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城中聚集了近五千奴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這些奴隸來源於不同國家,不同種族。除了華夏以外,還有山戎、白狄、赤狄、北狄總之是五花八門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他們被二十幾名公族士兵像趕牲口一樣趕抵至城中央校場,奴隸們議論紛紛,猜測自己與曲沃城的命運,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奴隸對於即將到來的安排充滿不安,但就是沒人抵抗。
因為有傳聞,他們的貴族主人將要放棄曲沃,這些奴隸人數因為太多而且是無法全都帶走的。
曲沃裡的貴族們想著,既然帶不走索性就全殺了,奴隸就是貴族們的財富,它們若留在曲沃肯定會被大宗佔據,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這些奴隸們多少還是曉得的。
士蒍到達校場後,立刻召集所有奴隸,他微笑著對所有人說:“從今天起,你們的一切都是由我士蒍負責,在此之前我有要事先同各位講明白,我已經向詭諸大人立誓,要與曲沃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諸位的命運我不必多說,想必諸位心裡都十分清楚。
照這麽看來我和大家的處境是一樣的,原來都是將死之人呐!”士蒍摸了摸頭,傻笑了起來。
奴隸們聽了之後,面無表情,沉默寡言的看著士蒍一個人自說自話。
估計都心裡都在想:這個毛頭小子,居然把自己的性命綁在一個將要破城的城郭,不但不著急,反而一副滿不在乎,瞅著還有點高興的樣子,此人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奴隸們陸續擁擠著懶懶散散的躺倒在地上,各個四仰八叉的,像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們沒將自己的目光過多留意士蒍,從他們眼睛裡流露出的那種空洞感,真叫讓人絕望。
是的,他們都是一群將死之人,從成為奴隸的那一刻開始,活著就是個奢侈。
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奴隸,而有些人則是半路入行家境凋落至此,還有的是戰敗被俘,他們皆是生活失敗者,各有各的傷心處。
人堆裡議論最多的話題多半是預測自己是個什麽樣的死法。
割喉、車裂、腰斬還是集體活埋,這些他們都有討論。現在的問題是,這一切是由城外的大宗負責執行,還是由城裡小宗貴族執行。
一旁的裡克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來到士蒍身邊說道:“士蒍,你看看這些人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讓這些人上戰場豈不是添亂嘛!我可跟你說,詭諸他可不是個說笑之人,到時候真要拿你的腦袋頂上去的。”
士蒍對裡克的說教並不放在心上。不知為何,士蒍既不督促也不叱責這些奴隸。正當眾人以為這件事情要搞砸時,士蒍突然大聲下令:“所有人起立跟我去坊市!”
裡克一下子緊張起來,拉著士蒍的胳膊趕忙問:“士蒍你要幹嘛!這麽多奴隸你往坊市趕?”
士蒍敷衍解釋道:“奴隸空手上戰場恐怕不妥,進坊市取盡一切所要軍需物資是當務之急。”
而此時奴隸們心想,看來是要把咱們帶到屍坑處準備活埋了。頓時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焦躁起來,周圍看押的士兵也緊張起來。
即便這樣,奴隸們依舊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他們只是抱著不安和恐懼的心情陸陸續續進入坊市場集合。
沒想到它們一進坊市大街就看到地上鋪滿席子,而席上備有豐盛的酒菜。
這時士蒍穿過奴隸中間來到它們前面笑嘻嘻的說:“就算是去赴死也要吃飽了上路,
所以今天就請大家好好吃喝一頓養養氣力。” 裡克與呂甥以及這些奴隸全都懵住了,大家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來表達此時此刻的心情。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就是這些奴隸是真的餓了,見到食物就兩眼發光,很快的三三兩兩就開始有人拿起席子上的食物吃了起來,緊接著其他人都參與其中。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吃著吃著竟然哭了起來,邊哭邊吃。
奴隸們的那種作為人的生氣終於被士蒍給深挖出來,士蒍端著酒碗嘴角微微一笑,心想:果然人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大夥咱們端起酒碗大喝一通啊!”
底下人頓時響應了士蒍的號召,紛紛從身旁拿起酒碗互相往裡倒酒,其他外族奴隸雖然沒聽懂士蒍說的話,但是氣氛讓它們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了。
但這一舉動讓裡克和呂甥瞬間緊張起來,呂甥直接拔劍威脅道:“誰準許你讓它們喝酒的?都給我把酒倒了!”
