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有那麽一瞬間很迷惘,他沒有哭也沒有太過難過,他照往常一樣,生火做飯整理衣物,把整個房間收拾的井井有條,最後他輕輕的合上了屋門,毫無留戀的背上整理好的行囊下了山。
去見老寨主的路上沒有遇到什麽阻隔,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牧雲全然不以為意,走進洞裡,老寨主坐在椅子上複雜的打量著他。
“你叔叔走了?”
“嗯,今早走的。”
“他跟那個天師認識,看來也是個大人物。”
老寨主自嘲的笑了笑,“這麽個大人物就住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我卻沒有發現,可笑啊。”
牧雲心裡忽然有點煩,那不是什麽大人物,那只是一個喂飯給自己吃,挖草藥給自己喝,照顧了自己整個童年的叔叔。
老寨主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背上的行囊善意的道:“你這是要去找他?你一個孩子還是省省吧,那樣的人物出了山就是龍遊大海,不要一時衝動,等你長大了再出山。”
牧雲搖了搖頭,出人意料的說道:“我不是去找他的,我要去祁國,我知道祁國有個學宮,可以教人各種本事,等我有了本事,我要讓他來找我!”
老寨主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暗讚道:“這小子有點志氣。”
“那你來找我是做什麽呢,難不成還是來專門辭別的嗎?”
牧雲猶豫了一下說道:“跟老寨主您道別是一方面,我還想要那份地圖,我不知道路。”
老寨主氣笑了,緩緩的說道:“你最多跟獵隊出去打過幾次獵,平日裡你們叔侄倆還不是靠獵隊養活?你知道大山的險惡嗎,一處沼澤,一處山泉,一根草都能要了你的命,你知道山外面是什麽樣子的嗎?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叫什麽!”
牧雲沉默著沒說話,用無聲抗拒著老寨主。
老寨主惋惜的看了看牧雲,問道:“何必呢?”
牧雲睫毛一顫,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他盡力的憋著哭腔,說道:“我只知道,如果不出山學本事,那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我叔叔了。”
老寨主長歎不語,良久向外面喊道:“去拿張新皮子過來,把地圖重畫一份!”
說罷轉頭看向牧雲,和藹的說道:“留不住你就不留了,趁著他們畫地圖,我教你些山外面的事,你記清楚了。”
牧雲趕緊湊了過去,抹了一下眼睛,認真的聽老寨主說起山外。
“山外面是三大國,北邊是魏,南邊是祁,西邊是蜀,咱們關山就橫在三大國中間,想要越過關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天門關,天門關斷開關山,三大國之間往來就是走天門關的,不過你倒不用去天門關,咱們這離祁國很近,千裡路程罷了,一直往南走就能入了祁國邊界。”
老寨主喝了口水潤潤喉嚨繼續說道:“三大國裡,每一國都有一處聖地,魏國是道宮,蜀國是劍閣,祁國就是你說的那個黑白學宮了,白為文,黑為武,你想學文還是學武?”
牧雲迷茫了一下,老寨主說的東西太多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想了一會便堅定的說道:“我要學武。”
老寨主一副我早料到如此的神情繼續說道:“黑白學宮就在祁國的都城皓京,你得走很遠的路,每年秋天黑白學宮都會開宮收徒,現在才剛開春,你還有的是時間,不過我勸你別抱太大希望,能進裡面的都是天縱之才,你試試就好。”
“既然你要學武,總要了解些事,武道有九品,一為極,一品往上倒也有,不過一品上的人都神仙人物離咱們太遠,我就不說了。”
“出了山後你還要去做戶籍,這個倒是簡單,找個衙門說幾句好話,說你是山裡的野民,如今出山歸化王道,一般不會有人為難你,畢竟野民也沒什麽油水。”
牧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老寨主忽然說道:“你有錢嗎?”
牧雲忽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衝動了,老寨主說的這些事大部分都是他沒想到的,正如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牧雲垂頭喪氣的沉默著,老寨主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你走的時候我給你帶上些就是了。”
老寨主沉吟了一會兒,試探的問道:“還想出山嗎,你再留兩年等你大了,你和獵隊一起出山賣山貨,那時候你想去哪就去哪,而且還有人照應。”
牧雲一如既往的堅定的搖了搖頭,老寨主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的相對著,一個是老人一個是少年,可兩人的心早已都不在關山之中了。
老人回想往昔歲月稠,少年則是對前路的迷惘與期盼。
地圖畫好了,一同送上來的還有一個不重的錢袋,牧雲拜倒在地,對著老寨主深深的磕了一個響頭。
他接過地圖和錢袋,挎好獵刀背起行囊毫不留戀的往外走去,老寨主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道:“哪怕你還沒走出關山就死在了荒郊野嶺?”
“哪怕你遇到了山匪盜賊?”
“哪怕你去了黑白學宮也沒被選中,最後流落街頭凍死餓死?”
“你一定要去嗎?”
牧雲身子停了停,洞外是一雙雙好奇又帶有疑惑的眼神,洞力是老寨主昏暗又佝僂的身影,他笑了笑,重重的嗯了一聲。
老寨主驟然撫掌大笑,聲音嘶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喊道,
“牧雲!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的去走你的夜路!”
牧雲肩膀聳動,洞內的老寨主不知道,洞外的鄉親卻看的真切,明明是一個少年離鄉,這短短幾步路,竟走出了悲壯的感覺。
就在他即將踏出寨子的時候,身後響起了眾人的喊聲。
“早點回來!”
“一路平安啊!”
“實在不行就回來,寨子養你!”
牧雲用盡最大努力忍住不哭,不去回頭看,他怕看了就不想走了,一步一步就像老牛耕地,用腳最後一次丈量著這片養他的土地。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子的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出山了,就像風不懂落花,可落花還是跟著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