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打算當天就去縣城的趙二鬥,在將卡車開到村裡引起圍觀以後,他就果斷的選擇當天不去縣城了。
這也讓呂峰打算去拜訪王援朝的想法落了空,好在第二天一大早天氣就變得黯淡下來,為了防止車子開不出去,所以還沒等呂峰吃完早飯,就將車開到呂峰家門口,按了幾聲喇叭以後,對著裡面喊道:“小峰,進城了。”
呂峰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以後,問了一下父母這邊有沒有什麽需要買的,就直接出了門。
“趕緊走,要是再不走,等會下雨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呂峰一上車,還沒等他坐穩,趙二鬥就直接啟動了車子,現在的車,安全帶這玩意根本就沒有,估計也就是一些高檔的小轎車才能有,像這種老卡車,根本不存在安全帶這種東西。
一路上呂峰就一個感覺,那就是折磨。由於去縣城的這條路全是石頭路,所以坐在車上的呂峰以及趙二鬥都是以一種不停的上下起伏的狀態往前走著。
現在呂峰有點慶幸自己在沒有吃早飯,不然現在非得被顛吐不可。
足足跑了四十分鍾,趙二鬥的車才穩穩的停在了煙廠員工宿舍樓的門口。
聽到有卡車聲,不少人從宿舍的走廊伸出頭往樓下看,想看看是誰來了。
“二叔,我把車放在你這邊,等過完年我就開走,放村裡我怕到時候開不出來。”
一進王援朝家裡,趙二鬥直接大聲的喊了起來。王援朝剛剛也看到了卡車,並且還看到了趙二鬥跟呂峰兩人。
“等會開到停車場那邊,放這邊肯定不行。”
王援朝迎了上來說道,在回復完趙二鬥的話以後,才看向呂峰再次開口說道:“這不是咱們的文曲星嗎?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我這邊,來來來,快坐。”
接著就對著裡屋喊道:“她媽,泡兩杯茶來。”
“早就想來看二叔了,只是家裡忙活了一點小生意,所以一直都沒時間來,這不,剛好跟著二鬥一起過來看看您。”
呂峰清楚,王援朝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去年呂峰回來並沒有特意的趕來看他,只是在村裡拜年的時候碰到了聊了幾句,就沒有後文了,所以王援朝覺得呂峰這是翅膀硬了,已經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是不是辣條生意?不是我說你小峰,有好東西都給我留點。”趙二鬥有些埋怨的說道,說完才對著王援朝解釋道:“二叔,你是不知道,小峰在京城上學,學了個做零嘴的配方回來,然後這段時間都在搗鼓那配方的事情,這不,前兩天呂叔跟陳嬸兩個拿街上去賣,生意簡直就是好的不得了,今天一大早我們走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已經找到他家裡要買。”
趙二鬥不愧是趙家村的“官二代”,回家才不到一天的時間,就以後把呂峰這段時間在忙活的事情全都了解到了。這要是換作其他人,肯定做不到這一點。
王援朝聽到這話,立馬來了興趣,有些好奇的問道:“就是你剛剛提到的那個叫什麽“辣條”的東西不成?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怎麽會這麽多人要買?”
“我剛好帶了一些,就是打算送給二叔的。”
說著呂峰就從帶給王援朝的禮品裡拿出一個袋子,然後打開放到桌子上面說道:“一起嘗一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趙二鬥可是絲毫沒有要客氣的意思,直接伸手拿了一塊,還沒等呂峰提醒他這玩意辣的時候,就看到他將一整塊一下子全都塞到嘴裡,一邊塞一邊還說道:“小峰,你是真小氣,做的這麽小一塊……”
本想著再抱怨幾句的,但是一口咬下去那股子屬於辣條才特有的香味直接從味蕾傳遞到大腦皮層。
緊接著一股子辣意從腦門子直接傳遞到身上每個部位,只見趙二鬥用最快的速度嚼完嘴裡的辣塊,然後吐著舌頭大聲的喊道:“爽,這辣條吃的是真爽,不僅吃著香,更重要是辣的過癮。”
說完直接伸手拿起桌子的一杯水,咕嘟咕嘟的灌了起來。
王援朝並沒有像趙二鬥那樣直接拿起來就吃,而是先仔細的看了一下袋子裡面裝著的辣塊。
在看完趙二鬥的表現以後,王援朝才開口問道:“小峰,你這是用什麽東西做成的?這紅彤彤的是辣椒吧?”
