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歷五年,春,長安城。
不知是不是錯覺,拱衛司的燭火總是幽幽地靜燃著,冰冷刺骨。
這兒是大齊官方隸屬的特務機構,直隸於皇帝,專門處理各種明面上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
據傳,深夜子時,總會有淒慘的叫聲從這裡傳出來。
但一切的一切,都從這一天打破了。
……
“喂,管事兒的,我,簽到,領任務。”
隨著“啪嗒”一聲,一個做工精致的紅褐色銅魚袋被扔到了拱衛司的谘詢辦黃楠案幾上。
“你哪個部門的?!”林小五的春夢被打破,脾氣自然不會好,猛地撐著桌站了起來。
“就這兒的。”譚刹那指了指自己的腳下,左眼大右眼小,一臉鄙夷道。
時間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望著這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龐,羽劍眉,刀柳目,挺鼻梁,高束發,八尺身,林小五的冷汗直冒。
怎麽……會?這個消失了整整一年,幾乎都要被拱衛司除名的曾經大齊最年輕的將軍怎麽又回來了?
“啊喲!”
由於太過緊張,林小五的膝蓋重重地撞在了案幾角上疼得齜牙咧嘴。
“別激動嘛,我又不會吃了你。”譚刹那撇撇嘴,“和煦”地笑了笑。
“我就是想著這整個拱衛司,恐怕也就只有我和那傻胖子是銅魚袋了,所以想做多點任務拿點上分升升官兒而已啦。”譚刹那說著,拍了拍林小五顫抖的肩膀,自顧自地拿起桌上一堆懸賞令。
“譚……譚……將……撫司,這……這是銀……”林小五牙齒打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說話哦。”譚刹那語音溫柔。
“不然。”
“殺了你哦。”
“別!”林小五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那是銀魚袋的賞子,銅袋在下面。”林小五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真可謂是“楚楚動人”。
話音落下,趁著譚刹那翻看懸賞令,林小五猛地跳起,邊叫邊衝到了拱衛司深處。
那裡,看不見的幽燭盡頭,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
“什麽鬼東西嘛,銅袋子的賞子一共就兩張?”掂了掂手裡的一打懸賞令,譚刹那左手摩挲著下巴,四十五度往天花板,沉思了起來。
誅殺竊賊朱泉,記二十分……
幫助王員外千金找到靈貓,記三十分……
“不是,這錦衣衛還乾這種營生?”譚刹那自言自語道,混了好些年官場竟也不曾知道這些。
難道說……是新加的?
一想到自己在家待業曠工了整整一年,似乎也就明白了什麽。
雖然“鄭板橋”老古板天天在家裡催催催,但人家好歹也是心裡受到過重創的男銀啊,休息幾年怎麽了?
嗯?
“算了,我就知道銅袋子隻配乾這些。”無奈的聳了聳肩,選擇了一張懸賞令,從司門的案幾上拿起印章自己蓋了一下,便快步離開了。
娘的,這傻子也知道選什麽啊!
成日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幫王千金找靈貓才是正道嘛。
話說,為什麽找貓三十分?
管他呢,小貓咪,哥哥來啦!
……
拱衛司,後衛。
昏暗的燭光映照在刻滿雲紋的白石牆壁上,使得這本就死寂的地方顯得更加森冷了幾分。
“撲哧”
火星子一閃,兩個細長的人影立刻暴露在火光下。
一人躬身抱拳,一人坐於太師椅上。
“這麽說,他回來了?”椅子上的人影開口道,嗓音略有些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回指揮使大人,屬下門司林小五那兒打聽到,譚刹那剛剛帶著賞子出門了。”躬身跪地的影子答道,聲音充滿了敬意。
“知道挑的是哪張嗎?”椅子上的影子追問道。
“幫王員外的千金找靈貓。”躬身跪地的影子再次畢恭畢敬地答道。
“哦?王員外的千金?”椅子上的影子聲音裡似乎帶終於了些生氣。
“口味還挺重。”
怎麽,離開了一年,轉性了?
……
長安城,西郊,王府。
“咚咚咚,咚咚咚。”
“喂,有沒有人呐?”
譚刹那不厭其煩地扣著門栓。
“嘩~”
大門被拉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得體的管事出現了。
“哦,是錦衣衛大人呐,是幫小姐找靈貓的吧,快快請進!”
管事眼珠高速運轉,迅速大量了一遍譚刹那,通過飛魚服很快便得知了譚刹那的身份,迅速做出邀請狀,親熱的好像自家人一樣。
“嘿嘿,不急不急。”譚刹那擺了擺手,停下了腳步。
“你直接提供點兒有效信息,我就開始招了,不用磨蹭,我,趕時間。”譚刹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奧,對不住,恕老朽不知大人還有要務在身。”管朝著譚刹那微微欠了欠身。
要務?什麽要務?我那是趕著打工啊!娘的。
“這靈貓昨個白天還好好待在小姐的閨房裡,不過晚上行完晚膳後就突然消失了。”管事說完,看向了譚刹那。
“房間裡找過了嗎?”眉頭微索,譚刹那詢問道。
“都找遍了。”管事答道。
“好了,你忙你的吧,我開始工作了。”譚刹那一個蹬地,輕松躍上了圍牆,目光開始向四處掃射。
見狀,管事也就不在多問,默默退下了。
這小貓能去哪兒呢?
譚刹那心想著。
這王家大院兒他來來回回掃視了四五遍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半點兒貓影都沒得。
這眼看著都日上三竿了,譚刹那的肚子也不爭氣的抗議了起來。
“唉~真拿你沒辦法。”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譚刹那不禁歎了口氣。
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殺人去算了。
再回憶往昔,沒想到,這一年下來,自己變了這麽多。
或許是待在家自言自語的緣故吧,以往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他現在卻不知不覺成了話匣子。 當初那個冷漠孤傲的譚將軍,現在卻變成了“溫良恭謙”的小旗官了。
且不在想這麽多了,還是先解決溫飽問題才是關鍵。
就在此時,一陣鮮香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不受控制地竄進了譚刹那的鼻子裡。
“嗯~好香啊。”譚刹那的哈喇子都要滴到地上了。
於是乎,跟隨著這香氣,譚刹那身體不自覺地飄飄然了起來。
沒一會兒功夫,就來到了一座瓦房前。
這瓦房與周遭的都不大一樣,大小適中,牆色鮮麗,圓窗木橫,牆外還種了一圈藍鳶尾草,一看便品味不俗。
恰巧,這邊一位丫鬟正從屋裡退了出來,手裡端著塊盛放碗碟的木盤子。
“不好意思,我是來幫你家找靈貓的錦衣衛,麻煩問一下,這是你們家小姐的屋子嗎?”譚刹那攔住丫鬟,問道。
“是。”丫鬟得知,連忙請安道。
“我想去這屋裡查查,能幫我通報一聲你們家小姐嗎?”譚刹那問道,趁丫鬟不注意,趕忙擦了擦口水。
聽罷,丫鬟點了點頭,走到門前敲了敲。
“小姐,有錦衣衛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吧。”
這一聲酥軟,從門後徐徐傳出。
“嗯~”譚刹那點了點頭。
這聲音,可以,準不錯了。
“吱~”
聲音拖長,門緩緩打開。
下一秒,表情僵化,身體石化,譚刹那好似風化了一般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