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一個活人可以毫無支撐點地仰面下腰,像是一隻蜘蛛一般,接近扭曲地四肢碰地,定格超過十分鍾的時間。
但這間酒吧裡,每一個人都是如此,這反倒顯得並不奇怪了。
唯有還能夠正常站立和活動的兩個人,似乎成為了這死寂空間中的異類。
紅裙女人還在吸食著那支女士香煙,卻也燃燒到了盡頭,她的吸煙方式也很古怪,是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
或許對於男人來說,這個姿勢很是尋常,但對於女性來講,她們更願意用靈活且纖細的食指和中指來夾住香煙。
紅裙女人如此姿勢,似乎是因為她的左手上沒有了小拇指。
男人歪著頭,在那些緊盯著他的人臉上一一拂過,像是在辨認著什麽,對於當前的古怪氣氛,他似乎並不覺得奇怪,或許也可能是見怪不怪。
良久之後他看向了那個已經喝得即將不省人事的臃腫男人。
在這間酒吧裡,不一樣的人有很多,臃腫男人和那個睡過去的少年,也是其中之一。
因為,那個臃腫的男人同樣無視了當前的詭異氣氛,自顧自地喝著酒,大腹便便地惺忪著眼皮,搖頭晃腦。
當男人看向他的時候,紅裙女人也終於將手上的香煙扔到腳下,抬起高跟鞋尖踩滅,隨後看向了臃腫男人。
與此同時,其余舞池中的眾人,也開始將頭轉向了他那邊。
男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他邊上的一個女人,剛剛是一百八十度轉首,完全違背了一個活人該有的活動極限,也根本沒有驚訝。
反倒是在那個女人的左手上,流連了許久,這個宛如行屍走肉般的女人,左手上的小拇指缺失了。
但隨後男人皺起了眉頭,伸出手捏住了那個左手,似乎是在探查些什麽。
臃腫男人在這一刻,成為了酒吧所有人眼中的“主角”。
他半昏半醒之間,身軀逐漸有了一絲的顫抖,某種陰寒的氣息直穿他的頭蓋骨,握著酒瓶的左手慢慢攥緊,肥胖的指頭層層泛白。
他很緊張,似乎意識到自己即將經歷著什麽,可卻提不起半點反抗之意。
“踢踏踢踏”
高跟鞋踩在冰涼瓷磚上的聲音隻響徹了兩聲,就立馬換做了悶響,這說明她正在從瓷磚走向地毯。
臃腫男人的後脖頸那幾層贅肉之間已經冒了虛汗,他知道自己的背後正在走來一個紅裙的女人,並且越來越近。
這聲音,代表著宿命的壓迫,是擁有將人的自信心全部碾碎的能力。
可是他不想躲了,或者是不想逃了。
酒瓶中最後一點酒底,被他一口灌了下去,他在這裡待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他畏懼這一刻,同時也在期待這一刻!
“很快了…很快…很快……”
沒有人聽得見,他喉嚨中說給自己聽的安慰,似乎他希望紅裙女人能離他再近一點,那樣就達到了他的目的。
但是這個時候吧台裡始終看戲的男人,終於動了。
他極為敏捷地從櫃台內部翻身出來,穿梭在一個個行屍走肉般的“活人”之間,長長的發絲向後飄揚,朝著臃腫男人的沙發處極速狂奔!
同時,也看得到已經距離臃腫男人,不到兩步的紅裙女人。
而就當這個時候,臃腫男人那綠豆大的眼睛猛地圓睜起來,整個人身體前傾,像是用足了力氣,朝著男人大聲喊道:“別救我!給我滾開!”
“我……我扛不住這個世界了!讓我……讓我……”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整,
因為他看到那個穿著風衣的男子,也並不是要來救他。 男人的胳膊長長地向前伸著,他的眼裡看都沒看那個已經放棄了這個世界的可憐人,而是那一條他渴望已久的香煙!
“啊!!!!”
在一聲響徹了整個酒吧的慘叫聲中,男人得償所願,抓著那條香煙夾在懷中,翻了個身,從事發地點掙脫,但他並沒有就此離去,而是走向了那個睡在沙發上的少年身邊!
臃腫男人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感官體驗,他聽見了自己全身骨骼的軟化、碎裂之聲,也看見了自己那被脂肪覆蓋的皮膚下,湧現了大量的紅色印記。
但很快,他就看不見了,因為那些無處發泄的血液,像是崩壞了的閘門,在瘋狂的遊走全身,直到找尋到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
當然,就是七竅。
這個世界,在他的眼中變得猩紅,卻也逐步地趨於黑暗,直至消失……
紅裙女人終於在這一刻,將左手從已死的臃腫男人頭頂拿開,拿出手帕輕輕地擦拭著,轉過了身。
看向了這間酒吧裡,唯一的活人。
“你也在怨恨這個世界吧?”她輕啟紅唇,聲音婉轉,很是動人,但其內卻毫無生氣,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惡寒。
“你們已經被這個世界遺棄,當初的酒醉歌鳴,現在已經只有我這裡可以享受得到,留下吧…做一個傀儡有什麽不好?”
她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宣告著冰冷的現實,同時也給出了一個沉浸在噩夢中的選擇。
身後沙發上本該死去的臃腫男人,在這番話之後,已經被捏碎軟化的骨骼,進行了重組,竟然重新站立起來。
邁著詭異的步伐走向了舞池,嘴角帶著麻木和空洞的笑容。
但是另一邊聽了許久的男人, 臉上忽然浮現了一聲譏諷,說出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句話,但隨後就像是江河水泛濫一般停不下來。
“迷失的惡魔?你指的是他們吧?”
他說這話時,指向了舞池中的一個個行屍走肉,亦或是提線木偶,言語中滿是不屑。
“你說的不錯。
惡靈,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人,我們這些活人只能像喪家之犬一般四處躲藏。
你們很強大,但並非沒有弱點。”
紅裙女人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站在原地原本鮮活的雙目,此刻遍布空洞,臉色也越來越差。
“酒吧的圖標,小拇指斷裂的手掌,是第一個提示;
我觀察過所有舞池中的傀儡,他們每個人的左手都少了一根小拇指,這是第二個提示;”
男人的聲音極度沉穩,即便是眼看著一條人命死於近前,都沒有半分畏懼之色,他指著舞池中的每一個人,逐漸地又將手指指向了面前的紅裙女人。
不!
現在來看,它是一隻紅裙惡靈!
“而你的左手,也沒有小拇指,這說明你這隻惡靈的殺人規則,就是殺害左手擁有小拇指的活人!”
紅裙惡靈的面色越發蒼白,身上的陰寒氣息越發的濃烈,甚至整間酒吧的氣溫都開始出現了變異,在聽完一切之後,緩緩說道:
“所以你要切下左手的小拇指,來規避我的殺人規則?”
“你這種層次的惡靈,還沒資格要我斷指!”
“你很聰明,也很自信,你叫做什麽名字?”
“黃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