一邊問,一邊還拿出一塊用手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嘗了起來。
“二叔先嘗一下好不好吃。”呂峰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回答王援朝的話,而是示意他先嘗一嘗。
王援朝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發現自己似乎也被這種感覺給征服了。
“這是麵粉做的?”
對於辣條的主要成分,王援朝還是嘗了出來,這也得益於他年輕時候當兵在北方地區,吃的面食比較多,所以才能嘗出來辣條是麵粉做的。
見呂峰點了點頭,王援朝這才放下手上的辣條,笑了笑道:“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麽事?”
一旁剛剛才喝完水的趙二鬥有些意外的說道:“二叔,我們今天就是來把車放在煙廠這邊,沒有其他事情。”
不過能夠短短兩年就在車隊裡面混的如魚得水的人,很明顯也不笨,在他說完以後,就立馬意識到剛剛王援朝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所以他將目光看向呂峰,眼神當中帶著詢問的意味。
見王援朝直接猜到了自己這次過來找他是有事情,呂峰也沒有要繞圈子,直接開口說道:“二叔,您也看到了,我爸媽他們現在做辣條生意,這東西說起來很麻煩,但只要有人好好的研究一下,遲早有一天能夠做出同款的,到時候競爭肯定特別大,所以我希望當時候能從煙廠這邊的包裝廠定做一批包裝袋。”
呂峰的話說完以後,王援朝以及趙二鬥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現在可不是呂峰前世,市場可不自由,想要跟國營廠子合作,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你這還是個體戶的生意,這簡直就更難了。
就算是其他國營工廠,想要找一個從未合作過的國營工廠合作,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的困難程度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夠解決掉的。
呂峰自然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從王援朝這邊得到幫助。
至於說勸說王援朝從煙廠辭職不幹了,去做辣條生意的想法,呂峰提都沒有提。
在辣條生意沒有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王援朝除非是瘋了,或者說他也跟呂峰一樣,擁有一個從幾十年後的靈魂,才會放棄現在煙廠這麽好的工作,去跟著一個毫無前景的個體戶乾。
嗯,起碼現在看起來,做辣條生意就屬於那種小打小鬧,用句俗語來說,那就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王援朝這次並沒有急著回答他,因為他在想,再想如果幫了呂峰,自己能夠得到了什麽好處,如果不幫他,自己又會失去什麽。
不能怪王援朝現實,主要是他跟呂峰合作過,自己也算是被呂峰“坑”的夠慘,賺的錢一分不敢多花不說,連職位都沒能保住。
並且現在廠裡一些領導對他還是有怨言,車間裡面的很多權力,當初都是屬於他的權力,現在卻跟他毫無關聯,這一點就真的很難受。
這次呂峰再次找到他,這讓他不得不思索一下,其中的利害關系,不然最後呂峰這邊以及廠子這邊全都得罪了,那對他來說才是最大的損失。
也許有人會說了,既然擔心兩邊都得罪,完全可以直接拒絕。難道拒絕就不得罪人嗎?
