得極為不適。
他一邊挪動腳步靠近查爾斯,一邊繼續向記者答話:
“至於追究誣告者對我造成的名譽損失,這就不必了,我們家有很嚴的家規,也都很包容,所以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可不想讓大家認為,韋伯家族的人,都是刻薄鬼。”
此時,二人已經近在咫尺,蘭比爾的神色也瞬的變得有些畏懼和溫怒,
“不過,有些公職人員,拿著我們納稅人的錢,浪費公共資源,是非不分,冤枉好人,這種事情,以後不能經常發生!”
哢嚓、哢嚓
相機的聲音響起,蘭比爾如此明顯對查爾斯指責的一幕,被記者們快速拍下。
“你說是吧,查爾斯.坎貝爾警官!”
一時間,查爾斯需要面對來自蘭比爾和眾多媒體的雙重壓力,但他沒有絲毫退步,反而向前,幾乎貼近蘭比爾的側臉輕聲說道:
“蘭比爾,你的審判,還沒有結束!”
氣氛變得凜冽,二人的雙眼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這個狀態僵持了接近十個呼吸。
蘭比爾的眼神開始閃爍,他沒想到這個小警察,竟然內心強大到這種地步,終於率先移開視線,然後企圖在媒體面前,找回自己的氣勢。
他靠近查爾斯的耳朵,用極小的聲音說到:
“我還錄了視頻,那個蠢女人被我玩弄的視頻!本來是打算日後欣賞,不過現在……嘿嘿,只要你找到那個視頻,那整個家族也無法為我開脫,當然,你永遠也沒機會了,哈哈哈哈哈!”
二人的距離逐漸拉遠,但蘭比爾的嘴巴還在做出唇語挑釁:
“小警察,跟我鬥!”
這些對話,自然是沒有被記者發現,但,蘭比爾的保鏢們,非常清楚的知道,不能讓蘭比爾在這麽說下去,於是迅速帶著他離開了。
隨著蘭比爾的離去,記者們也隨之消散,對於他們來說,如何捕捉大眾的關注點才是最重要的,至於真相如何,並不是那麽重要。
現在,法院辦公樓前再次安靜,直到一個孤漠的身影,從法院大門走出來。
是受害少女的父親,一個五十多歲,頭髮卻已經花白過半的老人。
轟隆隆!
這一次,雷鳴再起,烏雲聚攏,大雨瞬間降下。
老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天氣的變化,任憑雨水浸透他的全身,一時間,整個身影,都因為雨水的衝擊,而變得佝僂。
查爾斯趕緊脫下身上的製服,衝到老人身邊,想要為其遮住雨水。
“走開!”
老人扯掉舉在自己頭頂的製服,面容枯槁的看著查爾斯。
“我女兒,我女兒!不能就這麽冤死,不能!!”
聲音開始歇斯底裡,夾雜著振動天地的驚雷。
查爾斯自責而又內疚,他彎腰撿起被扯掉的製服,不知道該如何說話,倒是老人,再度開口:
“如果……你們不能懲治凶手,那這件製服的意義是什麽?”
嘩啦嘩啦,雨水通過屋簷,迅速匯聚成流,完全不像是晚秋該出現的大雨天。
撲通!
老人忽然向查爾斯跪下,雨霧之中,他的身體變得模糊。
“您這是……幹什麽?”查爾斯急忙俯身,想要將其扶起,但老人如何都不起來。
“求你,求求你!不能讓那個凶手,就這麽逍遙法外!!”
老人帶著哽咽說完,緊緊握住查爾斯的雙手,這讓還是菜鳥的他,不知所措。
法庭雖然已經做出判決,但真正的凶手,並沒有得到該有的懲罰!
想起蘭比爾剛剛離去的囂張,查爾斯沒有過多猶豫!
“我答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