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宇華所帶領的楊家軍，一路上除了晚上扎營睡覺之外，幾乎全程都是不斷急行。

　　午時便抵達到敏城，進城後的夜柳不斷喘著大氣，看見其他的楊家軍的兵士雖是滿臉大汗淋漓，但依舊不見疲態。

　　夜柳心中不禁佩服和感歎:“這就是與北方蠻夷對抗的楊家軍，若是這身子骨換成前世的我，恐怕早就提早前去西方樂土了。”

　　夜柳轉頭看向謝慕臣，謝慕臣同樣也是香汗淋漓，只是閉眼調息疲憊的身子，直到現在依舊保持著文雅。

　　夜柳見狀也不禁感到敬佩。

　　楊小六接著把水袋丟給夜柳，夜柳本能反應接下，楊小六說道:“渴了吧?喝一口。”

　　“謝啦！六叔。”，夜柳道謝之後，便喝了一口，水中卻是如同甘露一般清甜，而且冰冷解暑。

　　夜柳有些詫異，心中暗道:“這水的味道好像與【苦盡甘來】有些相似！”

　　謝慕臣聞到夜柳所飲用水的味道，忽然睜開眼睛問道:“凍瀾果?”

　　楊小六笑道:“姑娘果然識貨，這凍瀾果可是趙國北境所盛產的好東西。

　　味道極為甘甜，入口解渴又解暑，甚至連北方蠻夷和燕國都對之虎視眈眈。

　　這可是我可是私藏多年的東西。”

　　說完，楊小六便取出另外一個水袋給謝慕臣。

　　凍瀾果可是【苦盡甘來】釀酒佐料之一。謝慕臣自然知道此物的獨特之處。北方蠻夷之地本是沙漠，極其缺水，趙國的凍瀾果自然被北方蠻夷所窺視，這才有北方蠻夷不斷南下侵犯趙國的原由之一。

　　謝慕臣問道:“六叔，這凍瀾果雖然在趙國不少但也不多，尤其在趙國北境更是稀物，唯有達官顯貴之人才有資格享用。這恐怕是您多年以戰功所換來的戰利品，就這樣舍得了?”

　　夜柳聞言，不禁就要咳出來的時候，楊小六嚴肅地看向夜柳急道:“小子可千萬不要吐出來了！”

　　夜柳連忙點頭，雙手死死蓋在自己的嘴巴，這可是楊小六在前線戰場上用生命換來的東西，是楊小六至今都不舍得喝的凍瀾果汁。

　　片刻之後，夜柳這才好不容易把果汁吞了進去。

　　楊小六對謝慕臣笑道:“姑娘，雖然凍瀾果的確可以讓我安享晚年，不過有主家供奉，我倒是不缺錢。只是想留下來，尋個時間來好好享用一番。反正之後，可能就沒有機會喝了。”

　　夜柳問道:“為什麽?”

　　楊小六左右看望，見其他人沒有發現，便對著夜柳和謝慕臣說道:“這裡不方便，跟我先到別處吧。”

　　夜柳和謝慕臣二人便隨之跟著楊小六來到比較隱蔽之處。

　　楊小六四處張望，見四下無人的時候，這才低聲說道:“楊二統領此次帶領我們前往敏城加強邊境防禦是假，其實真正目的便是前往雁州保護一人。”

　　謝慕臣的推測果然沒錯，夜柳裝作全然不知地問道:“雁州不是魏國的領域，你們是想保護誰?”

　　楊小六緩緩地說道:“當今趙國二公子趙靖殿下。”

　　謝慕臣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何前輩要對我們說這些?”

　　楊小六說道:“在我多年閱人無數的經驗下，你們小兩口倒是挺對我的胃口。所以有件事情需要你們的幫忙。”

　　楊小六掏出這封信交給夜柳，然後說道:“小子，恐怕以後我是回不到趙國，若是有空的話，把這封家信交給楊總明老將軍大人。”

　　夜柳拿起這封家信，

頓時感覺這封家信所帶來的沉重。　　夜柳不禁問道:“我說六叔，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怎麽說的好像以後再也回不去了?”

