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呂峰跟服務公司的工人攤牌之後的第二天，服務公司加上李向前一共在內的五十四人，來了四十五個，有九個人沒有按照呂峰所說的按時來上班，其中包括了劉陽那幾個隻拿工資不上班的。

　劉陽等人自然不是就這麽輕松的離開，而是去縣裡上訪，只不過上訪的結果並不是太符合他們的想法，這也讓他們意識到呂峰的底氣所在。

　而就在他們上訪的同時，譚家樂和顧長民也進了縣城，這次他們來的目的十分明顯，那就是還跟服務公司這邊劃清界限。

　“聽說了嗎?總廠那邊真的跟我們服務公司劃清界限了，譚廠長和顧書記兩個人一大早就去縣裡找書記，他們這一出面，服務公司怕是真的要被他們拋棄了。”

　“呵，譚家樂他們怕是早就想把我們給拋棄了，我聽說這個所謂的服務公司承包制度就是譚家樂最先提出來的，他這不是擺明了要把服務公司給分離出去嗎。”

　“我也聽說了，昨天總廠那邊工人把譚廠長還有顧書記圍了，為的就要要跟我們服務公司劃清界限。”

　“這可怎麽辦，要是服務公司真的被總廠給拋棄了，那我們可怎辦?”

　“姓呂的不是說有人來投資嗎?你們擔心什麽?”

　“屁的，也就你想象，人姓呂的是大學生，就算是最後服務公司倒閉了，他也不缺工作。我估摸著這小子是在忽悠我們。”

　一群工人圍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關於譚家樂和顧長民去縣裡，要求跟服務公司劃清界限的事情。

　討論到最後就說道呂峰，對於呂峰，他們心裡更多的是不信任，但是現實情況就是這樣，他們的條件根本不滿足進總廠，去其他工廠更是不會有人要，所以只能留在服務公司。

　另外他們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服務公司真的倒閉了，他們還能去找政府要求賠償，要是真的像劉陽他們這樣直接離開了，就算是最後服務公司倒閉了，他們也要不得一點賠償。

　“行了行了，都在這討論什麽呢，趕緊去打掃衛生，呂經理可是說了，以後再看到你們這種三五成群偷懶的，可是會扣工資的。”

　劉添福見幾個人圍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走上去驅散他們。

　眾人也沒有要跟劉添福對著乾的意思，而是全都十分聽話的散開。等劉添福走遠，幾個人才再次圍在一起。

　“呸，狗腿子，姓呂的才來兩天，就跟狗一樣的圍上去，這種人，以前我們怎麽沒發現呢！”

　“害，算了算了，小人得志罷了，還是趕緊散開點吧，不然再被劉狗子抓住了，可是要記過的。”

　“怕他幹嘛，要是敢記老子過，老子扒了他的皮不可。”

　“行了行了，老王你也別在這說大話，剛剛劉狗子在這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你……”

　眼看兩個人要吵起來，其他人連忙把兩個人拉開道:“你們倆可省省吧，鬧事可是要被開除的。”

　“哼，他姓呂的無法無天了不成，我是工人，他憑什麽開除我，敢開除我，我就去縣裡上訪，縣裡不管我就去市裡，總有能說理的地方。”

　面對老王的蠻不講理，眾人只是心裡吐槽一番，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只不過大家打定主意，一定要離老王遠一點。

　今天一大早他們過來上班，就發現廠裡的宣傳欄裡貼上了一張大紅紙，上面寫了足足十條關於處罰的條例，而且越往後越嚴重，其中包括遲到早退，廠內打架鬥毆等等的處罰要求。

　之所以弄這些處罰要求，是因為呂峰希望能夠看到一個好的廠區環境。

　當然了，有處罰肯定有獎勵，處罰一共是十條，獎勵也是十條，包括工作認真，工作當中能夠提出合理的建議等等一系列的條例。

　只不過大家目前對於這十獎十罰並沒有放在眼裡。他們的觀念依舊是之前的那一套，短時間內是無法改變過來的。

　事實上呂峰也很清楚，想要讓這些工人能夠完全適應這是獎罰措施，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而他根本等不了那麽久，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月底發工資的時候讓他們看到工資的差距，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大家以最快的時間來適應這些條例。

