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低估了其開著貨車車,帶著電視機回家所帶來的震撼,這不光為村子帶來大山外的信息,也開啟了村民們對大山之外世界的向往,讓村民們有走出去闖一闖的衝勁,但也讓有的人,滋生了一夜暴富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大山外不是遍地黃金,要想致富,必須得有一個愛學習的頭腦,還要有沉得下來的心及一雙勤勞的雙手。
李清風這次回來,對村子的改變是深遠的,當然或許也是這個社會在改變著這個村子,李清風的影響只是恰逢其會,碰上了而已。但這個春節確實成為了村子過去與未來的一個分水嶺,簡單的列舉一些例子:
在這之前,年輕人們要從正月初一玩到正月十五,主要的玩樂內容就是對山歌,男男女女田埂兩邊,你方唱來我方和;但今年之後,乃至今年之後的好幾年,大家正月的閑樂生活都是在李清風家院壩看電視,慢慢地忘記對唱山歌這個事。一直到後來各家都陸陸續續安裝上電視,閑來的時候,都守在自家電視前,對唱山歌儼然已經慢慢成為一種記憶,唯有在紅白喜事的時候,才會有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們清唱一些山歌形式的曲目,但早已沒有了那情歌對唱的味道。
在這之前,大多數年輕人的人生軌跡就是女生讀到二三年級認識了名字後,就回家幫帶弟弟妹妹,鑽研刺繡女紅,待男生讀完小學或者初中,雙方都十七八歲,就結婚組成家庭,開啟一個家庭的輪回。今年之後,年輕人們從電視上看到外面精彩紛呈的世界;在現實中,從陳曉雨的身上看到女生也有另外的一種生活方式,可以通過知識改變命運;從李清風身上,看到了在外面闖蕩,能賺到種地所賺不到的錢,大家從緊盯腳下的土地,開始抬起頭看向其他地方。年輕人要麽讀書,要麽想方設法出去外面闖蕩,小小年紀就成家的情況,在逐年減少。
這之前,寨鄰們恥笑李清風為李家傻大郎,認為李清風是在為別人做嫁衣。這之後,大家認為李清風是好人有好報,做了最正確的選擇,互相成就了彼此。
如此種種,難以一一舉例,總的來說,李清風與陳曉雨的成功,讓村子裡的人們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成為了村子年輕人的風向標,給村子帶來了新的氣象,這樣的氣象確實給村子帶來了不少正向的改變,但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一些負面的影響,這些就是後話了。
以前的陳曉雨一直擔心,李清風小小年紀獨自承受這麽多重擔,就怕他被這些重擔壓得遍體鱗傷,能有這樣的結果,應該是一種雙贏的最好結果,李清風這次能衣錦還鄉,陳曉雨由衷地替李清風感到高興,這也減輕了一些自己內心的愧疚感。
但不知道為什麽,陳曉雨也隱隱有些不安及忐忑,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在與李清風單獨相處時,自己的內心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可能是因為李清風一直是奉獻方,陳曉雨是獲得方,始終有一些愧疚、卑微的思緒繚繞著她。
沒有幾天,李清風就要返回廣海省,這幾天的晚上,陳曉雨都是吃住在李清風家中,即使到了深夜,也和李清風住在了一起,雙方的父母也默契地不管兩個孩子這樣的越矩行為,畢竟他們的婚期也就在半年後,兩個孩子本來就聚少離多,短暫的相聚中,是應該多多相處。
村子裡的電極不穩定,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個月之中,差不多有十來天是沒有電的,下午開始,天空飄起了雪花,遇上下雪的天氣,
自然又早早停了電,這也為李清風及陳曉雨的單獨相處提供了更多的時間,因為如果是有電的時候,村民們在李清風家中看電視不到凌晨一二點是不會回家的。 屋外已經積了一層三四公分厚的白雪,屋內的氣溫也低了不少,李清風輕輕把陳曉雨摟在懷裡,他準備過幾天就要回廣海省,有些事需要和陳曉雨商量一二。