　　楊小六正色說道:“因為這趟行軍本是隱瞞趙國國君，偷偷來到這裡。

　　為的就是投靠趙靖殿下。”

　　楊小六接著問道:“你們應該知道當今趙國國君與趙靖殿下本是雙胞胎，後來趙靖殿下逃去衛國躲避當今趙國國君的追殺?”

　　夜柳點頭附和回答:“倒是知道這個故事，後來齊國攻打衛國的時候，趙靖便消失無蹤了。”

　　楊小六滿意地點頭說道:“沒錯。直到趙靖在雁州領軍起義的時候，楊老將軍大人便主動暗中與趙靖書信來往。”

　　謝慕臣隨之問道:“也就是說，你們這一趟投靠趙靖便是想要發動一場政變?”

　　夜柳心中不禁暗道:“這天下果然太亂了，不論衛國、魏國或是趙國都有同室操戈的隱患。”

　　楊小六點頭回答:“的確。我官職低微，對真正的詳情並不了解，只是跟隨楊老將軍共同征戰沙場多年。作為老兵的我自然隱約知道楊老將軍的用意。”

　　夜柳心中有些納悶問道:“為什麽你會把如此機密的事情告訴我們?難道不怕我們在外透露?”

　　楊小六隨之笑道:“楊家軍如此日夜兼程地急行，就是想讓當今趙國國君就算知情了，咱們已經到達敏城，他是來不及反應過來了。

　　你們想說還是不說，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夜柳察覺到異樣，楊家軍不是以忠義之士聞名，居然做出如此叛國的事情，甚至連談起趙國國君，都沒有尊稱過大王。

　　楊小六察覺到夜柳的疑惑，隨後說道:“楊家軍絕對忠誠於趙國，但是絕對不聽於趙國王室。

　　楊家軍的存在本是開國國君趙炎王特意所製，便是掣肘趙國王室，甚至是趙國國君。”

　　夜柳難以想象居然會有一個君王專門設置一個機構，便是用來掣肘和威脅自己和自己子孫的王權。

　　楊小六說道:“這種獨特制度體系倒是證明趙炎王的遠見和手段，趙炎王唯恐自己的子孫會出現昏君，所以才會設立楊家軍，不只用來清君側，甚至可以警醒和鞭策趙國國君的效果。”

　　夜柳還是有些疑惑地問道:“趙炎王的用意我是理解，說句不好聽的，難道他不怕百年以後，自己的子孫會被楊家軍取代?”

　　楊小六笑道:“這便是趙炎王的高明之處，你知道楊家軍的威名從何而來，真正本源又是何在?”

　　夜柳與謝慕臣四目對望之後，然後搖起了頭。

　　楊小六接著說道:“民心。為什麽趙國百姓如此愛戴楊家軍，為何依舊屹立不倒，因為支撐楊家軍的後盾便是百姓。

　　楊家軍不但是抵禦北方蠻夷的侵略保家衛國的英雄，而且也是百姓的希望支柱。

　　楊家軍的崛起本是百姓的支持，如果趙國國君若是昏庸無道，那就尋個其他賢君取而代之，鎬州楊家絕不會做出取而代之如此背信棄義之事，否則就是背叛百姓。

　　因為楊家軍的忠義已經是所有趙國人心中的信仰，若是鎬州楊家取代成王，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夜柳不禁心中感歎這種權術，趙國王室忌憚楊家軍的軍權，那是因為是無法收回來。

