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國答應於七月中旬發兵,晉侯緡在出征前命令全軍將士全都披麻戴孝,讓他們全部提前寫好訣別家書,變賣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用以購買盔甲武器。
晉侯緡在自己的軍旗上赫然寫下三個大字,“乞戰死!”
做戰前演講,晉侯緡也隻說了一句話,“首戰既決戰,一戰定乾坤!”
此戰晉侯緡給將士們制定了三個目的,只有達成這三個目的中的任意一個,晉國大宗定能夠起死回生。
一、收復故都翼城,重新向天下宣告自己大宗的正統地位。
二、在戰場上擒殺曲沃武公,致使小宗群龍無首陷入內亂之中。
三、攻破曲沃城將小宗盡數殲滅趕出晉國,徹底結束晉國內戰的局面。
大宗軍隊從虢國都城出發,與汾河西南岸會同荀國軍隊一路向東急行軍直撲晉國曲沃城方向。
晉侯緡的大軍來勢洶洶,自然無法隱瞞眾人,大宗來襲的消息,傳抵曲沃城的那一夜,城裡仍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聽到消息的曲沃百姓與貴族們,竟毫無惶恐之意,因為在他們的印象裡,大宗軍隊不過是些魚腩部隊,不堪一擊而已。
兩天后,城裡仍然沒有宣告要避難或者是備戰的準備,城中商人仍開店做生意,工匠依舊工作,農夫照常郊外耕田,絲毫感覺不到戰爭要來臨的那種氛圍。
城裡的議政大堂內,小宗的重臣以及武將們聚集在一起,在商議晉侯緡出兵時,都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商討,說這是晉侯緡和大宗的垂死掙扎不值一哂。
曲沃武公也不慌不忙,對於晉侯緡的出擊絲毫不放在心上。在得到這個消息後,他面不改色,朝堂之上只是喃喃自語:“終於還是來了!”
看來曲沃小宗的高層們,對於晉侯緡的這次出擊完全藐視了。
曲沃武公只是讓韓萬與梁泓領兵一萬,戰車兩百輛。於國境處攔截晉侯緡。
會議結束以後,朝臣是各自回家安然入睡去了,到了第二天曲沃武公還能悠哉遊哉地陪著新婚不久的齊薑在庭院裡散步。
或許是大宗命不該絕,若不是曲沃武公這一輕敵行徑,晉國大宗很可能將會在這一戰中徹底覆滅。
兩天以後,韓萬與梁泓領軍到達汾水河畔沿河駐防,可之後他們整整等候了一天也不見敵軍蹤跡,直到第二天梁泓在汾水一乾枯的河床附近發現大量車輪痕跡和整齊劃一的馬蹄印,從數量來預計敵有戰車百輛,數萬人之多的軍隊。
梁泓摸了摸河床上的腳印,臉色頓時青了下來說道:“韓萬這些腳印已經幹了快兩天了,況且這些馬蹄印,還有腳印以及車輪印都陷進泥土裡很深啊,卻看這些腳印與車輪印又井然有序,他們這是在急行軍呐,恐怕現在已經到了曲沃城下。”
“咱們和大宗的軍隊岔開了,這回真的是大意了!”韓萬冷汗直冒。
韓萬與梁泓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二人都意識到這支軍隊不好對付。很快二人意識到大事不妙,急忙調頭回曲沃追擊。
…………
詭諸府邸大堂裡,坐滿了詭諸的家臣,他們都在焦急等待詭諸的出現,他們有的連腳都坐麻了。
士蒍則坐在離大堂中央很遠的角落裡,人擠人讓他很不舒服。詭諸直到吃完中飯後才晃晃悠悠地進入大堂。
詭諸一就座,看了看眾臣立即樂觀的說:“大家不必愁眉苦臉,大宗已經是強弩之末,即便是他們繞過韓萬大軍僥幸來到曲沃城下也無關緊要嘛,畢竟曲沃牆高城堅也不是說攻破就攻破的。”
正說著,只見裡克與羊舌突二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跑進大堂。
詭諸趕忙讓下人送來茶水,二人很粗魯地奪過茶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水潵濺到周圍人身上。
詭諸怒斥道:“裡克、羊舌突,你們二人給我注意下舉止,這成何體統!”
羊舌突不耐煩道:“主公啊,我們弟兄二人剛剛打退晉侯緡第五次攻城,這會狐突還在前面頂著呢,您就體諒一下我們吧。
曲沃西城多次險些被攻破了,好在是我們哥倆拚死搏殺這才擊退了敵軍,不過這曲沃城淪陷也盡在眼前了,外城守軍已經開始陸續往內城撤退。”
頓時大家都不做聲,連一個咳嗽聲也沒有,只是一片肅穆,都知道事態嚴重,但誰也沒想到會成這樣,事態要是照這樣發展下去,恐怕他們小宗也會像大宗一樣被趕出晉國。
“主公……”家臣欒成忍不住說話,“有消息說國君準備撤往翼城,屆時可能會讓遊桓二氏斷後。”
“哼!這就要走了嗎?”詭諸抬頭凝視著頭頂天屋板。
詭諸心想,若是曲沃淪陷的話,晉侯緡的大軍就會以曲沃為補給據點,之後他們便可毫無阻礙的通過,直攻翼城。而留守翼城的部隊也只有不足三千的兵力,尤如怒濤中的小舟難以自保。
最重要的是,一旦曲沃淪陷,那麽小宗這近六十多年來積攢下的政治軍事優勢就會頃刻之間崩塌,到那時周邊鄰國會如惡狼般分食小宗。
在這個時候,底下的家臣們已經開始商議著如何安全撤離曲沃,想著怎樣將家中妻兒老小以及金銀珠寶轉移到翼城。
“都給我住口!”詭諸突然叱喝。
“我遲遲不來大堂, 就是因為不想聽到懦夫們嘮叨不斷的悲觀論調。你們是我詭諸的家臣應當為我分憂,如今我的憂慮是如何擊敗晉侯緡的軍隊,難道在座諸位就沒有什麽退敵良策?”
“這……”眾人沉默不言。
接著詭諸憤然起身,嚴肅地宣布決心道:“那好吧!我意決心與曲沃共存亡,若與我之意願背道而馳者,現在可即刻離開此地前往翼城。
亦或是投降晉侯緡,那咱們戰場上見。無論如何我詭諸是一定的!一定要與城外那幫亂賊決戰!”
士蒍在人群外圍仰望著詭諸的英姿,他覺得世人皆說他是離經叛道,瘋瘋癲癲的,今日見其氣魄才知絕非如此。
詭諸那慷慨激昂的情緒同樣渲染著他。從那一刻起,士蒍心裡下定決心願意為詭諸奉獻自己的一生。
大堂裡,原先那些意志動搖之人皆不在說話。但是打仗光憑勇氣可不夠,還需要有應對的策略才行。因而接下來應該討論如何應戰,是堅守城池以待援軍,還是集中力量決戰於城外平原?眾人又陷入沉默當中。
而此時,晉侯緡率領的大軍如同發了瘋似的攻城,這些士兵就覺得自己不會死似的,無視城頭的箭雨與巨石,即便自己被砸的頭破血流,血肉模糊,也一往直前永不回頭。
因為在他們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乞戰死!”
見眾家臣一時沒有辦法,詭諸為了不讓大家泄氣,於是打趣說道:“看各位一臉倦容,是不是各位昨夜沒有休息好吧!現在都給我回去睡覺好了,養足了精神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