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百姓人人皆說,管相爺新政有兩新,其一是製新錢,廢除齊六刀改齊四刀為法化貨幣。其二是新風氣,設官營女閭,一時間齊國上至公族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無不時常光顧女閭,使“妓”這種灰暗職業第一次正大光明與百業平等。
臨淄擁有當時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官營女閭,就連臨淄女閭的大門上都是管仲親自請能工巧匠打造的,門上共有兩幅圖,一幅是顛鸞倒鳳,翻雲覆雨。另外一幅是遊龍戲鳳,遨遊天地,給這女閭增添了不少藝術氛圍。
女閭分四等,甲乙丙丁。按照來人的身份地位,財富多少來劃分,據說這樣容易管理,也可以使客人們相互攀比競爭。
士蒍與趙夙被安排在甲字一等間,那裡是整個女閭最大最豪華的房間。
一進房間,趙夙倒是從容不迫地席地而坐,臉上滿懷期待。而士蒍則正襟危坐,顯得有些拘謹,此時他的心裡在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他既害怕又興奮。
不一會,管仲與一女子親親我我,摟摟抱抱一塊進屋,當他見到士蒍時,第一眼便認出了他。
“多年不見,士蒍君還是讓人印象深刻呀!”
士蒍起身禮拜,十分激動,“這麽多年過去了,想不到管相國還認得在下。”
“記得記得,多虧士蒍君十多年前的那一句話,才幸得助我救出北禦山戎的數萬齊軍啊。”
士蒍一愣,“哦?是哪句話?”
“老馬識途啊。”
士蒍一怔,“哦……嗯,是這樣啊,其實也沒什麽,這是懂馬的人都知道的常識,不過管相國能活靈活用確實比常人厲害。”
管仲哈哈一笑,隨後他將目光注視到一旁的趙夙,拱手道:“貴使長途跋涉來我齊國,招待不周請多寬恕。”
趙夙連忙還禮,“哪裡哪裡,相國大人能百忙之中前來會見我等以屬不易。”
不一會,幾名仆人開始給士蒍趙夙二人的桌案上擺宴。首先上的是十二天女下凡,就是庖廚們以精湛的刀工用蘿卜雕刻成十二位天女的樣子,這些天女的表情、首飾、衣著都惟妙惟肖就跟真的一樣,據說這道菜想吃要提前預定,且一位天女的標價就是五千齊刀,而齊國一筐蘿卜的普通價格才五十刀,價格相差一百倍。
士蒍和趙夙第一次見,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第二道菜是萬紫千紅,是用一百個雞蛋以及其他不同種類的水果,庖廚們調刻成不同花形,再用熬菜湯勾兌不同顏色交灌上去。這道菜的價格雖與上道菜相同,要知道當時一筐雞蛋在齊國也才五刀,這前後相差一千倍。
第三道菜倒是沒那麽多花哨,就是普通的鹿肉,但價格卻是七千刀一盤,因為這是采用齊桓公的禦庖,狄牙大人的秘方燜製而成的,一整隻活鹿在齊國當時的價格是兩千刀,幼鹿為四千刀,而最為珍惜的白鹿價值竟達千金。
別看這三道菜價格高的誇張,但每天都是熱賣不絕,預定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隨後管仲拍了拍手,對一旁的女眷說:“田婧叫女子們都進來吧。”
“諾!”
先後有六位女妓進入屋內,各個都長的是國色天香,半遮半掩,風韻隱露。
趙夙不經感慨道:“在下早有耳聞,說齊國盛產美女,今日一見確實如此啊!”
管仲笑了笑,“趙夙特使不必拘束了,在齊國只要不觸犯明令,你等皆可自由自在,逍遙快活。直說吧你們要幾位女子侍奉著,
這六名女子二位可盡興挑選。” “那在下就笑納了……三位有勞了。”趙夙眼神掃了六位女子,點了左邊三個看上去豐乳肥臀的。
他左擁右抱,另外一位專門負責給趙夙斟酒。
“咦?士蒍君為何通紅著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莫非這裡的女子你都看不上眼?”
