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軍卒排滿了兩旁,各處台階附近與望台底下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持戈而披甲。
所有的軍卒都是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讓人隻覺寒意襲背,不敢靠近與對視。
蕭殺如秋的氣氛席卷著。
劉裴照等幾人便被帶到了城牆的缺口邊上。
“嘔~~!!”強忍了幾下,凌小越的表現突然出乎眾人意料,竟是直接彎腰就乾嘔起來,極為不堪。
劉裴照立馬偷笑一下,但又迅速恢復了面無表情。楊沈平看得直擰眉頭。
站在城牆缺口邊上的仍然是刑部追緝司的幾個人,同樣是一女二男,這讓凌小越對刑部的配置情況突然有了興趣。怎的,都是男女搭配,乾活不累啊。
“劉裴照,罪籍位階:金縷,秘篆者一等後期,籍貫山陽郡旁縣,豐元三十九年生人,曾文舉不中,後從軍入伍,屯田在邊,因不滿上官欺壓,逞凶殺人十四而入獄,後被赦為罪籍,戴罪以效。”
“王老安,罪籍位階:赤臂,秘篆者一等中期,籍貫山陽郡魏縣,豐元十六年生人,因不堪田賦過重而殺官,判大戮之刑,後被赦為罪籍,戴罪以效。”
“楊沈平,罪籍位階:赤臂,秘篆者一等中期,籍貫洪邊郡帛洲,市舶司衙門前副提舉楊宿之子,昌宏四年生人,因聚眾鬧事,街頭毆人致死而被判入獄,後被赦為罪籍,戴罪以效……”
凌小越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好家夥都這麽猛啊,老劉居然一個人殺了十四個?我滴乖乖,隨即就臉色一正。
因為舉起卷宗的那位黑紫衫女子冷眼看向自己,道:“凌小越,罪籍位階:暫無,”
聽到這句凌小越就差點一倒,不用這麽直接吧,別人起步都是赤臂,我是暫無。
“秘篆者……尚不確定等階,籍貫呂葦郡丹縣,因牽涉……汾武侯謀逆案、金北鏢局滅門案……代姊領罪,被判剝除匠籍,後入獄……”
言辭幾斷,說到凌小越這段的時候,拿卷宗的黑紫衫女子明顯詫異而凝重,幾次抬眼看了下他。
而凌小越也是眼睛一縮,沒了話語。
其他幾個人居然都是頻頻看向他,不是驚異,就是無比驚奇。
我勒個擦,沒想到最不起眼的新丁菜鳥犯的案子最大,還是個謀逆大案,這可是夷九族的好嗎?
“這是刑部關於各位的卷宗記錄,怎樣,我念的都沒錯吧?”黑紫衫女子重點看向凌小越,說道:“幾位雖然已是罪籍,為朝廷辦事,但終歸仍是戴罪之身。作為秘籍者固然可大判而不戮,但也並不就是一定不會被斬,其中便有一條——不可通敵叛國,更無謀逆!”
“我且問諸位,四日前,你們入西郊查捕妖類細作,可與敵勾結?”
黑紫衫女子目光一厲。
“怎麽可能!哇靠大姐,你問罪也不用這麽上來就扣大帽子吧?”凌小越當即叫起撞天屈。
劉裴照眯眼笑道:“素聞刑部追緝司是辦案的一等好手,但如果只是這樣,未免也太貽笑大方了吧?”
楊沈平摔桌子怒道:“我們幾個小罪籍拿什麽去勾結?拿腦袋嗎?哼,居然如此莫大一個罪名見面就扣在我們身上,簡直荒謬!”
黑紫衫女子面不改色:“四日前子時,西郊縣城鳴芳巷,是否有兩名軍中密諜上門與你等接頭,並告知你們信息?”
“是。”劉裴照對答如流。
“暗號為何?”黑紫衫女子冷冷再問。
“東樓既望,獅子就食。”劉裴照微微一想,抬頭說道,“這有何問題?難道以此就斷定我們通敵?”
“是不是有聯系,不由你們來說。”黑紫衫女子嚴厲道,又問,“次日抵達計劃地點搜捕和圍剿妖類前,除了西虎營的人,是否還有人與你們有過接觸?”
“不對,我們見到西虎營的人是直接在抵達計劃地點之後。”劉裴照敏銳地糾正道。
黑紫衫女子一停,旁邊另外兩人對了對卷宗,然後各自一點頭。
“當日斬殺妖類時,可曾發現有異?”黑紫衫女子再問。
“有。一殺死那個妖類,它就蛻皮分化,從中出現了許多蛇鼠毒蟲。我第一時間就覺得氣息大降,它們應該是被特異手法拚湊起來的,非自然誕生之妖物。”劉裴照說道。
“特異手法拚湊?”
“沒錯,我當時就猜測是西方術士的手段。”
“你怎麽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不,我沒有知道,我說了我只是猜測……”
黑紫衫女子一個接一個問題,劈頭蓋臉。
劉裴照就一個接一個回答,不卑不亢。
兩人的問答仿佛成了雨中的奏曲,鱗次櫛比,段落分明而緊湊。直到黑紫衫女子突然一厲地問道:“昨夜王廷大怒, 問罪兵部,密諜司斬首十六人,下獄五人。殺得血流成河,你們難道一點也沒關系?!”
只有凌小越被這氣勢嚇得不輕。
但劉裴照、楊沈平幾人卻只是皺了皺眉,感到不滿而已。正要說話。
“剛剛那邊進去的那位就是西虎營的副指揮之一,張虎,你們認不認識?”黑紫衫女子直接將劉裴照的說話打斷。
“認識。”劉裴照皺眉道。
“他進了訊問黑幕,你就不擔心供出你們中的一二人?”黑紫衫女子問道。
“我為何要擔心?”劉裴照感到莫名其妙。
“聽說當日大亂,除了多虧張副指揮力挽狂瀾之外,還有你劉金縷一聲喊的緣故,止住了嘩變,可有此事?”黑紫衫女子一雙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劉裴照身上,試圖施加心理壓力。
“有。”
“你就不好奇他會說些什麽?不擔心他會說出什麽?”黑紫衫女子好奇道。
“我與張副指揮也只是戰場所遇,因公事而首次結見,我能擔心什麽?”劉裴照已然不耐。
黑紫衫女子停了下來。
目光深沉,在四人身上一陣掃視不斷,似乎仍然不死心地想看出來什麽,但當然看不出來。
她揮了揮手,說道:“可以了,你們下去吧。”
然後就轉頭看向了旁邊兩人的記述卷宗,剛才所有的問話可是一字不漏的都記上去了。
凌小越笑了笑,大舒一口氣。
幾人轉身,但突然間劉裴照就面色大變,喝道:“你們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