“曉雨,你畢業後能不能去廣海省,在公司裡做一個財務、管理之類的工作,現在公司也有四十幾號人,冰冰姐由於身體原因,這兩年懷上的小孩一直流產,她已經不再管理公司業務,專心回家休養待產,現在公司裡,我與海蒼哥不光要忙活維系客戶方面的事宜,還要分心財務、管理之類的事,邀請你去公司也是海蒼哥的意思,畢竟財務之類的工作,不敢隨便交給一些不穩靠的人。”
原以為陳曉雨會答應自己,畢竟之前陳曉雨暑假期間去廣海省時說過這個事,畢業後不排除去廣海省的想法,但今晚,陳曉雨拒絕了李清風的提議。
“清風哥,你知道嗎,這次實習讓我想起很多事,也受到不少啟發,我想起了我們小時候一起讀書的場景,三四歲開始,爸爸就把我們聚在一起,像開辦私塾一樣給我倆上課,教我們認識人生道理,了解外面的時間,學習知識,我們倆都能考上中意的學校。”
說到這兒的時候,陳曉雨哽咽著停下,談起自己已經逝世多年的父親;談起兩人都考上中意的學校,但李清風為了自己以一種悲壯的奉獻選擇了退學,不覺悲從中來,雖然李清風現在的情況,可能比就讀黔州建築中專學校的情形還要好,但有些遺憾,不管境遇如何變遷,它都是一個永遠的遺憾。
李清風輕握陳曉雨有些冰冷的小手,溫柔了親吻陳曉雨的額頭。
“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的一切不是都很好嗎,不要想那麽多。”
停頓調整了一會兒地陳曉雨繼續說道:
“我們倆能一起考上中意的學校,當然有我們倆的努力,但不可否認,可能這也與爸爸對我們倆的指導和培養分不開,他是我們的第一個老師,如果沒有他的教育和培養,我們現在是什麽樣子呢?”
經陳曉雨提起,李清風也回憶起過去的往事,對於自己,陳鵬翅亦師亦父,對自己的領導及教育確實功不可沒,自己還沒有上學就基本掌握了一、二年級的知識,上學後,有需要輔導的內容也是陳爸在親力親為,是啊!如果沒有陳爸的教育引導,不知又會是一個什麽光景。
見李清風在回憶過去,陳曉雨繼續說道:
“這次的實習,我真正體會到農村教育現狀的困難,爸爸教育了我們倆,既然我選擇了教師這個行業,我想繼續爸爸的精神,教育更多的孩子,讓更多的人走出去;我不知道你的境遇能不能複製,但我還是想通過我的努力,讓更多的孩子依靠讀書這個途徑走出這片大山,教師是一個光榮的職業,你給予了我成為一名人民教師的機會,我不忍就這麽放棄這個光榮的使命。”
陳曉雨擔心自己的話會引起李清風的失望,她把頭溫柔地靠近李清風的胸膛,讓李清風感受到自己的心,她不是不願意去陪著李清風,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夢想。
兩人都沒有說話,他們都理解支持對方的想法,只是,未來兩人可能不可避免地要天各一方,如何化解這樣的問題,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見李清風似乎沒有生氣,陳曉雨大著膽子再說道:
“清風哥,我知道你取得了一些成功,但要知道,知識是無邊的,錢什麽時候都可以掙,但錯過現在年輕的時候,以後再想學習,會更困難。從廣海省回到學校後,我專門在圖書館看了一些公司成立架構、管理方面的書籍,也是想能為你提供一些幫助,但畢竟是外行,一知半解,我說點意見你不要生氣,隻當聽聽可以嗎。”
陳曉雨為了自己專門去看這方面的書籍,李清風只會感動,哪兒會生氣,他示意陳曉雨放心說,自己洗耳恭聽。
“你們公司,說到底,還是一個家庭式的作坊公司,只是你是海蒼哥情義上的弟弟,不是血緣上的弟弟而已,其實公司現在,就是一個兄弟家庭公司。為什麽會找不到財務人員及管理人員,那是因為你們局限在找一個家庭內部成員,沒有真正按一個健全的公司運營,所以我還是建議你放棄現在的事業,讀幾年書再創業也不遲,最好能上高中,再上個大學,那樣可能會走得更遠。”
李清風驚異於陳曉雨有這樣的見解,這些問題其實李清風已經發現,但他現在放得下手裡的一切嗎,即使放得下,他能忍心把一切都丟給海蒼哥嗎,自己可以退股變現,但這是他傾注了心血的公司,哪兒能輕易割舍。
多年後,公司的運營確實因為其家庭式的管理一度出現瓶頸與困難,李清風回憶起陳曉雨今晚說的這些話時,隻得感慨“如果當時聽從了她的勸導,當斷則斷,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