管仲給剩下三位女子使了個眼色,三女正欲投懷送抱,嚇的士蒍連忙站起,“管相國的美意在下心領了,可這萬萬使不得啊……”
管仲好奇問:“為何啊?這世上有哪個男人不好色的。是這些女子不入士蒍君的眼簾?亦或是士蒍君想做聖人乎?”
士蒍連忙搖頭,“這……相國,在下已有妻室子女,如今怎可在外偷香啊!”
管仲聽後一驚,他上下打量著士蒍流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成家了?你……你娶到親了?”
趙夙一旁搭話道:“何止是娶親啊,士蒍君的夫人可是咱們晉國有名的美女。怎麽,管相國不信?”
士蒍偷偷瞟了三女子一眼,三人衝著士蒍嫵媚一笑,弄得士蒍整個身子一顫。
管仲大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更何況這裡是臨淄又不是絳都,貴夫人是不會知曉的。不過士蒍君如此潔身自好,也令在下佩服。這樣吧,你們三個隻準為士蒍大人斟酒揉肩,不可造作放肆。”
三女子抿嘴一笑,“諾!”
士蒍這才緩緩坐下,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妓手裡的酒爵,小抿一口。
待平複心情後,士蒍放松下來問道:“相國大人在下想請教,您是如何做到五年之內強齊的?”
管仲聽後愣了一會,漫不經心地從懷裡掏出兩枚齊四刀,分別呈給他們二人觀賞。
“這就是我的方法,也是在下所有改革要害之所在。”
士蒍與趙夙不解,士蒍先問:“這不過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齊四刀而已,有什麽稀奇的?”
“普普通通?”管仲狡黠一笑,“士蒍你知道這一枚齊四刀的後面代表著什麽嗎?”
“這還能代表什麽?銅鑄貨幣嘛,這個我們晉國也有啊!”趙夙說道。
管仲不屑一笑,“你們晉國那個也算是貨幣?何為一國之貨幣?我認為貨幣要具備以下兩點。其一法化,即由官方統一鑄造,統一發行。其二是流通,能自下而上流入百業,如百川歸海一般。”
士蒍細細端詳了一下齊四刀,發現新的齊四刀刀身上刻有齊之法化,官府統製的字樣,確實和以往的齊刀不同。
“可這又能如何呢?”士蒍問。
管仲笑了笑:“它的本事可大著呢, 它能救人於水火之中,也能頃刻間使一國國破家亡。它是士農工商四民勞動成果的統籌、見證以及交換,今後天下所有人事都要以它馬首是瞻!”
士蒍與趙夙一臉懵懂,他們二人根本不明白管仲在說些什麽,但就覺得他很厲害的樣子。
管仲見二人沒聽懂,於是舉例說明,“就拿這裡說起,你以為這些個女子為何願意出賣身子來服侍咱們?還不是為了你們手上的這幾枚齊四刀,你們覺得這個例子難懂?
那我再說一個例子,老農奴辛辛苦苦地種了一年的地,而我不要很辛苦只要付給他五百齊刀就能買下他一年的農收,而他也可以用這五百刀去贖買自己的身子,亦或是從貴族手上購買屬於自己的土地。齊刀見證了這一老農一年的努力,統籌了貴族與農民之間的關系,而二者之間也發生了交換的關系,我這麽說不知二位明白了沒?”
士蒍懵懵地看了看趙夙,趙夙也是如此。現在他們終於知道為何齊國如此強大,更明白了其他諸侯國對齊國都敬而遠之。如果那些個君主像今天這樣坐在管仲面前,恐怕也會和他們一樣懵圈的。
他們二人現在真的是特別欽佩齊桓公,他真不愧是天下霸主,且不論齊桓公能否理解管仲的改革,單單是支持他就需要足夠的勇氣與見識。
而管仲也是個大能人,士蒍與趙夙覺得,這同期世上沒有任何一人的智謀能與管仲相提並論,士蒍還覺得管仲就是董麟兒口中所說的千年聖人。
更覺得今後管仲的一言一行甚至會影響後世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