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潯葉秋扶起,於禾滿臉感激道:“若非公子賜藥,我那些受傷的弟兄們怕……大恩大德,日後所有機會,於禾定當報答。”
說著又要行禮,潯葉秋趕忙阻止:“千尉大人莫要這般客氣,咱們坐下說。”
說著,對樸青點點頭,轉身與於禾找了個僻靜安靜的地方坐下,不遠秋澤跟風夜文倆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也不是他們二人沒事做,而是休息一會,他們就要深入通州,勘察通州狀況;所以他們現在才是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不去睡會嗎?”二人走近,潯葉秋問道。
“一身的血,再加上還黏噠噠的,根本睡不著,等水燒沸洗過澡再說吧。”
說著,倆人對於禾打個招呼,寒暄兩句,也就坐在潯葉秋身邊。
幾人坐定,潯葉秋對於禾問道:“千尉大人,你可知昨夜這是什麽情況?”
於禾揉揉大胡子,臉上還殘留著昨夜激戰濺上的鮮血,他搖搖頭:“不清楚,但是攻城的人我知道。”
“什麽人?”
“是蒲河駐軍,還有附近數夥賊寇,以及西城守軍那幫叛徒。”於禾氣地咬牙切齒:“若非宋夜那叛徒打開了西城門,敵軍怎麽可能一夜拿下通浦城!”
三人聞言大驚。
“蒲河駐軍!就是距離你們最近的軍營?”
“沒錯。”
潯葉秋三人對視,心中隻覺大駭,難怪激戰一夜,也不見有援兵趕來。
“如此看來,他們已經計劃多時;千尉大人,在此之前你有沒有察覺有什麽異樣?”潯葉秋問。
於禾搖頭,苦笑道:“我就是一守城將領,外界的異動我怎麽可能知曉,若是早早得知,又怎會容得他們奪下通浦城。”
“軍隊嘩變,定時你們帝國內部出了什麽大問題。”潯葉秋蹙眉:“不然誰會冒著抄九族的風險造反。”
“帝國最近確實發生一些大事……”於禾猶豫著,卻不知道要不要說。
“什麽事?”
“就是先帝駕崩,由四皇子上官夙繼承大統,已在九月十五登基稱帝,帝號英世。”
“不對呀。”秋澤納悶道:“先帝駕崩,若立少君,當由少君繼位,若未立少君,理應大皇子繼位,怎麽會是四皇子?”
“會不會是爭權引起的兵變,其他三位皇子不甘心四皇子獨坐廟堂,從而想這種方式奪回權利?”潯葉秋問。
“因該不是。”於禾目光閃動:“因為我聽說除了四皇子,其他三位皇子全死了;是……四皇子下的手。”
“這……!”
三人駭然。
其實,還有些事情於禾並沒有告訴潯葉秋三人,那就是汜劍帝國的皇室並沒有太多的權力,從百年前就已經被財團架空,成為了傀儡皇室。
財團之所以沒有滅絕汜劍皇室完全因為汜劍帝國帝國條約的制定者之一,汜劍皇室有權利申請其他帝國介入幫助的。
一直沒用是因為汜劍皇室很清楚,自家財團的貪婪和欲望比起如日中天的左丘和神聖兩國而言,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沒有可比性,一旦這兩個帝國任何一個帝國介入,莫說財團,就算整個帝國送給人家,都喂不飽他們的胃口。
因此,汜劍皇室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會請他國介入的。另一方財團也不是傻子,就算汜劍皇室滅絕,也輪不到他們繼承汜劍,一旦把左丘或者神聖兩條猛虎招來,他們也不過喂虎的小菜而已。
基於如此,汜劍一直保持這種局面長達百年之久,這也是造就汜劍帝國長期民不聊生的關鍵原因。
不多時,水煮沸。
秋澤和風夜文雙雙告辭,過去褪下鎧甲交給馬夫們,由他們帶著去河邊清洗上面的血汙,而她們二人則進了學員們搭起的帳篷裡洗澡。
雖已初冬,中午並沒有那麽像早晚那般寒冷。
洗漱停當,二人神清氣爽地從帳篷走出,又有其他人進入帳篷洗澡。
莊問那邊的飯食也已煮熱,二人毫不客氣,跑過去就是一陣大吃大喝。
雖說秋澤倆人現在遊手好閑的不乾活,眾人卻也沒有異議;只因為他們忙過了這一會兒也就沒事了;而秋澤和風夜文卻是要深入通州,打探情報,摸清道路。
吃著難以下咽的食物,秋澤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眼巴巴看著自己這邊的通浦城敗軍。
“哎,帝國無能,不僅底下的百姓辛苦,連當兵的都跟著遭殃。”秋澤感歎道。
“誰說不是呢。”風夜文咧著嘴罵道:“特碼的,這誰煮的飯,真特麽難吃,還不如啃我的乾饃。”
“別抱怨了,他們連吃都沒得吃呢。”
吃過飯,二人又回馬車上小憩片刻,領了通浦城守軍中一名百尉阮小九,又帶了將近兩天的乾糧和水,這才向西南方進發。
雖說是個百尉,卻是一副尖嘴猴腮,瘦的跟個猴子似的。
斷江西岸,一片平原,又是初冬季節,遍地荒草,了無人煙。
騎在馬背上,秋澤眺望視線盡頭,若隱若現的通州城,問道:“咱們往哪走?”
