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大宗之所以苟活至今,全是由虢荀二國所支持。
晉侯緡九年三月,歷史悠久的南虢與實力強勁的北虢,兩國合並成為一國,南虢公又迎娶了北虢公之女,也就是他的侄女姬氏。南北兩虢國共同擁戴南虢公為國君,從此北虢依附於南虢,使得虢國實力大增就更加不把晉國小宗放在眼裡。
這一年,曲沃武公感到外部的壓力明顯大過了內部矛盾,上次曲沃城險些淪喪之事卻使得小宗內部又重新團結起來,算是因禍得福了。
詭諸與伯橋兩兄弟之間的關系似乎也變的十分融洽,而他們手底下的家臣們也都暫時放下偏見,不在互相掣肘了。
曲沃武公得見此形勢,他知道晉國是時候該主動出擊要給反對他的虢荀兩國一點顏色看看。
只是先對誰動手,需要曲沃武公以及他的大臣們好好想想。
曲沃武公首先問世子詭諸,詭諸的意思是先打虢國,因為虢國是晉周邊幾國當中實力最強,同時也是最反對他們小宗的諸侯國,那個南虢公仗著自己是周天子的親戚就作威作福,從未給過他們晉國小宗好臉色看。
因此攻打虢國可以震懾周邊國家,做到殺一儆百的效果。
隨後曲沃武公又問政於伯橋,而伯橋的意思卻是要打荀國,因為荀國在曲沃桓公時期是依附於小宗,為了獲取他們的支持,小宗花費了大量金錢來討好他們,可哪曉得虢國一經發動反對小宗的同盟戰爭時,荀國卻直接臨陣倒戈,給小宗造成慘重損失。
況且,經過上次的戰役,荀國的國力已經被大大的削弱了,綜上所述荀國可伐該伐。
曲沃武公點了點頭,他個人很讚同伯橋的看法,但是世子詭諸的建議同樣也很在理。
為了不在朝堂上引起不必要的爭論,曲沃武公決定容他思慮再三後,再決定攻打哪國。
退朝以後,詭諸與伯橋也是第一次將雙方的家臣們全都聚集在一起商議國家大事。
一時間詭諸的府邸竟然人滿為患,擁擠不堪,加之很多人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著,更顯得府邸吵鬧。
詭諸與伯橋端坐在眾人其上端,像是晉國有兩位世子似的,伯橋居右環顧四周,見眾人對於征討對象各有各的說法,覺著再這麽討論下去非打起來不可,他又自感無力鎮住在場所有人,於是便側身過來,小聲商量讓詭諸發話定場。
詭諸點點頭先是一言不發,就在眾人討論最高峰時,卻突然大聲呵斥眾人說道:“成何體統啊!!”
所有人看向詭諸紛紛底下了頭收了聲。
詭諸呵呵一笑,“余看到諸位能夠同心同德坐在這裡討論國家大事,余甚感欣慰。其實無論是打荀國也好,打虢國也罷,此次出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得勝,這才是關鍵。”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這時富子接著詭諸的話茬說:“詭諸世子說的是,得勝才是關鍵。不過既然是要得勝,就必須要有合適的統軍之人,這樣才能夠統領大軍出征,不知詭諸世子心裡有何人選?”
詭諸點點頭看了眼伯橋,“我心中自然是有的,可就怕與伯橋的想法起了衝突,我想聽聽伯橋你的看法。”
“額,這個嘛……”伯橋尷尬地轉頭看了眼詭諸。
詭諸莞爾一笑,“到底是富子,聰明人啊,一眼就能看到事情的關鍵之處。首先余要向諸位說明一點利害關系,因為我們小宗之間的不團結險些使大宗能夠再起,故而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不團結的問題,
那麽今天在座諸位就私底下把這個問題給解決吧,否則在朝堂上會讓國君難堪。” 眾人點了點頭,伯橋問道:“那兄長準備安排哪些人領軍出征?”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詭諸,詭諸掃視一圈後說道:“遊桓二子、裡克、原氏黯、韓簡、畢萬……再加上士蒍。”
在場所有人怔了一會,他們不明白為何要加上士蒍,而此刻正站在內廳外圍的士蒍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自己也感到很震驚。
富子疑問,“若是討虢這個陣容是否少了些?先丹木、叔虎、梁萬、胥樂、呂甥這些人為何不帶?”