　關於服務公司的十獎十罰的事情僅僅隻用了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中原啤酒廠，中原啤酒廠那邊的工人對呂峰所寫出來的這個措施全都是呲之以鼻，特別是他們看到了加班有獎勵這一條，更是露出嘲諷的笑容。

　關於這一條，呂峰並沒有詳細的說明，只是寫到加班有獎勵，其他關於獎勵是多少等等都沒有詳細的寫出來。所以大家覺得呂峰這就是在畫大餅，想要以此來哄騙工人乾活。

　當譚家樂和顧長民從縣裡回來，在聽說了呂峰弄出來的十獎十罰的事情以後，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在他們看來，呂峰這只是想要快速的掌控住服務公司的手段而已，只不過手段有點太稚嫩。

　這次去縣裡的結果讓顧長民很滿意，而譚家樂則是有點不舍，畢竟不管怎麽說，服務公司也是他弄出來的。不過在他不舍的同時心裡也是松了一口氣，最終服務公司還是從中原啤酒廠分了出去，以後不用擔心服務公司會拖累到總廠這邊了。

　“是你找他談，還是我去找他談?”

　顧長民看了一眼譚家樂，他對譚家樂是羨慕的。本以為譚家樂這個廠長做不下去了，卻不曾想現在不僅能夠穩如泰山，而且聽曹書記那語氣，極有可能還要給譚家樂加擔子，這得是多好的運氣呀。

　“一起吧！”

　譚家樂不清楚顧長民心中所想，他現在隻想好好的問一問呂峰，到底有沒有把握把服務公司搞好。如果要是一點把握都沒有，那他就算是拚著廠長的位置不坐了，也要去縣裡讓他們收回服務公司脫離中原啤酒廠的決定。

　“走吧，那我們先去服務公司那邊去看看，看看小呂弄出來的十獎十罰是個什麽玩意。”

　顧長民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後。現在的他，是真正的放松下來了，服務公司的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他這個廠高官也在縣裡領導面前露了臉，等他退休以後，這些積累在他身上的功績就會轉移到兒子身上，這對於顧長民來說，那絕對是最完美的事情。

　所以這次顧長民也想去跟呂峰好好談一談，讓他最好能夠把服務公司給做下去，最起碼也得堅持到他退休，然後兒子頂崗以後。不然他這次的功勞可就大打折扣了。

　兩個人一起朝著服務公司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中原啤酒廠的工人，大家都很熱情的跟兩位領導打招呼。

　其中膽子小點的則是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樣，膽子大的直接開口問道:“廠長、書記，聽說你們去縣裡了，結果怎麽樣?”

　面對這樣的問話，譚家樂都會笑著答道:“這事等後面開全體大會的時候再說，不急，不急。”

　而當他們兩走到服務公司，服務公司的工人見到兩人的時候，眼神當中充滿了詢問。

　如果換作之前，這時候肯定會有人圍上來，但是此刻並沒有人圍上來。人的思想都是很糾結的，在沒見到譚家樂和顧長民的時候，他們總想著譚廠長和顧書記會來告訴他們，服務公司不會被總廠拋棄。

　但是等真正見到譚家樂和顧長民過來的時候，又想到了就是面前這兩個人不打算要他們服務公司了，認為服務公司是總廠的累贅，想要把服務公司給甩掉。

　所以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下，他們並沒有要上前來迎接兩人的意思。

　譚家樂似乎沒感覺到這一點，而是對著看向他們的工人揮了揮手道:“大家乾的挺好，繼續加油。”

　說完以後也不管工人們是怎麽想的，而是直接朝著經理辦公室走去。

　路上，顧長民有些擔憂的對著譚家樂說道:“老譚，我看這些工人的情緒都有點不太對勁，你說他們要是知道服務公司要從總廠分出去，會不會鬧事?”

