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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往事之清風苦雨》第2章:青梅竹馬,2小無猜
  黔州大地號稱十萬大山,盤江村就位於重重的大山之中,珠江的支流盤江河畔,盤江就從村邊不遠處流過,冬春的河水比較寧靜,輕風拂過,會帶來潺潺的流水聲,到了夏秋,村子裡充斥著河水翻滾的轟隆隆聲,到了洪水泛濫時,整條河就會如怒龍在翻滾、咆哮。

  小村所處的環境同時兼具了大山的堅毅及流水的柔情,也鑄就了當地人堅韌與柔情並舉的性格。

  從村口往東南方,沿石板鋪就的道路走兩裡地,是一個古老的渡口,該渡口只有兩個竹排,用以擺渡小河兩岸的客人,一河兩岸,依河為界,分為一河倆縣,雖然渡口不大,但卻是附近溝通兩縣唯一的渡口。兩個縣之間也有公路連通,但蜿蜒的公路,汽車不停跑也要跑七八個小時,通過渡口擺渡,即使是步行,也差不多只花同樣的時間,如果騎馬,還能夠更快一些。

  通過渡口後,從渡口繞過村子,蜿蜒在山間的,有一條古老的石板路,老人們說,以前經常有馱食鹽的馬隊來回往返在這條古道上,是有名的馱鹽古道,大塊的石板表面被踩踏得光亮平滑,石板的四周長滿青苔,路邊還有兩處斷垣殘壁,據說是以前供馬幫息腳的旅店,如此種種,還能依稀找到繁忙古道所留的遺跡。

  村子有一半漢族,部分布依族及苗族,分落在幾個自然村落,但屬於一個行政村,平常往來頻繁,各民族通婚的情況也很常見,是典型的民族雜居村落,多民族的文化、生活習慣在一起匯聚,要說有什麽文化是小村所有民族共同喜歡的文化,那就是大家都喜聞樂見的山歌。不管什麽時候,總會不時從山坳中飛出幾句或多情、或調侃、或思念的歌聲,犁地的年輕人吆喝累了,也會來兩句歌聲解解乏,有個新嫂子走過,做弟弟的就用山歌調侃幾句。

  “彎彎拐拐河繞坡,山欲斷水水更多;問那路邊新嫂子,哥哥被窩可熱呵。”

  嫂子可不是那好惹的主,直接回道。

  “無毛弟弟矮挫挫,話多給你幾毛駝。”

  紅白喜事、田間地頭無不有人們利用山歌表達質樸情感的地方。

  如果說成年人們的山歌帶著點輕葷的味道,少年們的山歌就完全是清新的氛圍。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村子就一直流傳著由男生負責牧牛,女生負責摘豬草的傳統,每每太陽落山後,男孩們所放牧的牛兒漸困,女孩們已經采摘豬草把小籮筐裝滿,又到了情歌對唱的時候,休息下來的青年男女聚在山溝兩側,你方唱罷我方和。

  男:

  太陽出來照北坡,金花銀花滾下岩。

  金花銀花我不愛,隻愛小妹好人才。

  女:

  太陽出來照北坡,金花銀花滾下岩。

  金花銀花我不愛,隻愛情哥唱山歌。

  男:

  初次約妹本也難,好比鯉魚下陡灘;

  心頭好比雷打滾,臉上好像火燒山。

  女:

  山歌唱來山歌對,情歌唱來對情郎;

  一看哥哥人緣好,可惜妹妹也有郎。

  男:

  你哥沒有我歌多,我歌有三千八簦籮。

  ……

  不管押韻,不管辭藻,只要能夠順口兒,能表達內心的情感,即興的對唱。

  年長的哥哥姐姐們,通過山歌表達愛意,他們能從音色變聽出誰是自己的心愛之人,在心愛之人唱完一首後,火熱中又帶著些許羞澀,用歌聲進行回答。

  李清風與陳曉雨早早受山歌的熏陶,

小小年紀也能哼上幾首,雖然不能夠明白那些山歌所表達的具體意思,但微微明白那是一種愛意的表達。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李清風與陳曉雨就依稀明白了他們倆是一對娃娃親這回事,也依稀明白這意味著什麽,這個認知的年齡應該不會超過6歲,因為他們6、7歲一起遊戲,扮家家酒時,會自然的組成一對,把一張小毛巾卷起來,當成他們的娃娃,男孩子扮爸爸,女孩子扮媽媽。

