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我和這個時代的人,果然還是有著不可逾越的代溝啊,話說我剛剛想說什麽來著的?……”
言若雪表情變得十分怪異,畢竟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忽然和你討論神學什麽的,要麽他是真瘋子,要麽便是被現實給逼瘋了。
回想起這個時代,大多西方人還沉浸在所謂的宗教信仰之中。老法官這種能從業法官行業幾十年的,要麽年紀輕輕就天賦異稟,要麽便是家裡經濟與人脈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對於神學的信仰,也應該不會和底層那些窮途末路的人一樣堅定吧。
雖然社會不一定能徹底改變一個人,但人卻無時無刻身於社會之中,其思維方式與行為價值終究還是朝著這個大整體靠攏的。
當然,就算你現在和他去扯什麽上帝這種鬼話,最終都還是要死的,這一點從眾人踏上島嶼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這是個原本內心就醜陋黑暗的老變態,病痛的折磨只是他讓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罷了,沒有足夠的心機與深謀遠慮的布置,又怎麽可能從頭到尾都不出差錯地進行自己的殺人計劃呢?
言若雪無視了他的問題,口氣平淡地反問道:“你和醫生合作了吧?他幫你掩飾假死,而你則可以潛伏在暗處繼續作案,大概是用了暗中調查、交換情報一類的鬼話。畢竟在所有人裡,最為適合且膽小怕死肯相信你的也只有他了。”
“或者從心裡學的角度上來說,當人們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周圍也都是不熟悉的人,那麽他們會按照膚色、年齡、性別這些選擇報團,醫生的存在並不是偶然,而是你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老法官越聽越感到震撼,然而那也只是一時的,畢竟現在的狀況縱使總結出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
“精彩的推理,不過有一點不對,是他先向我提出的合作。我原本還打算再想辦法多給他點心理壓力呢,沒想到曾經的職業事故加重了他的情緒崩潰,而後面的劇情和你所說的基本一致。”
“就在昨晚,我們交換情報的時候,那個蠢蛋已經被我退下懸崖了,原本以為會死無全屍的……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盜走了一個玉石小人。”
這麽一來,無論大家是否相信醫生的身份,相信就是他已經死了,不相信那意味著凶手就是他,最終都會徹底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某些事情上。
滅口唯一知道真相的醫生之後,只要再處理掉年輕力壯的警察,那麽余下的兩個女子就可以隨意擺弄了。
法官只是略表讚歎,隨後舉起手槍,眼神之中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與眼前女子自作聰明的不屑,無論撇開男警察簡潔至其死亡,還是未撿地上的手槍,都表明了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多謀。
“那麽,就讓我來為這場藝術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對於言若雪如何看出他的假死,法官根本沒興趣過問,留她多說兩句話也只是為了看看她能否繼續起舞,對於這樣的結局他深表無趣。
望著一臉勝券在握的老法官,言若雪那幾乎站著都能睡過去的狀態,正可謂囂張到了極點,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再次打斷了法官噴湧而出的殺意。
“其實吧,我一直想知道最後你和醫生誰會先死,所以麻煩你們在分出勝負之前,能不能先放我們兩個一馬?”
言若雪的臉上露出原先那般招牌式的微笑,只是這滿臉的滄桑,怎麽看都顯得有些牽強。
隨著“砰!”的一聲,
老法官手中的槍忽然響起,子彈準確無誤地命中言若雪的軀體,言若雪應聲連退幾步半跪在地,而身後的伊娃則被這一情景徹底震驚了。 “不能讓他抓到你,快走!”
只見言若雪費力地拉過房門,將門口牢牢堵住,小伊娃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在得到安心的答覆後,這才翻過玻璃製的窗戶,一路狂奔進了周邊的叢林深處。
老法官並未第一時間入內,而是對著木門連開數槍,見滿地的血液從縫隙間緩緩流出,這才將滿是窟窿的大門打開。
一具女屍靜靜地躺在牆邊,其上半身已被深紅色的血液徹底浸濕,左右手正捂在兩處彈孔處,其內仍有點點血液順著手指流出,一雙充滿死寂的眼睛正呆呆看向窗邊。
雖然對言若雪之前的一通話仍有懷疑, 但他還是很紳士地慢慢走近,確定其已經完全斷氣後,這才單手合上她的雙眼。
還記得第九句童謠嗎?
兩個小士兵,日頭下面棲;毒日把命奪,兩個只剩一。
正巧,言若雪所在的房間正朝著東面,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一定高度,巨大的落地窗使得陽光幾乎照滿了整間屋子。
沒想到吧,就算你待在室內,只要在被陽光照射的時候殺死,也一樣算是遵循了童謠內容。
站在微風徐徐的窗前,感受著夏日難得一遇的清涼,滿臉疲憊的法官輕輕舒展了一下身子,從他那真實流露出的享受來看,似乎正在爭分奪秒地體驗人生之中的最後時刻。
將死之人終究對這個充滿誘惑的世界有太多不舍,縱使這場親自操縱的遊戲將自己幾十年沉悶於心中的欲望徹底抒發,人生之中也終究有太多遺憾尚未完成。
望著窗外那殘破與生機並存的叢林,老法官冷靜下來的內心之中,又多了一絲滄桑與孤單。
一隻隻小巧的鞋印遠遠伸入其中,就如同一條指明方向的道路。老法官仍未動身,只是靜靜站著。他需要將自己沉浸在悲傷之中,用短暫的傷痛與不舍來指引自己已經殘破的內心與,還有被嗜血與殺戮完全腐蝕的靈魂。
人嘛,在很多極端的情況下只需要一點點小小的刺激,就會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無論是常年無人分享的孤獨內心,還是久患的不治之症,都將他本就黑暗的性格推向了極端。
從眾人踏上這座島嶼之時,他便已經再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