　聽到這話，譚家樂微微皺了皺眉道:“這事等會跟呂峰談一談，看看他是怎麽說的。”

　說完這些，譚家樂輕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是不想把服務公司分出去的，我總感覺到這次把服務公司分出去是一個錯誤。”

　“錯誤?服務公司現在什麽情況你比我清楚，要是再把服務公司留下來，總廠那邊遲早要被拖下水。”

　顧長民並不覺得服務公司分出去是個錯，他是一個改革派沒錯，但是他更是一個保守派。他保守的是要用最小的代價，保證最大的利益。

　“行吧，現在木已成舟，就算是想反悔也難了，等會去看看呂峰是怎麽打算的。”

　譚家樂搖了搖頭，不想再去考慮服務公司的事情了，他怕自己會心軟。

　“譚廠長，顧書記，您二位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我這邊?”

　呂峰見譚家樂和顧長民一起過來，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並且招呼兩人坐下來。

　譚家樂打量了一下辦公室，感歎道:“都變了，跟我當初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自從譚家樂被調走以後，就再也沒來過服務公司這邊的辦公室，畢竟一般這邊有事都是去找他，他根本就不會親自過來。至於顧長民，那更是第一次過來。

　“是吧，李經理這辦公室搞得太簡陋了，等到時候我在說說他。”

　呂峰倒了兩杯水，一邊放到桌上，一邊開口說道。

　“害，你這小子，說反話是不是?”

　譚家樂是真的體會到呂峰這張嘴的厲害了，不管什麽事情，到了他這邊總是能說出不一樣的話來。

　“我可不是說反話，在我的預想裡，這辦公室裡最起碼得配上沙發，還得配上空調，最後再配台電腦就是最好了。”

　“行了，別貧嘴了，先說正事。”顧長民擺了擺手，打斷了呂峰的幻想。

　“行，您說，我聽著。”

　說著呂峰搬來了一張椅子，坐在兩人的對面，一副小學生上課的模樣。

　顧長民看了一眼譚家樂，見譚家樂沒有什麽表示，這才輕咳了一聲，然後對著呂峰說道:“小呂同志，情況呢是這樣的，前天晚上回來你不是看了廠門口發生的事情嗎?”

　“對，我看到了，您二位被堵了，還是我去解的圍。”

　呂峰點了點頭，雖然心裡很清楚接下來顧長民要說什麽，但是呂峰還是一副我並不知情的模樣。

　“對，就這事。昨天呢，下面工人代表來找了我跟譚廠長，所以我就跟譚廠長去縣裡把這件事反應了上去。”

　說著顧長民還看了幾眼呂峰臉上的表情，在發現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以後，才再次開口說道:“我也知道，這事呢確實是有點過分，不管怎麽說，服務公司也是我們中原啤酒廠的分屬工廠， 所以我跟譚廠長在縣裡也是強烈要求不能將服務公司單獨分出去，只不過……”

　說到這裡，顧長民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

　“服務公司已經實施了承包制度，後面按照你之前說的，會有個人資金進入服務公司裡面，所以再讓服務公司繼續掛在中原啤酒廠這邊總歸是不太好，所以縣裡領導已經同意服務公司單獨分出去了。”

　譚家樂接過話，直接將話說明了，並沒有像顧長民前面那樣繞圈子。

　這直白的話語，讓顧長民擔憂的看了一眼呂峰，他現在真的擔心這個年輕人不會接受這個現實。

　但是呂峰的表現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因為在呂峰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變化，依舊是一副你說我聽著的表情。這讓顧長民有點摸不準呂峰究竟是怎麽想的。

　呂峰沒有開口，而譚家樂和顧長民在等著呂峰開口，就這樣足足過了有三分鍾，顧長民才再次開口說道:“小呂同志，我也知道這個決定有點突然，但是你也清楚，廠裡工人太多，我們也不能完全違背工人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