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在打工潮盛行的情況下,盤江村孩子們基本都走向了東渡打工的道路,走知識改變命運的孩子不多,這麽多年來,僅僅有四個孩子走上通過知識改變命運的道路。
陳曉雨之後,盤江村又多年沒有孩子在初中後考上學校,直到陳曉雨的妹妹陳曉秀及李清風的表弟吳興明(乳名:明明)初中畢業,才真正有孩子跨過了初中畢業這道坎,並考上一所學校。
陳曉秀考上了姐姐曾經就讀的黔州師范學校,吳興明考上了李清風曾經夢寐以求的黔州建築中專學校。陳曉秀希望自己能夠像姐姐一樣成為一名教師,吳興明家世世代代都是石匠,到了他這一輩,已經沒有了石匠這一職業,但他還是想把這一職業傳承下去,所以選擇了與建築相關的黔州建築中專學校。
陳曉秀與吳興明在同一個城市上學,都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但他們相隔了一個輩分,所以雖然年齡相仿,並沒有發生什麽兒女私情,平常都是姨侄相稱。三年過後,他們倆都共同以優秀的成績從各自的學校畢業,但命運卻開了一個玩笑,由於政策發生變化,從他們的上一屆起,中專就已經不再包分配,即使是大學也一樣,要想端上鐵飯碗,只能畢業後再參加考試。
陳曉秀及吳興明其實已經意料到畢業就失業的情況,因為這個政策從上一年就已經開始實施,他們這一代中專人,成為了這個時代變革的犧牲品,個人對於一個時代的變化、對於政策的變化來說輕如鴻毛,除了順應時代,別無他法。
當然某個政策的變化也會考慮到這一代人的出路,政府等機構畢竟要引入新鮮的血液,只要自身有本事,也是可以通過考試的方式進入政府的正式編制機構,這其實也符合社會的發展需要,但畢竟有人如果無法適應,就會被時代所淘汰。
陳曉秀所在的班級總共有45學生,最後真正成為一名正式教師的隻佔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的同學由於考不進正式編制,大部分另謀了生路。陳曉秀最後如願成為一名教師,但她為此做了5年的臨聘教師,拿著低保的工資,早出晚歸,考了五年才,屢敗屢戰,才最後成為一名在編教師,她所付出的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不知道為此流過了多少次淚水,陳曉秀的不少同學都是這樣熬過來的,而一些熬不過的,就另謀了出路。
吳興明所在的班級42學生,由於遇上了大建設時代,更多的學生都投身到各個建設領域,也有少數幾個同學考進了編制單位,由於其專業優勢,碰上了時代的大建設,絕大部分同學都進入了所學習的專業領域工作,在這個中專剛剛被拋棄的時代,他們的就業情況算是比較好的一個專業。
吳興明在家鄉參加了兩三次各個單位的招考,但都沒能夠被錄取,父親所在工程隊的老板聽說吳興民建築學專業畢業,希望吳開華動員兒子來廣海省,在自己手下做一名技術員。吳開華的思想還處在非常傳統的階段,他認為兒子是一個知識分子,應該進編制單位端鐵飯碗,不能和自己一樣外出打工賣苦力,所以他沒有和自己兒子說起這個事,直到吳開華春節回家無意中說起這個事,吳興民卻從父親的話中看到一個一樣的窗口向自己打開。過完年,吳興民不顧父親的勸阻,堅決和父親來到廣海省,開啟了他的建築工程師生涯。
陳曉秀與吳興明剛畢業的那幾年,兩人都是連續幾年考不上編制,吳興明更是外出廣海省,相當於走上了打工的道路,他們倆畢業後的坎坷生涯,更讓村寨裡流行起讀書不如打工的風潮,甚至二人還成為了一些人的笑柄。在這個以賺錢謀生為主題的時代,學了知識後沒有轉化為謀生的手段,沒有賺到大錢,肯定是要被大家唾棄的;在這個時代,大家剛剛能初步實現溫飽,更多的時候,養活一個家才是主要任務,大家更多地把目光放在了腳下的土地,沒有余力抬頭去眺望遠方的天空。
有時候,不得不說孩子自身的努力不可少,但家庭的教育和支持更為重要。陳鵬翅在世時,常和張枝芬談起教育及知識的重要性,陳鵬翅去世後,張枝芬雖然從未上過一天學,但她一直堅持著夫君的遺志,堅持送三個孩子讀書。陳曉雨能夠完成師范畢業,大部分是李清風的功勞,但也與張枝芬的堅持分不開,陳曉雨工作後,又一起把陳曉秀送到師范畢業。雖然陳曉秀畢業後多年沒有進入正式編制工作,所拿的那點臨聘工資還不如去外面打工,但張枝芬還是沒有受讀書無用論的影響,她還是繼續送兒子陳曉兵上學。
吳開華作為盤江村第一代打工人,有過一些見識,更知道打工賣苦力的辛苦,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走自己的老路,也是村裡少有的未受讀書無用論影響的人,雖然大兒子吳興明趕上了時代政策變化的時期,沒能如願進入吳開華所希望的正式編制單位,但他還是盡心盡力地鼓勵二兒子及小女兒讀書,如果他們有誰打了退堂鼓,還會迎來他嚴厲的教育。
2003年8月初,對於盤江村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因為盤江村在8月初陸續收到了兩封大學錄取通知書,這不是中專,而是真正的大學,從此,盤江村也有了大學生,兩個學生當然只能是陳曉雨的弟弟陳曉兵,吳開華的二兒子吳興東。正是兩家人對教育的重視,才培養出他們兩個大學生,多年後的陳曉兵還感慨:
“其實小時候自己的成績根本不好,都是母親的嚴厲要求及姐姐的教育,才走到了最後,當時不少成績好,聰慧的學生,都是毀在了打工潮之下。”
吳興東考上的是黔州醫學院,陳曉兵考上的是廣海省體育學院,兩家的升學宴都辦得熱熱鬧鬧,九爺感慨:
“曉雨那女娃子的升學院都過去了那麽多年,這才又辦了這兩場升學宴,要是我老頭子每年都能吃上兩場升學宴,盤江村就有希望啦,哈哈...哈哈。”
有婦女雖然嘴上笑呵呵恭賀,卻在一旁小聲嘀咕:
“不會又像興明、曉秀倆娃一樣,讀兩年學又有什麽用處,我大娃剛剛小學畢業,在外面還不是兩千多的工資……”
耳尖的九爺回頭瞪一眼。“頭髮長,見識短。”
那兩個嘀嘀咕咕的婦女尷尬地閉上嘴走開,不敢看九爺一眼,九爺雖然八十多歲了,在盤江村,還是沒有人敢觸他的威嚴。
但願飛出的金鳳凰能起到示范帶動作用,為盤江村帶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