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電車一路到公司,雀部伸彌都保持著這種全身包裹在衣物中的姿態。
他覺得還好現在是冬季,而且東京奇裝異服的人不在少數,他這般打扮也算不上太離奇。
但要是冬天過去了,又該怎麽辦。
沒有辦法在白天出門,難道要辭職嗎?
他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到了現在的位置,辭職什麽的絕對不可能,更不用說他這個歲數辭職後根本找不到正式工作——而且還是只能在晚上工作的那種。
走一步算一步吧,雀部伸彌心中悲涼,他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被昨晚出現的吸血鬼少女害慘了。
偏偏,他現在連對方叫什麽名字都還不知道。
一來到公司,雀部伸彌就一頭扎在辦公桌前。
他背對著窗戶,脖子上還套著一個圍脖。
其他的工程師同事看到雀部伸彌脖子上的圍脖不禁迷惑道:“雀部,你在辦公室裡還帶什麽圍脖,反正有空調。”
雀部伸彌頭也不敢回,隻得尷尬的笑著:“昨晚受涼了,昨晚受涼了。”
在辦公室裡穿戴什麽是別人的自由,只要不是穿的太離經叛道就沒什麽,對雀部伸彌的圍脖只是好奇了一下後,同事們又開始討論起別的事情。
趁著主管沒在辦公室裡,消息靈通的人悄咪咪的道:“好像咱們部門也要裁員了啊。”
“不可能吧,我們又不是一線的工人,都是靠腦子吃飯的,會社怎麽會裁撤咱們部門。”另一名同事話語中有著淡淡的對自身職位的自豪,“工人能隨招隨來,少了我們哪還能繼續提高效益。”
“並不是真正的辭退,我聽說公司是要把人從總部調到縣裡的分部去,說不定是去當業務員什麽的……”
雖然有終身雇傭製在,但日本企業也同樣可以辭退員工,不過就是需要花上一筆錢而已,可日本人總是擅長耍心眼的。
他們想出來許許多多讓員工‘自願請辭’的套路。
比如將員工從工資高的總部調到地方的分部去,工資一下腰斬不說,還會被穿小鞋,放在古代這就叫‘島流’。
古代日本為了懲罰犯人,會把犯人流放到主島外的無人荒島上去,是謂島流。
日本最不缺的就是主島外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小島嶼,六千多個外島總有適合流放的。
這一點頗有些像華國古代的發配邊疆、煙瘴。
當然通常能享受到大費周章的島流待遇的在古代也不是什麽貧民,都是有點身份的豪強華族。
至於普通人,那直接拉到足立區淚橋那裡哢擦一刀斬首就完事了。
“應該不會這樣吧……”
“還是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做好手頭上的事情吧。”
對於被‘自願請辭’,年輕的工程師們倒是沒什麽害怕的。
會社就算是開除,也輪不到他們這些年輕人,而是會拿那些在會社裡工作時間長的老員工開刀。
在年功序列製下,老員工們的工資可遠遠比他們年輕人高得多了,開除一個老員工,能養活兩個年輕員工,而且老員工因為衰老的原因,在大腦運轉和高強度工作上也不如年輕人。
因此對會社來說,開除誰,留下誰,並不用做太多考慮。
優化效益。
雀部伸彌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同時也想到了昨晚的岡田大哥,但事情不會這麽糟糕的落到自己頭頂的,辦公室裡除了他外還有幾個老員工。
不過萬一被流放編織,
自己的生活就真的完蛋了。 絕對的。
沒一會的功夫,部門主管江野一夫就挺著個啤酒肚走進來了。
在看到江野一夫的時候,所有人立馬明智的轉移開了話題。
雖然決定人員去留的決定權肯定還是在人事部,但作為部門主管的江野一夫的意見肯定也十分重要。
一直在座位上畫著圖紙,雀部一整個上午都沒有抬頭。
“雀部,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啊,不用了,我不餓。”
“那好。”
看著遠去的同事,雀部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餓?
開玩笑,他現在明明肚子裡餓的難受,腹部裡就像有一塊燒著的碳一般難受。
這是餓到極致了。
但普通的食物他是怎麽也吃不下去的。
反倒是看著同事的背影,雀部伸彌有一種想要撲上去把他們身上的鮮血吸得一乾二淨的想法。
吃人。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雀部伸彌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吃人,將同事全身鮮血吸乾,把他吃了!
“啪!”
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用圍脖遮住了嘴巴,兩隻眼睛死死瞪圓。
但也許自己只是看著食物惡心,不代表吃不下去,就像是很多黑暗料理,看著難吃、聞著難吃,其實真的吃下肚子的話味道還是不錯的。
雀部伸彌想起來自己辦公桌裡還有幾片袋裝的麵包,他撕開包裝,一口咬下去。
是小麥組成的麵包。
但味道……
“嘔!”
捂著嘴巴跑進廁所裡,雀部伸彌直接彎腰不停的嘔吐。
果然不能吃普通的食物,那感覺, 比吃了一坨廁所裡的造物還要惡心。
靠在廁所單間的牆上,雀部伸彌眼角不爭氣的留下了淚水。
畏懼陽光,不能吃正常的食物,但偏偏又對人類有了捕食的念頭,他全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雀部伸彌都埋頭盯著圖紙,他努力的不去看身邊的同事,這就像是一個饑餓的人身處在一群烤乳豬的中間,需要無比的定力。
“終於下班了。”
“雀部你不一塊走嗎?”
“我再看看這個項目,過會再走。”
一直等著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外面的天色暗下來進入夜晚,雀部伸彌方才離開會社。
光是這麽餓著也不是辦法,雀部伸彌擔心自己某一天真的會鬼性大發,把周圍同事全都一口一個吸成人乾。
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雀部伸彌不爭氣的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真的會犯罪。
不然哪天去醫院裡面偷血喝?這個思路好像很不錯,雖然偷血是犯法的,但總好過自己殺人吧。
就這樣想著,雀部伸彌腳底下竟然真的鬼使神差的朝醫院走去。
“不行,會被抓起來的。”看著醫院的招牌,他背過身抽了自己一巴掌。
其實不用喝人血,自己也可以試一試動物的鮮血有沒有用,比如雞鴨魚什麽的。
人類能吃雞鴨魚的肉,那自己作為吸血鬼喝雞鴨魚的血也很正常吧?
只是就在雀部伸彌朝回走的時候,他的眼睛卻是一下眯了起來:“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