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寨主剛要吩咐下去,外面忽然有人來報,
“老寨主,牧天想要見您,說是有些重要的事要跟您談,他就在外面侯著呢。”
老寨主皺了皺眉,不耐煩的道:“沒看到我正在招待貴客嗎?讓他在外面等著,他不是染了病天天在小別峰上養病從不下山嗎?”
轉頭向天師賠笑道:“手下崽子們不懂事,讓天師見笑了。”
天師細細咀嚼著牧天這個名字,莞爾一笑道:“這名字倒是好大的氣魄,不妨一見。”
老寨主轉身擺擺手道:“讓他進來,放規矩點。”
不一會,外面傳來了細細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洞中顯得格外的清晰,天師耳朵動了動,神色有些凝重,沉吟了下說道:“你先出去,我想單獨見見此人。”
老寨主沉默了一下,沒問為什麽,倒退著走了出去。
昏暗的洞窟中,他和牧天相遇,二人都沒說話,寨主打量了一下牧天,牧天對他笑了笑了。彼此擦肩而過,仿佛兩人身份就此轉變,一個人從寨主變成了雜役,一個人從普通山民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寨主。
牧天走進老寨主的洞中,和那天師四目相對,那天師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憤恨、激動、敬仰、釋然。他輕輕往後退了一步以示尊重,臉色瞬間古井無。
他隨意的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自飲起來,側著腦袋看著肅穆的天師,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天師正襟危坐,依舊一言不發。
“叫什麽?”
“道宮門下行走鍾不悔,見過.......”
鍾不悔說道這裡忽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之人,只能含糊了過去。
牧天也沒有在意,喝了口茶用嘲諷的語氣道:“道宮找我做什麽?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廢人還能有什麽價值嗎?”
鍾不悔沉默了一下,艱難的開口道:“若不是殿下當年連殺三位大天師,現在坐在那個椅子上的就是您了。”
牧天笑了笑了,抬手將茶水潑了鍾不悔一臉,鍾不悔也不生氣也未躲閃。
牧天帶著一種追憶和惋惜的語氣說道:“殺三個還是殺的少了,我大魏以武立國,道宮既然敢插手我和我弟弟的私事,那就要做好被剁手的準備!”
“道宮想和殿下您合作,助您奪回社稷神器,他日滅蜀吞祁一統中原也指日可待!”
種不悔用一種平靜的聲調說出了駭人聽聞的話。
“十五年前道宮選中的就是您,可您連殺三位大天師,道宮若推殿下上位,則道宮何以自處?”
“我若想重登大寶,何須道宮相助?道宮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殿下要的是千秋霸業,要的是天下一統,周亡八百年,天下三分,道宮想要的是平定亂世,還天下清明!我道宮願助殿下一統河山,再造盛世!”
種不悔狂熱的道:“殿下若同意,道宮將全力助殿下開創萬世帝業,以我道宮之能加上殿下您的雄才偉略,何懼天下群雄!”
牧天沉默了一下,說道:“我要的不是當大魏的皇帝,我要的是這個天下,道宮能助我?”
鍾不悔重重的點頭道:“能!”
牧天沒說話,自顧自的喝著茶水,仿佛那杯茶水就是他這十余年都未曾熄滅的野心!
他忽然說道:“為什麽不和我弟弟談呢?”
鍾不悔笑了,用一種奇怪的聲調說道:“魏皇一統天下之日,便是滅我道宮之時,相比魏皇,
道宮更信任的人是您。” “哪怕我殺了三個大天師?”
“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牧天站了起來,背負雙手仰頭看著洞頂,懷念的道:“十五年前父皇駕崩,孤和弟弟爭國本引來各方勢力出手,西蜀劍閣的當代劍主和他妻子當時前來吊唁,半夜卻欲行刺於我,當時在我身邊的就是三位天師,他們攔不住雙劍合璧,竟然丟下孤跑了,若不是孤有後手,早就死於劍下了,萬般謀劃也因此成空。”
鍾不悔凝神靜氣,聽著牧天講述這段過往。
“後來也讓孤弟弟撿了個大便宜,奪位失敗後,外面都宣稱孤被劍閣刺殺而死,孤也只能在這關山裡虛度十五年,但你信不信?哪怕沒有道宮助我,有朝一日孤也可以奪回帝位!”
“孤在這山裡過了十余年,可孤的心空蕩蕩的,孤給自己取名牧天,就是告誡自己,我要放牧這天下!”
他轉過身冷冷的看向鍾不悔,孤傲的說道:“你可以跪下來叫孤陛下了。”
鍾不悔跪了下來, 牧天看著他說道:“你是什麽武道境界?”
“回陛下,一品巔峰。”
牧天失望的搖了搖頭,不屑的道:“一品就是一品,何來巔峰之說?一品之上的臨門,造極,登仙三境中,你道宮有多少人?”
鍾不悔猶豫了一下,俯首道:“臨門有八人,皆是大天師,其余境界非我所能知。”
牧天沉吟了一下說道:“孤可以與道宮結盟,但並不是現在,回去等著,孤自會去找你們。”
鍾不悔笑了,他笑著道:“這個寨子的人?要不要?”
牧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你在替孤拿主意?”
世界就是這麽奇妙又荒唐,昨天騎著虎高高在上的道宮天師,如今卑微的屈膝聽命,躺在門檻上的懶漢搖身一變就成了一位奪嫡失敗的皇子。
“替孤向一個人傳句話。”
“誰?”
牧天古怪的笑了笑了,“袁煥,告訴他孤要回來了,讓他再選一次。”
鍾不悔頓時有點迷惘,袁煥乃是大魏軍神,軍中威望一時無兩,只不過當年奪嫡時這人選了袖手旁觀,眼前這位到底哪來的信心讓那位袁煥再選一次?
十五年的時間都沒有消磨掉一個人的野心,那這樣的一個人該是如何可怕,牧天剛剛走進來的腳步聲錯落有致,足以判斷出每步的時間間距都是一樣的,這說明他同時還是一位對自己身體把握到了極致的武道強者。
跟這樣的人合作,真的不是與虎謀皮嗎?
馴虎之人有些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