相反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完全是因為呂峰的緣故。因為他從縣裡的關系那邊得到一個消息,縣裡現在打算把之前從縣城考出去上大學的學生全都弄回來,充補縣裡的人才儲備,所以呂峰極有可能會回到山城縣裡工作。
呂峰又是屬於從山城出去上大學當中學校最好的,所以要是呂峰真的回來了,那他的工作崗位肯定會很好,這樣一來那他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呂峰將會是他最好的“戰友”。
正是因為考慮了這麽多,所以王援朝才沒有第一時間回呂峰的話。
思索了一下以後,王援朝才看向呂峰說道:“小峰,你說的這事我現在不能明確的給你答覆,你也清楚,我現在只是車間的副主任,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夠做到的。”
王援朝雖然沒有給呂峰明確的答覆,但是也沒有直接拒絕他,這不,他擔心呂峰以為自己是拒絕他,所以連忙再次開口說道:“當然了,這件事也不是不能協調,不過不會太容易。”
後面的話他並沒有說,因為現在關於呂峰能不能回來這事還沒有確切的消息,所以他後面想說如果呂峰要是能回到山城縣工作,那這件事就容易多了。
聽完王援朝這話,呂峰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失望,畢竟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王援朝會直接拒絕,現在王援朝沒有明確的拒絕,已經算是超出了呂峰的期望。
趙二鬥在一旁可是將整件事聽的個明明白白,只見他有些不解的問道:“小峰,就算是真的有人跟你家競爭辣條生意,光是弄些包裝袋就能行了嗎?”
在他看來,如果有人敢拿著自己的東西跟自己競爭,那就直接找到對方家去,看看別人憑什麽敢跟自己搶。
他的這種思想很明顯是行不通的,他根本理解不了辣條生意最後的利潤會有多大,在他想法裡,辣條生意就算是再好,也比不上他的車隊,在車隊裡面可是旱澇保收,根本不用擔心生意不好之類的事情。
“當然了,如果現在有兩個人賣辣條,其中一個就這麽散裝著,另外一個是用包裝袋裝著,同樣多的辣條,你會選擇哪一個?”呂峰反問道。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想,事實上趙二鬥也沒有糾結,直接就開口說道:“那我肯定選擇帶有包裝袋的了,花同樣的錢,肯定買好的。”
說完以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這樣,我清楚了,只不過包裝袋的錢要虧進去了。”
“本來只能賣五塊,現在一下賣十塊,那包裝袋的錢不就賺回來了嗎?我們要薄利多銷,只有這樣,才能更好更快的搶佔市場,不然等別人把市場都搶佔完了,再想擠進去,可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呂峰有意無意的跟趙二鬥灌輸一下市場的概念,實際上他並不是真的想說給趙二鬥聽,而是想要說給王援朝聽,讓他明白,現在市場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麽都要按照計劃來的市場了。
只不過王援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他還是將呂峰說的“薄利多銷”這個詞牢牢的記在心裡。因為自從上次他跟呂峰聯手做了一筆以後發現,平時能銷售三個月的產量,結果一個月不到就全都清空了,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為“薄利多銷”這四個字。
在王援朝這邊吃了頓午飯,等離開的時候王援朝才趁著趙二鬥將車停到停車場的功夫對著呂峰說道:“小峰, 你覺得在山城縣工作怎麽樣?”
呂峰被王援朝這無頭無腦的問了一句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沒有深想,還以為王援朝是在說他自己。
“挺好呀,離家近,不用在外漂泊。”
聽到呂峰的回答,王援朝開心的笑了兩聲,他現在已經能夠看到呂峰回到山城縣工作,然後將自己提上去的場景了,前途有望,能不開心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呂峰可沒想過王援朝能繼續往上升,他還想著王援朝能夠辭職不幹了,然後回去一起做辣條生意,將辣條生意做到全國各地,將辣條生意做成巨頭的存在,將辣條生意做成出口食品。
“有機會真的還想跟你一起共事。”
王援朝笑過以後說道,而呂峰聽到這話,還以為王援朝這是打算“棄暗投明”,臉上也露出一個笑容道:“二叔放心,肯定會有機會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那感覺就像是達成共識一般,只不過他們卻沒想過兩人都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