詭諸解釋道:“前面四個人的名字就不用我說明了,韓簡是韓賕伯的兒子這也是韓萬祖叔父的意思,畢竟他已經老了,他的族裡需要有人參軍入伍,立下軍功不能給韓氏公族丟臉。至於畢萬他是國君的重臣又久經戰陣,這麽大的軍事行動怎麽能沒有國君的人參加呢,不過他不會在軍中擔任要職,我會讓他到後方擔任後勤安排奴隸們的運輸任務。”
“至於士蒍……士蒍!”
士蒍聽到詭諸叫喚自己的名字,急促而又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跪拜在詭諸面前。
“屬下聽候差遣!”
“嗯,還記得我問你的問題嘛,如何讓牡丹花提前開花,我記得當時你說過要用火逼它開花對吧!”
士蒍跪拜在前點了點頭,對詭諸說道:“嗨!只是不知現在主公何意……”
詭諸微微一笑,“如此那便由你來做這個先鋒!但是這兵員你要自己去解決,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嗨!”
眾人一片嘩然,而士蒍猛地抬頭沒有立即謝恩,他對詭諸說道:“主公請容在下說話。”
“哦?你要說什麽?”詭諸問道。
士蒍猶豫了一會,道:“屬下覺得此次出征不應當攻打虢國,而是荀國,兩虢合為一國,其實力已與我晉國不相上下,相之荀國民窮兵弱可以征討之。”
詭諸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富子與伯橋臉上稍微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其他人有的憤慨,有的透露出不解的目光。
詭諸有些尷尬,不過他也知道現在打虢國確實佔不到便宜,反之打荀國更好。可畢竟是他主張打虢國的,現在改口有些失面子,現在正好讓士蒍將其捅破落一口實讓他順坡下驢,但心裡仍然生士蒍的氣,覺得士蒍忤逆了自己。
詭諸淡定臉上故作笑容,問道:“哦?那你說說這是為何呀。”
士蒍道:“請主公不要誤會屬下的意思,屬下話隻說到一半,如果攻打荀國的用意是其震懾周邊的國家,那麽屬下想著荀國邊上不是還有梁、賈兩國嘛,乾脆此戰一起全給打滅咯,這樣一來豈不是更有威懾力嘛。”
在場所有人都哈哈一笑,都笑士蒍的計策不切實際,詭諸略有失望還以為他有什麽高明的計策呢,只有原氏黯讚同士蒍的看法。
他起身從人群中走出來說道:“世子,方才士蒍君所說並非無計可施,某願意出謀獻策,促使此計可成。”
底下人瞬間沉默住了,富子也在一旁附和道:“公子,在下略施手段定可使此計成!”
伯橋點頭,“看來戲言確實可以成真,兄長的這位家臣運氣著氣不錯嘛!”
詭諸呵呵一笑說道:“既是如此,那就既不攻虢也不完全伐荀,而是要把周遭小國全都征服,在座諸位意下如何?”
這個法子讓兩派人馬都形成統一共識,底下的人自然無話可說。
詭諸見狀說道:“那好,就依……士蒍所言行事,我與伯橋會勸說國君同意此提案。荀息富子,就由你們二人共同商議制定謀略。出征日暫定五六月份,先給爾等一個月的準備,此番出征短則三四月,長則五六月,爾等皆要有心裡準備啊。”
士蒍心情激動,用力大聲回道:“嗨!屬下明白。”
然而全場卻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響,士蒍疑惑地回頭看去,卻見身後一眾家臣皆鄙夷地看著士蒍,場面有些尷尬。
旦見眾人整齊劃一地向詭諸、伯橋兩位公子拱手作揖,齊聲道:“遵命!”
這時伯橋側過頭來在詭諸耳邊竊竊私語道:“兄長你讓這個士蒍做先鋒,一個平民出身的人去領軍作戰?這要是讓君父知道了他能同意嗎?”
