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覺得我就快要找到你了!”
大雨驟停,昏暗的月光賣力的穿過了積厚的雲層。
一道矮小不過幼童的身影,在這簡陋卻古樸的街道之上,緩慢穿行。
‘噠……噠……噠……’
或許是因為刻意的原因,這邪祟的腳步很重。
幾乎是每行出一步,皆會在這青石鋪陳的地面之上,敲擊起一陣清脆的聲響。
“大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不知道可否將你身上那層皮囊借給弟弟穿上一穿?”
詭譎的嬉笑聲,讓人聽得頭皮有些發麻。
那邪祟的雙目通紅,有如是黑夜中的兩盞冥火,縱是四周漆黑如墨,卻依舊可以清晰的辨認出他的方位。
‘吱呀……’
一道木門被緩緩推開,破舊的木地板上,接連被踩踏出沉重的呻吟聲。
胖子劉三透過門縫,目視著外邊的一切,表情難看到了極致。
一個堂堂八尺男兒郎,卻如今只能委身在這一張連腰都直不起來的木桌之下,大氣都不敢喘上半口。
這對於他來說,在平日裡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這又能如何,那邪祟的體表麟甲堅韌如鋼,一雙利爪甚至可以輕易的將一塊巨石給撕成數截。
若不是他跑得快,只怕現在想要留下一具全屍都難。
鬥大的汗珠,不斷的自他額間淌下。
他隻敢小心的用一塊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破布接著,生怕一不小心被門外的邪祟給聽見分毫的動靜,隨後找上門來。
他熱嗎?
很顯然,並不是!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周遭的氣溫已然是降至了冰點,甚至連帶門窗之上都結上了一層寒霜。
緊握著手中已經砍卷了刃的殺豬刀,胖子劉三暗暗發誓。
回去定要將那個賣假貨的鄭屠夫,給狠狠地收拾一頓。
不然實難解開自己這口心頭的惡氣。
此情此景,聽聞著距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劉三從未覺得,自己有如此想念過一個人。
若是常安在此,恐怕還可以將他給放出去,將那該死的邪祟引向其他位置,來換取他的一線生機。
可這現實嗎?
自打他將常安給推出去探路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失去了離開譚家村的唯一機會。
到了如今,他依舊還是沒有考慮過,自己這是被人給坑人了。
畢竟對方的家眷盡在自己手上,縱是再借上常安十個膽子,他也斷然不敢有此等的想法。
“實在不行,就跟你同歸於盡,反正爛命一條,拖你當個墊背的也好!”
胖子劉三緊咬牙關,一頭青筋盡數暴起,卻是被逼上了絕境,直接發了狠。
他可以聽得出來,那邪祟距離他的位置是越來越近了。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步,便輪到了自己的房間。
世人常說,莫要趕狗入窮巷,亦勿強逼狗跳牆。
須知兔子急了還會咬人,還莫說這本就是悍匪出身的胖子劉三了。
‘吱呀……’
隨著木門被輕輕推開,緊握殺豬刀的劉三可以清晰的看見,對方那僅只有三指的腳面,正在離他越來越近。
“大哥,我聞到你的氣味了……”
又是那令人厭煩的嬉笑聲,那邪祟躬下了身子,通紅的眼眸開始朝著四下探索了起來。
胖子劉三身子一緊,心下明白,這被對方發現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還不待他發作,卻頓感後脖領子一涼,恰似被人吹上了一口氣一般,旋即便被一雙冰涼的玉手,給猛的扯飛了出去。
要知道,他的體重起碼在三百斤上下。
雖是猝不及防,可能這般直接將他給拽飛,又是需要何等的巨力。
胖子劉三隻覺得自己兩眼一黑,就如同被人將靈魂給強行抽離了肉體,一股輕飄飄的感覺,遍布了全身。
恐怖,乃至是強烈的不安,將他的內心給死死的包裹填滿。
這是絕對的力量,不能給他半點反抗的力量。
不過三息的時間,僅只聽聞了一道慘烈的哀嚎過後,這座勉力支撐的木屋,終於是轟然破碎了一地。
劉三趴在地上,雖然並未遭受任何實質性的攻擊,但是腦仁卻跟要被炸裂了一般的疼痛。
滿地的狼藉,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先前的邪祟早已不見了蹤影,隻余下了一灘烏黑且腥臭的液體。
“這是……”
胖子劉三強行壓榨這心悸的感受,賣力的爬起了身子,但眼前的一切,卻險些讓他的心臟都給慢上了半拍。
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約可以看見,在一片殘破的木屑當中,一道清麗的身影,正仰首望月,扶風而立。
“你……可看見了妾身的相公?”
清冷不帶半點人間煙火的聲音響起, 這女子並未回頭,一裘大紅色的嫁衣隨風而飄蕩。
烏黑且如瀑般的秀發散落,更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劉三瞪大著眼睛,悄然後退了半步,強行咽了口唾沫。
這女子的身材絕佳,雖見不到相貌,但亦是可以猜得到,定然是傾國傾城之輩。
若是平時,縱是有天大的困難,他都死活得將對方給擄回去做壓寨夫人。
可這是哪裡?
譚家村!
那個鬼魅妖邪的位置所在!
那個離奇消失,卻又再次出現的所在!
在這等的地方,出現了一名著霞帔嫁衣的女子,如何不令人膽寒?
就很別提眼尖的劉三,清晰的看見了對方的雙腳輕浮,根本就沒有沾到半點地面。
‘這不是活人!’
劉三猛力搖了搖頭,並不願意觸怒對方,低聲說道:
“沒有,不過在那邊有個祠堂,說不定你相公在那邊。”
他是如何逃竄到這裡的,他給忘了。
不過模糊的位置卻是記得住。
那女子聞言,頓時便沉默了下去。
“難怪,這諾大的譚家村,也只有那裡是我進不去的。”
話畢,在劉三驚詫的目光之下,那女子身形漸漸模糊,消散在了原地。
“這鬼地方,這一輩子我都不來了!”
劉三長舒了一口氣,可話才剛落地,一隻白皙如紙的玉手緩緩搭上了他的肩頭。
‘我嘞個親娘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