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深夜,高舜王城,禦書房裡。
衛國禁衛軍統領華燁正在默默在旁守著阿房。
這段時間裡,在古余的幫助下,在不斷打壓攝政王衛征的勢力,朝廷中不少官員都已經更換上古余黨和阿房所選中的親信。
衛國朝廷便形成三足鼎立之勢,阿房的親王黨,古余黨和攝政王黨互相有了牽製,不再有一家獨大的趨勢。
阿房雖然已經完全掌握衛國朝廷,甚至已經加強王權,權柄越來越大了,不再是傀儡一般的君王。
現在麻煩在於攝政王衛征依然還是阿房的監護人,甚至位居文武最高官位,相國兼大將軍二職。
手握重兵的衛征便是阿房心中的刺。
本該在禦書房裡處理奏折的阿房,卻呆呆看向右手的發簪。
便是之前夜柳所贈送的一支玉製發簪。
一旁的華燁也是察覺到阿房的異常,這段時間裡阿房只要一有空的話,就會默默看著發簪,有時候發呆著,有時候癡笑著,又有時候會落寞。
身為鐵娘子的華燁也看不出阿房的心中到底在想什麽?
忽然之間,阿房依然看著發簪,隨後開口問道:“燁姐?”
華燁頓時挺直腰板,然後抱拳回應:“末將在。”
阿房歎了口氣,然後說道:“我說妳差不多也該適應適應了吧?這裡只有妳我二人,不要太過於拘禮。”
華燁立即低頭不敢正視阿房,連忙回答:“末將不敢僭越!”
阿房忍不住低聲碎道:“真是個死腦筋的人!”
哪怕是謝慕臣還有少龍少虎他們也會變通一些,至於夜柳倒是沒有把阿房當成君臣一樣拘謹,反而像個無話不談的朋友,讓阿房非常舒適。
阿房再次歎了口氣,心中暗道:“好想夜哥哥了。”
“那個末將有話要說,不知當講不當講?”,華燁低頭開口問道。
阿房頓時來了興致,平時華燁實在過於拘謹,讓人著實發悶,根本就不會主動與自己說話。現在華燁難得有一次主動提起話題,阿房自然也是極為開心的。
阿房興致勃勃地說道:“快來這邊坐下!”
阿房拍拍自己的座位,這個座位龐大,加上阿房幼小,足夠可以與華燁一道同坐在同一個座位上的空間。
華燁嚇得連忙跪下叩首說道:“末將不敢!”
阿房口氣立即變得威嚴無比,絲毫不妥協地說道:“這是王命!”
華燁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為難地說道:“這個。”
阿房呵斥:“寡人的命令不聽了?”
“不。”,隨後華燁站起身來,怯怯看著阿房的座位,一副左右為難的表情。
阿房催促地說道:“還不快過來?”
華燁忽然來一個激靈便立即應答:“是!”
經過無數次的思想裡不斷掙扎中,華燁最終還是坐在阿房身旁。
只見阿房突然依偎在華燁身旁,阿房的小腦袋靠著華燁的肩膀。
華燁再次來一個激靈,正當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
阿房再次說道:“堂堂衛國禁衛軍統領,寡人的貼身侍衛,要是連這種程度都受不了的話,就換人算了。”
華燁隻好乖乖地正坐起來,姿勢極為不自在,讓人覺得滑稽不已。
阿房閉著眼睛,立即語氣轉換,柔聲問道:“妳剛剛想問什麽?”
華燁吸了一口氣,然後問道:“大大王近日都有在看著這支發簪,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阿房沒有立刻回答華燁的問題,只是反問:“妳知道盲玉兔的故事嗎?”