詭諸笑道:“伯橋你就放心吧,君父他會同意我這樣的安排,大不了我向君父上書封他一個下大夫,有這身份足夠了。”
伯橋看了眼詭諸心裡想,兄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讓平民進入貴族社會,要是開了這個頭那以後可就收不住咯。
要我說平民就應該一輩子沒有地位,從生至死也不能夠妄想著有一天能擠進貴族們的生活。像士蒍這樣的人用完以後必須拋棄,否則他們就會糾纏著你,向你索要他任何需要的東西,無休止的貪欲,這就是底層百姓劣根。
次日,士蒍穿好新買的衣物,騎著一匹老馬,雖是老馬但這一次卻是他用自己的錢買來的,士蒍興高采烈地朝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一路上小河流水潺潺,陽光透過樹木淡綠色的嫩葉照射在小河上,一切都是令人心曠神怡。
離開曲沃城大約走了近三十公裡的路,老馬喘著粗氣,士蒍雖然歸心似箭,但考慮到老馬的身體狀況,就下馬歇息了。
士蒍從懷裡掏出今早從城大餅就著清澈的湖水吃起午飯來。這裡雖是遠離人煙的荒山野嶺,但這裡的自然之美卻讓人向往,士蒍想著如果以後主公賞賜封地,把此處封賞給他那該多好的呀,等老了以後就可以天天到這裡遊山玩水該有多愜意。
士蒍用手捧起水來喝,喝了又捧了,對這裡的風華他極為欣賞,這時他忽然聽到有人叫喊。
從不遠處傳來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聲音清脆響亮,士蒍尋聲趕來見一老叟躺倒在馬車旁邊臉色蒼白,大腿處似乎被某種毒蛇咬傷。
老叟身旁站著一位哭哭啼啼的老婦人,少女用絲娟把老叟的大腿綁好,二人忽見陌生男子全副武裝前來,頓時警覺起來。加之士蒍又生的醜陋,身後又背負著弓箭,腰間掛著短刀,也不知他是好是歹。
士蒍知道自己的模樣嚇到她們二人了,於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解釋道:“兩位不要害怕,我是從曲沃來的,我叫士蒍是詭諸世子的家臣,咱個好人。”
老婦人依舊不信他,可少女卻主動往前走了一步,“我父親被毒蛇咬傷了,你有沒有辦法能夠救救我父親?”
士蒍走近老叟的身邊看了看老叟被咬傷的部位。
“你們待這別動,我去找些草藥一會就來。”
不多時,士蒍就找來了一把草藥,他先是用短刀劃開被咬處,放出汙血用嘴巴將毒血吸出來,然後再將草藥嚼爛後塗抹在老叟被咬傷的大腿處,許久以後老叟才漸漸恢復生氣臉上開始有血色了。
少女一個勁的給士蒍作揖致謝,士蒍憨厚一笑,“沒事沒事,回家之後注意調養不日便可恢復。”
當士蒍無意間注意到少女的面容時愣了半天神,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士蒍在心裡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美貌能夠與齊薑夫人媲美的女子。
少女穿著一件簡單的素白粉色的長裙,一根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雖然少女身上沒有什麽華麗的首飾可以說是很素樸,但還是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
士蒍愣神地盯著少女,眼前這位少女的身子不矮,也可算的上是嬌小,但一股烏黑的頭髮卻長的出奇已經及腰,前薄而長的劉海整齊嚴謹,精致的柳葉眉和那白皙地肌膚,嫵媚迷人的丹鳳眼時不時流露出神韻,清純不做作。
圓而不肥大的臉型顯得她更加可愛,無論是秀發還是少女的身上,都散發著淡淡清香,讓士蒍覺著此女真是世上少有,人間難得。
此刻士蒍覺得真是山美水美人更美,心裡越發想要把這塊地納為自己士氏一族的發祥地。
士蒍大膽上前問道:“敢問……小姐芳名?”
少女先是一怔,然後滿臉腮紅,“秀秀!家父出自胥氏一族,我們是從翼城遷住曲沃城,路上家父下車時被毒蛇咬傷,幸虧遇上士蒍公子才能脫離危險。”
士蒍憨厚一笑,過了許久老叟終於能夠開口說話了,他向士蒍道謝並準備贈送五貫錢幣以做報答。
士蒍自然是不要的,此時秀秀見士蒍滿頭大汗,便將自己的手絹送給他擦汗,士蒍告訴老叟曲沃城離此處已經不遠,還有二三十裡的路,天黑之前準能到達,之後便騎上馬告別這一家人揚長而去了。
路上士蒍從懷裡掏出秀秀贈給自己的手絹聞了聞,那股淡淡清香還存留著,士蒍心想著:若此生能取秀秀為妻,足矣!
想到這士蒍就渾身充滿著力氣,加快速度趕往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