  再大一些,十多歲開始,由於彼此知道對方是自己娃娃親對象,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刻意的避開對方,單獨見到時會羞紅臉,心有語但口不言,人群中相見,隻敢偷偷打量一眼,最多再加一個回眸,但這樣的躲閃,更有一種朦朧愛戀的萌芽。

  小學六年級,李清風與陳曉雨這一年13歲,他偷偷塞給陳曉雨第一封情書,更確切的講,這封情書只是一首山歌,歪歪草草的文字寫道:

  “月亮出來亮堂堂,犀牛望月妹望郎;郎來有情妹有意,有情有意結成雙。落款:陳曉雨,這首山歌為你唱。”

  這首山歌李清風早就會唱,但一開始只知道其音與聲,不明白其意,隨著其日漸成長,也學習了一些文字、一些詩歌,他才慢慢明白這是一首濃情的山歌。明明是娃娃親的一對,從小學一年級一直到現在,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但記憶中已好多年了,他與陳曉雨的相處還不如普通同學。李清風是學習委員,陳曉雨是語文課代表,他們各自和其他同學有說有笑,但兩人之間卻似乎有的不是羈絆而是隔閡,很少一起嬉戲和交流。這也是因為班級裡都是一個村子或者附近村寨的同學,誰和誰是娃娃親,大家都知道,有調皮的小孩開玩笑說出李清風和陳曉雨是一對後,基本全班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娃娃親,他們為了避嫌,更減少了互相的交流,幸好,班上的娃娃親也還有兩對,哪怕是娃娃親對象沒有在班上的,有不少學生外面都有一個早被訂下的娃娃親對象,所以只要他們保持距離,減少成為班級新聞焦點的機會,同學們也很少會想起用娃娃親這個事逗樂他們。

  同學們為什麽會拿娃娃親這個事開玩笑,帶著一些嘲諷味道逗樂那些已訂了娃娃親的對象?已經訂了娃娃親的同學為什麽會為此感到羞愧?為什麽一對娃娃親對象在人群中會躲躲閃?

  這本質上是同學們通過教育學習,知識增長的同時,思想也得到豐富,開始形成了一些初步的人生價值觀,而大部分同學所形成的人生價值觀,對娃娃親這一傳統陋習,潛意識裡是持不認可及反抗的態度。

  對於父母早早給自己訂下娃娃親這種既成事實,他感到很無奈,這個娃娃親事不僅沒有拉攏他與陳曉雨的距離,反而是他們正常同學、朋友間相處的一道障礙, 但在山歌的熏陶下,李清風已經早熟的知道什麽是對異性的那種喜歡,而他正好如此喜歡陳曉雨,要不是娃娃親的隔閡,他還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多說說話、多相處,有這道隔閡的存在,只能見面無語、回眸無聲。為了表達自己的喜歡,經過掙扎了無數次的思想鬥爭後,直到寫好的書信都已全是褶皺,他鼓起勇氣送出了自己的第一封情書,一首山歌。

  很多年後,已經是人中龍鳳的李清風,在一次會議討論中提起:“文化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魂,有些已經消失的文化應該重新拾起,比如山歌,是多麽直率、淳樸、充滿激情的文字形式及情感表達,凝聚了農耕文化的無窮智慧,挖掘好這些文化,不僅可以豐富鄉土文化生活,還能促進文化產業、旅遊產業的發展,實現文化的經濟轉化。”

  “要不我即興一首,大家給評評。”

  會場想起掌聲。

  “月亮出來亮堂堂,犀牛望月妹望郎;郎來有情妹有意,有情有意結成雙。”

  本來一首濃情的山歌,被李清風唱出些許悲意的味道。

  歌聲唱罷,會場想起經久不息的掌聲,把不少人帶向那曾經的青春歲月。

  “年紀大了,唱不出曾經的味道了。”

  李清風起身致歉。

  會場上再次響起掌聲,說明他的歌聲得到在場之人的認可。

  這些都是後話,但山歌聲中那些關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故事,一直深埋在記憶的溝壑,縈繞在原野的心田,成為鄉村一個時代的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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