底下的所有奴隸幾乎是一瞬間看向裡克和呂甥,士蒍舉碗一動不動,士郎一隻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準備隨時拔刀出手。
場面瞬間冷下來,裡克不聲不響地站了出來,他拍了拍呂甥的肩膀,“呂甥把劍收起來。”
呂甥往後看了眼裡克,見他搖了搖頭,最後還是將劍收了起來,心裡憤憤不平。
這是士蒍計劃之一,先要救活這群人,其次是要勾出他們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怒氣。
士蒍舉碗對奴隸們說道:“諸位同我一樣即是將死之人。了了人生,毫無意義。”
奴隸們對於自己的怠惰已感內疚,又吃到豐盛的酒菜,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想法。
看見大家猶疑躊躇,士蒍拿起酒碗說:“不要客氣,喝完以後什麽也不要去想盡情赴死吧。”邊說邊繞場替奴隸們斟酒,士郎緊隨其後。
不久,大家看出士蒍的誠意,場面也就逐漸熱鬧起來。
士蒍自己也喝得臉都紅了,開自己的玩笑說:“啊!我長這個模樣死了也是白死,不可惜,不可惜。”
“士蒍大人為何我們一定要死呢?”
所有人都一愣尋聲望去,見一破衣爛衫身材魁梧的壯漢淡然地品酒,而非一般奴隸那樣狂飲。
士蒍趕忙走過去,“你想說什麽,大膽的說出來嘛,讓我們大夥都聽聽。”
壯漢放下酒碗憤然起身,“諸位!吾等有手有腳拿起武器便是士兵,無論是城外的大宗軍隊還是城內的小宗權貴又能奈我何?”
其他奴隸被他的話給說怔住了,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現場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裡克與呂甥這回是真的動殺心了,他們都被這名壯漢的言語刺激到了。同一時刻,他們二人產生了想拔劍殺了士蒍的念頭。
“說的好啊!”士蒍猛烈地給壯漢鼓掌。
“你叫什麽名字?”
壯漢回道:“祁桓三,我是個白狄人。”
士蒍仔細在他身上打量一番,笑道:“哈哈哈,這麽魁梧的人長了一個大雞蛋光頭,這眼睛小了點,你臉上的傷疤是怎麽回事?”
“回大人的話,是戰場上留下來的。”祁桓三拱手很恭敬,很有禮節。
士蒍點了點頭,“諸位!這位祁桓三兄弟說的對,我們為什麽不可以活呢?憑什麽城中的貴族可以活下來,而我們就要赴死!”
“憑什麽!”底下有人開始發出反抗的怒吼從而一下子帶動其他奴隸,瞬時被擠壓了許久的怒火借著酒精的作用下被點燃了。
裡克與呂甥見此情景知道再久留與此恐不合時宜,於是便灰溜溜地逃走了,周圍士兵也有了退卻之意,不久也跟著開溜了。
士蒍接著說道:“很好!只是我們想活,可城外的大宗軍隊卻不想讓咱們活,我們要怎麽辦!”
“那我們就跟他們拚命!”
這時士郎命人帶來了十五輛車的兵器。
“好!現在想活下去的就去士郎大人那裡拿一件兵器,一會大宗軍隊攻城咱們就跟他們玩命,不想活下去的自個一邊待著等死吧。”
“諸位!此戰勝我們將會重獲自由。想必你們知道,一旦曲沃城受敵軍攻擊而被攻陷,結果將如何呢?想想看你們有的人自己是怎麽淪為奴隸的。都是戰敗後被敵軍的鐵蹄蹂躪,哭父叫母的孤兒,無處容身的老人,無力逃亡而慘被殺害的人……這些你們都經歷過一次,難道還要經歷第二次嗎?難道你們忍心讓曲沃城中更多的老百姓們遭受這種悲慘的境遇嗎?”
士蒍的這席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語聲鏗鏘,態度懇切,深深地打動了人心,士蒍不但要喚起奴隸們的怒,還要喚醒他們心中的善,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現在這些奴隸們都正襟危坐,仔細傾聽,如今已經無人對士蒍有反感,唯士蒍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