“先往南走。”阮小九蹲在吳能借給他的馬背上,說道:“想要去通州城,從南邊過去必須通過蒲河,蒲河雖然沒有斷江寬,但是有個二十多丈寬,且不說你們這麽多貨物,就算沒有,泅渡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咱們必須走橋,除了通浦城的天水橋外,最近的一條距離咱們五十裡,就是南邊安家堡後面的安家橋了。”
“那行,先去安家橋看看。”
商榷已定,三人揚鞭驅馬,直奔南方而去。
途中枯屍白骨隨處可見,這些都是向神聖帝國逃去的難民屍骸,他們死在這裡,爛在這裡,根本沒有人去管,任由他們屍骸暴曬在陽光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與此同時,還有大批大批的難民向東而去,他們大多瘦骨嶙峋、步履蹣跚,裹著襤褸衣衫,頂著呼嘯的北風艱難跋涉。
面前百裡荒野,成為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天塹,跨越它,就有可能受到神聖帝國的施舍,才會有生下去的希望,順利度過即將來臨的寒冬。只是在此之前,又會有多少人會死在這無垠的百裡荒野,那就無人可知了。
馬蹄飛揚,所過之處蕩起滿天黃沙。
行不久,三人在一所村莊面前停下,一所……被屠的村莊!
“這……就是安家堡?”秋澤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火光衝天的村落。
“不……不是。”阮小九說著,翻身下馬,凝視村莊,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寒風略過,撕散滾滾黑煙。
秋澤二人隨之翻身下馬,跟著阮小九走進走進火光衝天的村落,瞧著熊熊烈火中靜靜躺著一具具屍體,看著地表凹洞中匯聚的一汪汪殷紅的鮮血,嗅著空氣中焦糊中參雜著烤肉的香味,二人盡是無言。
阮小九只是跌跌撞撞地跑著,嘴中喃喃,卻聽不清他在說著什麽,淚水在滿是汙垢的面容上滑出兩行清晰的淚痕。
此時此刻,秋澤已經猜到,這裡很有可能就是阮小九的家,否則就算被屠村,也不至於這般激動。
三人在村落中行進,很快來到一處瓦房面前,這所瓦房在遍地草屋的村子裡,頗顯富麗。
“爹——!娘——!”淒厲宛如厲鬼般地嚎叫聲中,阮小九就想衝進沐浴在烈火之中房舍。
一旁早有防備的秋澤與風夜文二人趕忙拉住他。
“兄弟,逝者已矣,莫要再做傻事!”
阮小九嚎哭著,只是目光迷離地注視哪所房屋。
二人好一番安慰,終於將阮小九勸動,他卻只是呆坐地面,目光空洞,不言不語。
許久,阮小九爬起身,對秋澤二人道:“兩位公子,接下來的路只能你們自己走了。”
“你……”
“我要安葬我的父母,替他們守靈,恐怕不能陪你們去安家堡了。”抹了抹臉上淚水,阮小九張張嘴,只是深深喘息著;沒在繼續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