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血跡拉成一條長線,像是赤紅的蛇。
黑衣男子的屍體如街邊雜物般被隨意丟棄在一旁,蘇顏皺著眉,指了指趙上然,“搜一下。”
趙上然冷哼了一聲,“得了,您是大小姐。”然後老老實實的捏著鼻子搜身。
“就一把短刃。”趙上然晃了晃從男子身上搜出的血紅短刃。“刻著‘晴’字。”
蘇顏臉色陰晴不定,“死者不是王家人,而王家還有一女並不在廢墟,那麽宋尹肯定是落在她手裡了。”
她有些氣惱,也不說什麽,便直接往舊城隍廟跑。
趙上然看著少女背影,口中喃喃,“我以為只要我們活著就好。”
…………
舊城隍廟,墓室中。
少年在聽聞母親遭自身命途牽連後掩面哭泣良久。
在王岸芷眼中興許是桃花不再落時,才不再聽見少年哭泣聲。
宋尹抬起埋在膝間的臉,無喜無悲的對王岸芷,茅屋三人道了聲失態。
王岸芷默然,也不知如何安慰。
少女其實見過很多生離死別,血與淚總是相互交織著,每每看到,少女都只是默然,倒並不是她冷漠,只是那種悲傷,想來也是無法用任何言語抹平的,倒不如安安靜靜的,任時間予愈合。
“小友未得機緣,心中可有惑要解,我等或許略知一二。”
宋尹點頭行禮。
“敢問前輩們是何人,為何在此地,要行何事。”宋尹一連三問。
“我等為此地墓主,此為墓室,至於行何事,倒並沒有,所行皆看心情。”老者開口。
宋尹心驚,墓主?
在其心裡,知道小鎮為古墓時便對所謂墓主起了敬畏與恐懼之心。
外界術法斷絕,靈氣枯竭,墓中卻全然不同,仿佛是自成天地,不受時間影響。
小鎮中的人對其來說是怎麽的存在呢?只是其術法通天的造物嗎?
宋齊梁陳四家又代表著什麽呢。
所有的一切都使宋尹對墓主保持著高度的敬畏與恐懼。
此時聽老者提及墓主,宋尹自是心頭一驚。
“我三人實為一人,心念相通,只是也不知為何終不可合為一人。”
“自蘇醒起我等便在此地,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反正是不能離開此地,有如牢籠。我三人記憶也在漫長時間中逐漸清晰。”
三人交相開口。
“當年有人斷絕仙路,使天下修士止步於紫府門前,不可再進半步,我主恐後世生變,布下四座古墓,遍及天下四洲,曾言‘後世有變則古墓出,擇天下良才。’我等死後便葬西賀牛洲墓中,外面小鎮是外室,此為內室。”
“我主曾君臨四洲天下,建立皇朝,武功至極,萬古悠悠無人能及。其座下四大諸侯,誅妖斬仙,戰功赫赫,我等便為信武侯。”
“我等死後被葬於此,後又蘇醒分為三人,不能離開內室。”
宋尹有些頭疼,一直接有些接受不了這麽多信息,“天下四洲是何。”
少女眨了眨眼,為他解惑,“天下共有四洲,西賀牛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北俱盧洲,四洲內為原海,四洲外為無盡藏海,只是仙路斷絕後,凡俗難以跨洲而渡,洲與洲之間再無交接,幾乎絕跡。我們在的便是西賀牛洲。”
他愣了愣神,忽覺自己如井中蛙望月,天地大而本我小。
“墓主言‘後世有變則古墓出,擇天下良才。’可為何外界有一打更人與我等說十人需廝殺至四人,
才可活著出古墓。”宋尹察覺到疑點。 老者輕噫了一聲,“我等葬於此後,有關墓主的後手便不得而知,不過墓主所言後世有變,想必是天傾之危,非常時非常法,養蠱之法無疑是最快擇出良人。”
宋尹低頭沉思。
少女就蹲在桃花樹下,望著飄零桃花,聽著高山流水,時不時捋捋耳邊發絲。
風景甚好,若是無這些喜歡布局來布局去的人就更好了。
少女心想,微晃著頭,搖落發簪桃花。
“既然是世間有變,古墓出,為何前輩說很久前曾有人來過。”宋尹心頭疑惑未少,甚至更甚。
“我等於此地沒什麽時間概念,很久前興許是一兩百年吧,有兩人同至,其中有一人拿走那把名為災禍的名器,後一人則也是問了我等先隱秘。”
“世間有變則必有異象,興許是前一百年曾有異象顯示天之將傾,但不知因何緣由未發生,所以古墓才二次開啟。”
三人給出自己的見解。
“宋齊梁陳有何特殊含義嗎?”這是宋尹最為在意的點,其實有關仙路啊,有關古墓啊,他其實並不是那麽在意。
他更想知道的是,宋齊梁陳四家代表著什麽,為什麽會各自藏有一把鑰匙,而父親與仙人交戰,為何其余三家好似別無動靜。
三人皺眉想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宋齊梁陳是原些四洲大國國號,後皆被我主所滅。”
“小鎮外有宋齊梁陳四家,分別掌管著一把鑰匙。”宋尹道。
“這我等便不知,我等於此地,想來只是為了守著這些名器,之余外室便不是我等所了解的。”三人直率坦白。
宋尹抱拳行禮,“謝前輩解惑。”
三人爽朗而笑,“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該拿的你們也拿了,這便出去吧。”
少女面露疑惑,“前輩於此困守多時,遇見外人不應該留著解乏嗎?”
老者撫須,“我三人且時常爭吵不休,再留你們兩個小娃娃,豈不更擾了這山青水秀,去罷去罷,尋著茅草屋後的小道一直往前, 路盡是座山,攀上便自能看見出口。”
少年少女又向三人行了一禮,而後轉身踏上小道。
小道旁兩側花開,向著朝陽,嬌美無限。
“你說前輩他們困守此地多年,真的不會無聊嗎?”少女兀自問道。
“會吧,他們三人心意相通,其實只是一人吧。”宋尹想了想,說到。
王岸芷想起幼年時遭禁足,只能在座偌大的府中獨自修煉。
府中華麗非常,可除卻自己外空無一人。
那是種難以言明的孤寂感。
自己僅是幼年如此而已,前輩自醒後長困於此,怎麽會不孤寂。
少年少女忽地齊相回頭,此時天地寂靜無聲,眾人隔著茅草屋遙遙相望。
“老頭真舍得?可這麽久沒見活人了啊。”
“有什麽不舍得的,你不是人嗎,他不是人嗎。”
“那你老看著那邊幹嘛?”
“哪有?”
“明明就有”
一老一小爭論起來,中年人站在一旁嗤之以鼻。
良久茅草屋後的高山頂上有身影浮現時,老者才停止和少年的爭論,撫須而歎,“天下終歸是這些年輕人的咯,我們這些早已入土又不知怎麽爬出來的老家夥就不要打擾人家嘛。”
山頂的少年少女似乎心生感應,忽地瘋狂向山下招手,少女也不管山有多高多遠,大聲喊道,“前輩保重啊!我們會回來看您的。”
三人忽地默然,而後大笑,“我看這兩娃娃就很好啊。”
老者撫須,眼眶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