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在指尖悄然溜走,一個學期的時間轉眼就結束,假期的到來,也意味著四個實習生,包括舒文韜老師在這兒授課的時間已經結束。學校的學生們也知道這種情況,因為多少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學生們對這些短暫停留的新老師有害怕與喜歡交織的複雜情感,因為他們不會在這兒駐足多久,但朝夕相處下,他們又會不由自主地會喜歡上這些老師,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在這兒體現得淋漓盡致;不知道這種詛咒似的命運輪回,在什麽時候能夠得到改變與終結。
秋季學期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堂課,這是一堂告別的課,機緣巧合,剛好這節課全部都是五個新老師的課,下課鈴已經打響,但學生們不舍離去。
賀順瑞與劉心雨最後一節課分別是三年級與五年級的課,他們兩人已經基本敲定愛情,兩家本來就是黔州市人,肯定是要被分配到市裡某所小學或者中學的,即使他們與這所學校及這所學校的學生有了一些感情,但不至於會留守在這兒,如果說他們真選擇來這兒,可能父母那一關也過不去,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背井離鄉,到這麽艱苦的地方工作。剛剛進入戀愛期的兩個年輕人,已經計劃好假期就向雙方父母官宣他們的關系,這個時候,也不允許出現影響這個計劃的事。面對放學後不舍離開的孩子們,他們只能答應會在以後抽時間來看大家,不敢有他們可能做不到的許諾。
舒文韜的最後一節課是四年級的課。嚴格意義上來說,舒文韜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教師,他的心理是有問題的,是畸形的,但他還不是不可救藥,他也有作為老師的一些責任感,在這兒和學生們相處了快兩個月,這些淳樸、率真的心靈把他有所感化,在這兒沒有偶像、沒有迷戀、更沒有社會的複雜關系,有的只是師生情誼,他在這兒感受到一份教師的榮譽感和責任。舒文韜教學生們發音技巧,教一些紅歌、一些流行歌曲;時不時還會帶一些零食分發給學生,更滿足了一些學生對摩托車的好奇,用摩托車帶他們在操場上轉兩圈……
這兩個月來的生活,是舒文韜最舒心的日子,他不再沉迷於別人對他的吹捧,活回了現實,那麽一段時間,他似乎都忘記了這是一段自己處心積慮的安排。也是因為這不一樣的舒文韜,讓陳曉雨放下了自己謹慎的防禦,導致了其大半生的痛苦與煎熬,這些已經是後話了。
面對楚楚動人,不舍離去的學生,舒文韜的心在那一刻是被融化的,他不想騙這些學生自己會留下來,他不知道如何回應學生們單純的眼神,學生們自發唱起送別的歌曲,他們知道留不住這些老師,就以老師所教授的歌曲送別他們的老師,那一刻舒文韜竟然掉下晶瑩的兩行淚。
陳曉雨最後一堂課是給六年級的學生授課,他們年紀更大一些,也更懂事一些,但這份懂事更增添了一些難言的淒傷,一年級開始,他們送走了五批實習教師,有教師回來看過大家,給大家帶些小禮物,但沒有一個教師願意留下來,他們也知道,這一批他們喜歡的教師,也不會有人留下來,過完年,他們又將回到原點,迎接再一次的輪回,好在他們即將畢業,也或者永遠離開學校,那份希望老師能夠繼續教授他們的希冀,比其他年級要小一些。
陳曉雨看著一張張純真的小臉,還有那一雙雙希冀的眼睛,她努力組織了一些語言,還是要說點什麽,不管這些話能不能對這18個學生產生稍許的作用。
“同學們,老師教導過大家要信守承諾,所以老師自己也不會去騙大家,我知道,實習的老師一年又一年的來到這兒,但沒有一個老師陪大家走到最後,包括我也不能,對此我深感抱歉。”
陳曉雨哽咽著說不下去,停頓了一會兒,調節一會情緒後,才繼續說道:
“老師也來自農村,由於老師的父親早逝,家庭狀況可能比在座很多學生的家庭都不如,除了老師在讀書外,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及妹妹,老師能讀書,都是來自於一個大哥哥的資助,才繼續上學到今天,即將畢業,成為一名教師。老師的家鄉也和這兒一樣,條件艱苦,教室比這兒還要破爛,沒有年輕的老師願意去那兒,甚至連實習的老師都沒有,所以老師畢業後希望能夠回家鄉,回老師的母校,當一名教師,回饋我的母校、我的家鄉,所以老師不得不離開大家,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大家已經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能夠聽懂一些道理,我才說了這番話,我是希望你們之中也有同學,像老師一樣,學成之後回饋家鄉,過程中有新老師能留下來當然最好,但如果沒有老師願意留下來,為什麽我們這一班同學之中就不能出幾個老師呢。再有一點,不管未來遇上什麽困難,我都希望同學們不要放棄手中的書本、放棄學習。”
六年級的學生已經能聽懂一些話,他們明白老師所說的道理。陳曉雨不知道這番話能影響多少學生,影響多久,但至少,這一天全班每一個學生都熱血沸騰,似乎看到了自己回饋家鄉、看到了自己站上三尺講台、看到了那些美好的未來。
最後一堂課,張甲負責的班級是二年級,該班大多數學生集中在八、九歲居多,也有幾個學生已經十一二歲,對於這些學生,父母只會送其讀到二三年級,希望其能認識一個自己的名字,學會一些簡單的算術而已。所有學生都知道張老師上完這堂課後就要離開這所小學,但懵懵懂懂的二年級學生還不知道什麽是離別,他們有的還在沉浸在對即將到來寒假的幻想中,因為過了今天就可以盡情玩耍,不用再每天早起上學;有的學生知道老師可能下學期不再出現,有那麽一點點不舍,但也差不多等於沒有。只有那幾個十一二歲的學生,已經懂了一點事,他們大多是貧苦人家的孩子,知道自己學習的機會不多,所以更加用心讀書,但由於年紀比同班同學要大幾歲,平常有些自卑,張甲到來後,尤其注重樹立這幾個學生的自信心,這幾個學生特別喜歡他們的張甲老師,現在知道張老師即將離開這兒,不知從誰開始,幾個學生陸續都眼淚滾滾,惹得一些不明所以的小學生也跟著哇哇大哭。
張甲手足無措的安慰一幫哇哇大哭的孩子,思考再三,他咬牙說道:
“同學們不要傷心,老師回學校完成下學期的學業後,會繼續留下來陪伴大家,不再是實習老師,而是做你們真正的老師。”
一個膽大的男生抹乾眼淚站起來。
“老師說的是真的嗎?”
雖然承諾有些沉重,但說出來後,張甲反而感覺全身輕松,他肯定地說道:
“老師什麽時候騙過你們。”
“老師不走了,老師要一直陪著我們,老師要做我們真正的老師……”
二年級的最後一堂課,於是由離別的悲傷變成了充滿歡聲笑語的歡樂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