　　楊家軍忌憚的卻是百姓，若是趙國出現昏君，那麽受苦肯定是百姓，而楊家軍便是百姓們的代言人。若是楊家軍有人想對趙國王室取而代之的做法，恐怕就得不到百姓們的支持，甚至會出現動亂。因為楊家軍取代趙國王室，那麽百年之後又有誰知道楊家軍會不會又會出現一個昏君，到時誰來掣肘楊家軍?嚴重的話，恐怕趙國就會因為內亂而招來毀滅。

　　趙國王室、楊家軍和百姓們互相影響，互相掣肘之下，環環相扣。若是有人想毀了這個平衡，恐怕招來的便是災難。

　　這也是鎬州楊家家規森嚴，至少沒人會笨到鎬州楊家的家族若是出現昏庸之人，那不是失去了百姓的支持，那麽趙國王室自然可以毫無顧忌對楊家軍動手。反之亦然，若是趙國王室出現昏君，楊家軍也不會手軟。

　　這便是為什麽鎬州楊家與趙國王室存續至今的主要原因之一。

　　謝慕臣不禁讚道:“沒想到趙國開國國君有如此遠見卓識。”

　　要不是北方趙國這個壁壘阻擋北方的蠻夷，恐怕將來要遭殃的便是整個神龍大地。

　　若不是有如此曠古至今的明君，恐怕是在北方蠻夷不斷施加壓力下建立一個王國。

　　夜柳隨後問起:“那麽當今趙國國君是個昏君?”

　　楊小六皺眉頭說道:“我也不太清楚，當今趙國國君算是兢兢業業，但是沒有像先王那般果決，而且...”

　　楊小六接著說道:“小子姑娘，這是屬於我們趙國人的事情，我也不方便繼續說下去。你們兩個可以離開了。”

　　夜柳疑惑問道:“就讓我們這麽走了?不是說要審查我們?”

　　楊小六笑道:“怎麽了?是舍不得走了?我們早就無暇顧及你們，只不過怕你們是敵方奸細，才會對你們如此警戒。

　　後來與你們相處一段時間後，倒也不覺得你們兩個是個不錯的人。”

　　謝慕臣隨之問道:“前輩就讓我們這麽走了，前輩如何向上頭交代?”

　　楊小六笑道:“無妨。就算我不讓你們走，楊二統領也會放你們離開，這件事你們不必摻和了。 快走吧。”

　　夜柳與謝慕臣對視，夜柳和謝慕臣道向楊小六道別之後，在楊小六指引下離開了。

　　楊小六默默看著夜柳和謝慕臣二人的背影，然後淡淡地笑道:“真像啊，像我與家中婆娘一樣般配。”

　　今日一旦出境，恐怕可能無法回去趙國了。

　　夜柳和謝慕臣潛伏準備離開敏城的時候，夜柳不禁感歎說道:“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趙國情勢好像也不太樂觀。”

　　謝慕臣說道:“反觀若是趙駙馬真的成為趙國國君，將來對衛國也是有無比的益處。”

　　夜柳正要回話的時候，聽到一道喧嘩的聲音傳來，夜柳轉頭看去。

　　卻是發現不少百姓們歡歡喜喜地接待楊家軍，似乎就像從軍多年的浪子返回老家一般，軍民同樂，和樂融融。

　　哪怕是謝慕臣見狀也不得不佩服，在楊家軍世世代代努力下，儼然已經深入趙國民心。

　　謝慕臣不禁說道:“哪怕是衛國的王家軍團都沒有如此待遇。”

　　想到衛征不斷嚴苛地招兵買馬，若不是有古余掣肘的話，到時便會民怨四起發生民變。

　　夜柳笑道:“以後會有的。”

　　謝慕臣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卻看到夜柳的眼神，看到的是對衛國未來可期的眼神。

　　完全不像是隨口一說，謝慕臣默默看著夜柳。

　　夜柳察覺到謝慕臣的視野，然後問道:“我臉上有什麽嗎?”

　　謝慕臣立即別過頭說道:“沒事，出城吧。”

　　夜柳和謝慕臣二人便離開趙國，隨後前往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