玉兔故事在神龍大地中有不同的傳說和故事,在衛國裡故事便是盲玉兔的版本,在衛國裡自然就是家諭戶曉的故事。
華燁頓了一頓,然後接著說道:“末將當然知道。
從前一個少年從獵戶手中救下了兔子。後來少年長大成人,兔子也成精,成為了妙齡女子。
女子為了報恩,來到少年的家,卻看見少年因為一場大病而得了眼疾瞎了。
女子便出外四處尋醫,便是為了醫治少年的眼疾。直到在月圓之夜,巧遇從月宮下凡的仙女。
那位仙女有辦法醫治少年的眼疾,條件就是女子的雙眼。
女子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的眼睛給了少年,少年終於重見光明,但是少年卻喜歡上長年照顧他的少女。
最後眼瞎了的女子心灰意冷,便與月宮的仙女一同去到月宮,再也不與少年相見。”
阿房隨後說道:“妳說對了一半。”
華燁困惑地問道:“大王的意思是?”
阿房接著回答:“這的確是盲玉兔的故事,但妳知其一不知其二。
父王曾經也有說過這個故事,不過卻是不一樣的。”
華燁問道:“那請問先王說的盲玉兔的故事又是怎麽樣的?”
阿房道來:“少年所生活的地方,發生了一場瘟疫,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已經染上瘟疫而都已經病逝。
剛化成女子的兔子本想找少年報恩,後來發現少年身染瘟疫,身邊人已經不在。本要孤苦伶仃地病逝的少年卻被趕到的女子所救。
雖然成功救下了少年,少年卻瞎了,剛化成女子的兔子也是不會人語。
但是卻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交流,在雙方的比手畫腳之下,二人都可以互相溝通了。
女子在一邊照顧少年,一邊卻四處奔波,便是想辦法醫治少年的眼睛。
後來,在月圓之夜中,女子巧遇上從月宮下凡的仙女。女子便連忙上前詢問下,仙女也瞧出女子的真實身份,便說要救這個少年,便要犧牲成了人形的兔精的雙眼。
要知道兔精的雙眼可是能夠讓瞎子重見光明的存在,但失去雙眼的兔精便會失去所有的修為變回一隻兔子。
聞言,女子卻還是願意把自己的雙眼給了少年。
少年的眼睛看見後,卻發現自己身邊有個陌生的啞巴女子在照顧自己。
初時少年以為是多年照顧他的啞巴女子,後來漸漸發現,這個啞巴女子不是她。
多年相處下來的習慣和默契,少年自然知道了,見瞞不住的啞巴女子便隻好道出了真相。
原來啞巴女子是被人所托,代替她來照顧少年。少年知道真相後,便四處尋找照顧他的女子。
多年以後,又到了月圓之夜,或許不忍少年繼續尋找下去,月宮的仙女下凡找上少年。
後來少年看到月宮仙女在抱著一隻盲了的玉兔後,卻有說不來的親切感。”
華燁問道:“那麽這個故事是他們終於終成眷屬了?”
按照這劇情的套路,二人應該是終成眷屬了。
阿房卻是搖搖了小腦袋,然後回答:“不是。”
阿房接著問道:“一個瞎子和一個啞巴,他們二人之間溝通方式,是不是用手接觸表達?”
華燁點頭回答:“沒錯。”
阿房接著說道:“那個月宮仙女便是照著少年和女子之間溝通方式來比劃。
只見少年若有所思地看向盲玉兔,後來便轉頭就離開了,甚至迎娶另外的女子成家立業。”
華燁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為什麽?難道這個少年是負心漢?”
阿房隨之道來:“月宮仙女只是比劃了少年與女子之間的暗語而已,便是對著少年說了一句話而已。”
華燁好奇地問道:“什麽話?”
