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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pneustos默示》Close.Encounters.of.the.Se…
  十一年前。

  公歷1980年11月3日南極

  前後經歷了數次轉機,花費了三十多個小時以後,Dr Peter Hanson終於踏上了這世界的盡頭,南極。由於高海拔以及冰雪表面對太陽能量的反射,南極大陸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寒冷,也是最少有人踏足的地區。盡管正處於極晝,狂風的呼嘯卻依然像是千萬頭猛獸的怒吼一樣,肆意蠶食著踏足於此的所有生物的意志。

  南極大陸的百分之95都由厚度極高的冰雪覆蓋,冰蓋最厚處超過四公裡。人類對冰蓋之下的世界可謂一無所知,而這次Peter的南極之行正是應邀調查位於威爾克斯地地下的隕石坑。當然了,這是他出行前收到的通知。在登上專機之後,他又接到了一份印有全知之眼(Eye of Providence),標記著絕密的檔案袋。這份文件解釋了為什麽Peter作為一個分子生物學家會收到平時都是由地質學家參與的科考邀請的理由。

  資料的記錄非常詳盡,從發現隕石坑,到秘密建立軍事基地,到鑽探。一系列的工程進展,參數和發現都按照時間線羅列其中。盡管很多工程類的內容他還不能完全理解,他還是逐字逐句盡可能的讓自己不要在和其他科學家交流的時候顯得過於外行。然而很快他便發現,之前的煩惱都是杞人憂天:在距冰面兩千三百二十六米的地方,鑽探工作因為鑽頭的損壞不得不暫時停止,而在這之後,對於鑽頭表面物質的分析中,Chris發現這種堅硬到不可理喻的物質是擁有生命的。

  “這就是第七大陸,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人類定居的大陸嗎?還真是如傳聞一樣的荒涼呢。”

  Chris並沒有任何想要回應這個問題的意思,只是靜靜的在前面給Peter帶著路。

  “我剛到這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一旦開始工作了,其實也就和在英國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了。”Dr Andrew Filby 就像是習慣了一樣接過了話茬。“資料全都讀完了嗎?”

  “三十多個小時呢,可以說是一字不落的全部看完了。非常有意思。”

  “那是Chris親自整理的,他非常期待您的到來,但是我沒有讀過。”

  Chris轉過來對Andrew點了點頭。

  “請問您對其中的內容有什麽疑問嗎?”

  “雪橇犬死而複生的那一部分,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那就請拭目以待吧。”

  三人頂著狂風,用盡全部力氣才勉強把厚實的鐵門關上,在極寒的南極,,這樣的建築材料的運輸與組裝可以說是極為困難的,就算是Peter也能明白這代表了什麽。在經過層層的殺菌除塵處理之後,三人被要求換上了厚實的防護服。說是防護服,其實在Peter看來更像是裝甲,他敲了敲胸口,發出了當當的響聲,這讓他對接下來可能看到的東西充滿了莫名的恐懼。

  “請隨時保持警惕,如果過程中防護服受到任何損壞的話,您將永遠不會被允許離開這裡。如果想要離開的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Andrew不合時宜的發言更是加重了Peter的這種情緒,但是Peter知道,自己在飛機上打開那個文件夾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無法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他點了點頭,三人在互相確認好防護服的完整度後,進到了實驗室內,而這也是Peter這輩子做的最令他後悔的一個決定。

  整個實驗室巨大無比,四面的牆,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用厚厚的鋼板築成的,嚴絲合縫極為堅固,感覺就算是用穿甲彈也無法擊穿。Peter環顧四周,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房間中央被死死釘在鐵籠中間的鋼製十字架上的異形生物。因為不能自由行動,它病態的扭曲著自己的身體,不知疲倦的嘗試著從束縛中掙脫,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並不能讓它吸取教訓,可惜全身的肌肉被強製拉伸使它根本不能發揮全部的力量。注意到有人類進入這片空間的它,發狂的想要旋轉自己的腦袋,看清這些讓它飽受折磨的生物究竟是何方神聖,就算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數次,它還是不長記性,最後只能無能狂怒的用腦袋瘋狂撞擊十字架以發泄它那愚昧至極的怒火。

  Peter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是被嚇的兩腿發軟,差一點就要跌在地上。Andrew從旁拍了拍他,提醒他要冷靜下來,而他只是絕望的看著Andrew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Andrew無奈的搖了搖頭,叫來在牆角舉槍戒備的特種兵,合力將Peter扶到了實驗室的角落,丟下一句“你遲早要習慣的。”便和Chris一起到試驗台附近開始準備樣品。

  不知道過了多久,Andrew從背後敲了敲正在“面壁思過”的Peter的頭盔,這讓本就神經緊繃的Peter以一個滑稽到不可思議的動作撞到了厚厚的鋼壁之上,嘭的一聲,又彈回到原地,四腳朝天,定睛發現是Andrew之後才停止了尖叫。

  “你還能夠思考嗎?”Andrew俯視著他,想要確認他是否還保持著理智。Peter點了點頭,然後顫抖著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很好,那請來看看這個吧,這是您的本職工作,所以還請您振作起來。”

  Peter知道,這些人想在極夜來臨之前完成所有調查工作,所以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一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人,他還是強行讓自己振作了起來,因為知曉了這一切的他,如果不能有所建樹的話,那等待他的一定不會是什麽光明的未來。

  實驗室的另一邊,Chris正站在顯微鏡旁邊,不耐煩的催促著Peter,而這並不能讓他的腳步加快哪怕一點點。

  “這是從鑽頭表面采集到的。我們加入了大量的疊氮化鈉才勉強讓它們的動作遲鈍了下來。”

  因為隔著防護面罩,調整了半天角度,Peter才勉強看清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乍看之下它們就像是普通體細胞一樣稀松平常,但是經過詢問之後,他才知道,這不是他們沒有對核酸進行染色,而是這些未知生物根本沒有遺傳信息。Peter詢問了目前實驗的進展,得到的回答是這些東西會迅速入侵細胞核,重組基因再以全新的形態進行自我複製,最終達到某個特定的目標的時候便會停止。說著,Chris便從旁用移液槍向樣品中加入了零零散散數量不多的一些細胞。

  一瞬間,Peter看到那些生物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著自己,旋轉再旋轉,然後在自己的邊界形成了很多隻觸手一般的東西,病態鬼祟的向新鮮加入的細胞翻滾靠近,不等Peter觀察其侵蝕的細節,細胞便已被蠶食殆盡,而它們的進化才剛剛開始。

  先是在外形上,它們開始向被吞噬的細胞靠攏,然後開始互相聯結,瘋狂分裂,眨眼間便已發育成一個灰白腫脹肉球,在顯微鏡下烏黑一片。Peter下意識的後退的半步,才發現它已經大到肉眼可見,並且還在不斷的以一個超乎常識的速度繼續生長。

  仿佛是在尋找著新的獵物一般,肉球開始重複著之前的舉動,扭曲自己,開始旋轉,最終向周圍伸出幾十隻盤根錯節的觸手,蠕動搖擺。

  在Andrew的提醒之下Peter才發現,每一隻觸手的末端都發育出了類似指甲的形態,刮在特製的培養皿壁上發出哢吱哢吱的詭異聲響。更為可怕的是,在可以稱為軀乾的部分,肉瘤已經發育出類似於眼睛的器官,也正是在此時,就像是再也得不到任何可以稱作養分的東西了一樣,它的生長停止了。然而這一切尚未結束,它開始掙扎抽搐,所有的觸手極盡所能的伸向了它們所能觸及的最遠的地方,然後在一眨眼的時間內,變成了與房間中央的怪物一樣漆黑但是帶著金屬光澤的樣子。

  注視著這一切的Peter被嚇的連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等一切趨於平靜之後才輕輕的呼了口氣。在取得Andrew的認可之後,他緩緩的靠近,仔細的觀察著這一團無法言狀的怪物的細枝末節。它緩慢的收回剛才伸的筆直的觸手,小心翼翼的摸索著周圍的環境,就在Peter看的正入迷的時候,那只在軀幹部分的眼睛突然睜開,露出潔白鞏膜,淡藍色的虹膜和漆黑的瞳孔,並且開始詭異的高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然後在和Peter對視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Peter迅速的轉過頭來,聲音還有一些顫抖。

  “這是Morris教授的細胞嗎?”

  “沒錯。您的工作就是在細胞層面弄清楚它們判定入侵目標的標準,以及自我複製的目的和終點。具體的操作細節記錄我會給您一份,還請您打起一萬分的精神,上一位分子生物學家就是因為操作不當被處理了。”Andrew輕描淡寫的說著。“動物實驗方面會由我和Chris完成,但是為了讓您有一個直觀的印象,還是請近距離觀察一下十字架上的那個怪物, 這對您的工作會非常有幫助。”

  “那這個應該怎麽處理?”

  “這個您不用擔心,因為是珍貴的樣本,所以我們會用液氮儲存起來。它們在極寒中會陷入沉睡,但是不會受到任何損傷。”Andrew轉身走向實驗台,從縫隙中抽出一杆尖銳鋒利的長矛。“請跟我來。”

  在他的帶領下,Peter艱難的再一次來到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怪物面前。

  “請不要害怕。”

  Andrew沒有給Peter任何妄想的空間,他舉起長矛,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一樣向怪物刺去,緊接著,一聲清脆的聲音伴隨著火花傳進了Peter的耳朵。怪物發狂的嚎叫著,憤怒的掙扎著,畸變扭曲的臉上寫滿了殺意和怨恨,爆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瀆神之音。它的表皮堅硬無比的同時又可以隨心所欲的根據自己的意志延展收縮,讓人不禁懷疑這裡的駐軍究竟是使用了什麽樣駭人聽聞的武器才能將其製服。

  Andrew此舉的目的非常明顯,這是在提醒著包括Peter在內的在場的每一個人,那未知的物質和這恐怖的生物究竟是多麽的致命,容不得哪怕是一瞬間的松懈。

  “今天就到此為止,請您好好休息,具體的資料我整理完畢後會派人送給您。”Andrew回身把長矛放回了原位。“請您盡快準備一份實驗計劃交給Chris,批準之後就可以開始實驗了。”

  怪物的狂吠還在繼續,而Peter只是站在原地,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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