阿房回答:“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望君珍重。”
阿房不等華燁反應過來,然後接著說道:“父王這個故事,我以前是聽不太懂,不過比前一版本的盲玉兔還要悲傷又讓人抓不到頭腦,根本不知道為什麽那位少年突然放棄了。
後來長大以後,我就發現父王說這個故事的真正含義。母后懷了我後,便身體不好,本該可以墮胎,卻依然堅持要把我生下。
最後,母后便因此難產逝去了。
那個玉兔為了少年,不惜犧牲所有道行和眼睛,加上人妖殊途。玉兔不但只是為了報恩,而是從少年救下她那一刻起,她已經愛上這位少年了。
玉兔早就有為了這個少年,哪怕付出所有代價,她也在所不惜,就是因為愛。”
華燁這才明白這個故事的真意,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圓滿的,只是這個故事中二人是相愛的,但也不得在關鍵時刻作出一個抉擇。
故事中的玉兔如同阿房的母后一般,她深愛阿房,她也願意為了阿房而做出犧牲。
而阿房就是那位少年,不能繼續頹廢下去,必須努力向前看,努力為自己而活,這也是對母后之前所作出的抉擇是對的。
這故事不論在愛情上或是親情上都是非常受用,甚至可以看到先王是多麽用心良苦地再表達阿房的母后其實有多麽的愛著阿房。
華燁有些感動地說道:“的確是非常感人的故事,比之前的還要好多了。”
阿房純真地笑著說道:“對吧對吧!我也覺得極好,父王的確是個編故事能手,雖然這個故事有點牽強,但是我喜歡這個故事。”
阿房呆呆看著手中的發髻,然後說道:“大多數父母可以不在意自己都要保護自己的兒女,可是為了毫不相乾的人而賭上性命的,卻是少見。”
阿房回憶之前夜柳把這支發髻贈送給自己的片段。
阿房笑著輕聲說道:“真是個傻瓜。”
忽然之間,門外傳來了謝慕臣的聲音。
“大王,微臣有要事稟報。”
華燁立即彈開起來,連忙站在一旁,矯正好姿勢,可不能讓人看到剛才的情景,否則華燁真的不敢出去見人了。
阿房也是好奇,平時天啟部有什麽事情稟報,通常都是由少龍少虎他們二人過來禦書房稟報。
現在沒有被召見的謝慕臣卻親自過來禦書房稟報,倒是少見。
阿房正色問道:“什麽事?”
謝慕臣進入禦書房後,連忙抱拳說道:“微臣深夜叨擾大王,切莫怪罪。”
阿房擺擺手問道:“無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在這個時辰由妳親自來這裡稟報?”
謝慕臣回答:“魏國派三公子魏永興為使者前往衛國,目前已經在衛國邊境了,等待大王的允許。”
阿房秀眉微醺,然後說道:“魏國不是發生民變嗎?還有余力派魏國使者前來衛國,寡人不見,讓他們從哪裡來就滾回哪裡去。”
謝慕臣正色說道:“這次大王必須要見了。”
阿房疑惑地問道:“為什麽?”
謝慕臣回答:“他們身後帶著五萬大軍正在徐徐前往衛國邊境。 ”
阿房立即站直身子喊道:“什麽!?”
魏國發生民變了,魏國居然還敢用兵攻打衛國,到底是瞧不起衛國還是還有什麽底牌?他們難道不怕被那些暴民半途上被劫糧的嗎?
謝慕臣接著說道:“以微臣之見,對方此次不是過來伐衛。”
阿房正當要準備問什麽意思的時候。
隨後轉念一想,目前玄武軍都在魏國境內,現在暴民也是玄武軍的手筆,也就是說要是魏國大軍真的如此貿然進軍攻打衛國,無疑是給玄武軍製造機會。
哪怕沒有玄武軍的存在,內患未解就起兵伐外,簡直就是不明智之舉,也就是說此番魏國出使衛國是有另外一種目的。
魏國五萬大軍不過只是最後的手段,而是逼不得已的。
阿房接著說道:“好吧。寡人倒要看他們想玩什麽把戲?傳寡人旨令,讓攝政王衛征領軍到通臻城戒備魏國動向,讓那個什麽魏國三公子進國吧。”
看著阿房的成長,謝慕臣極為欣慰,隨後說道:“微臣領命。”
謝慕臣隨後離開了禦書房。
隨後,阿房把手中的發髻交給了華燁,然後說道:“這個妳替我好好保管著,待我成年以後,便可以戴上了。”
華燁深知此物對阿房有多麽重要,便抱拳回答:“末將領命。”
阿房拿起比起墨筆正要準備大展拳腳,說道:“好咧!讓我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寫怎樣的聖旨好讓王叔(衛征)他前往通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