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與陳曉雨已經初三,下面是一個周末的日常。
“爸媽,我回來了。”李清風媽媽放下手中的針線,忙接下李清風手中的書包。
李清風的爸爸李中奎是一個性格有幾分粗狂的男人,村裡人都叫他李奎,這是給他的綽號,至於叫的是李奎還是李逵,反正都是一個音,都知道《水滸傳》中有一個叫李kui的人,於是就移嫁成了李中奎的綽號,李中奎黑黑的臉,不管到哪兒,人未到,聲先聞,有三分李逵的樣子;李清風的媽媽劉懷素是一個賢淑的家庭主婦,兩個淺淺的酒窩常常掛著溫和的笑容,他們一動一靜的夫妻組合,關系和睦,幾年不會發生一次爭吵。
對於自己獨子,老夫妻省吃儉用也要把兒子送上學,盼望著他能通過讀書這個途徑走出大山,徹底擺脫泥腿子的命運,李清風也沒有辜負父母的厚望,成績常年保持年級一、二名,考上個學校完全是沒有問題,陳曉雨的成績也不錯,成績保持在年級十來名的位置,也有望考上個好學校,看著李清風與陳曉雨雙雙成長,李中奎夫妻兩喜得合不攏嘴,基本可以預料,他們將雙雙掙脫泥腿子,一起成就一段鴛鴦伉儷的佳話。
“媽,爸呢?”
“他割草去了,你這星期沒在學校惹禍吧,清風媽一邊接過書包一邊問兒子。”
“沒,看你說的,好像總盼著兒子給你們惹事似的。”
“就知道貧嘴,哪天如果惹事了,看我不給你點顏色,飯給你溫著呢,累了吧。”
“都走習慣了,不累,我現在不餓,等我爸回來再一起吃吧;我先把九爺和四姑家的信送去,還有張奶奶托我買的鹽……”
“太爺爺,太爺爺啊!,在家嗎?”
九爺是這村裡比較有名望的老人,雖已是滿頭銀發的70歲高齡,但身子骨硬朗,只是曾經的絨武生涯,一條腿上的槍傷會在天氣陰晴變化時有些隱疼。
“哈哈,哎呀,是清風啊,又放星期了啊?怎村以後就看你們兩個大學生了。”李清風害羞地扣扣頭道:“太爺爺我們還讀初中呢。”
九爺眼神裡裝滿了期望與追憶“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你們長大成人。”
九爺的話未完,李清風拿出一封信,“太爺爺你看誰來信了。”九爺說著生氣的話,但額眉展開,流露出一些笑意“我還說他把我這老骨頭忘了呢。”
“五爺怎麽可能忘了你?那我走了太爺爺,四姑一直盼著姑父的信,我要趕快給她送去。”李清風一邊跑一邊回答九爺。眼見李清風像兔子一樣,三步五步就竄了出去,九爺急忙道:“後天走時給我帶一封信去寄給你五爺。”
“知道了,太爺爺。”
“四姑,姑父來信了。”隔老遠,清風就大聲嚷嚷著叫道,喔喔,這麽長時間都沒來信了,也不知我焦心;快給四姑念念,李明慧像是一個小女生收到情書般,開心又忐忑,心裡歡喜,嘴上說著責備的話,她不識字,得李清風幫忙讀信。
親愛的孩子他媽和孩子(們):
你們好嗎!
最近小王回了一次家,工地上沒一個會寫信的人,都是些和我一樣大字不識的老粗;這不都這麽久了,也沒給你們寫信,害你們擔心了。家裡一切都還好嗎?你和孩子們都還好吧,有時間的時候,帶孩子們一起去鄉場上照一張照片給我寄來吧,我想你們。
…….
我匯了五百元錢,你取來去給孩子們報名,
給自己及孩子們添兩件換季的新衣,錢你叫清風和你一起去郵局取,年邊我會回來的, ……
老婆,我愛你,愛孩子們。
愛你的丈夫:吳開華
1992年4月17日
“這死鬼,寫信就寫信,說那些肉麻的做什麽。”對於已經有三個孩子的劉小娥,和同輩間倒也是一個常說葷話的主,但就是這麽兩句句簡單而深情的情話,從一個晚輩的口裡代讀出來,劉小娥直感覺兩臉發燙。
劉小娥用手理了理額頭的流海,故作鎮定的道:“糟了,水還燒著呢,小清風,就在姑家吃飯吧,吃完飯給你姑寫封信,後天你帶到郵局給你姑父寄過去。
好吧,李清風被三個表弟妹纏著,陪他們躲了好一會兒貓貓,直到四姑做好飯,三個表弟妹才終止了躲貓貓的遊戲,吃完飯後李清風拿出準備好的筆和信紙,四姑寫什麽呢?你說我寫。
親愛的丈夫,孩子們的爸:
你好!
提筆之前祝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他爸,家裡一切都好,勿掛念,我和孩子們都挺想你的,過年時記得回來。管它賺錢多少錢,我和孩子們隻盼與你團圓……
……
工地上要小心啊,聽說你們要在比白虎崖還高的房子上乾活,我一天就揪著心……
我不要什麽,只希望你年邊健健康康的回家,他爸……
期待你的回信
妻子:李明慧
1992年5月15日
明明、東東、芳芳,你們有什麽要向爸爸說的嗎,李清風喚來他們一家三兄妹。清風哥,我們說了爸爸能聽到嗎,芳芳好奇的問。能啊,你要說什麽,我就寫什麽,你們爸都能看到的,好好讀書,過兩年,你們要學會自己給爸爸寫信,特別是明明,今年都三年級了吧。
我先說、我先說…媽我要先說……三兄妹為了誰先和爸爸說話爭了起來。
李清風開口道:“一個一個的說,芳芳最小,芳芳先說。”
敬愛的爸爸
你好!
爸爸,我是芳芳,今年五歲了,您想芳芳嗎?芳芳想你。別人都有爸爸在身邊,媽媽說你也在我們身邊,我怎就看不到呢,嗚嗚…嗚嗚
……
……
有人問芳芳掛你不,我說不掛,把你掛在樹上你多疼啊,所以我不掛你。我只是想你,想你抱抱我。芳芳會聽話的,哥哥們去上學,媽媽去上坡(農村上山乾活的稱呼),我就和祖祖(奶奶的上一輩)在家,我很乖的,聽媽媽的話。
你哪時候回家,要給我買好多、好多的花衣裳噢。
此致
敬禮
女兒芳芳
1992年5月15日
東東過來,你想說什麽啊,我給你寫上。
我不知道,東東膽怯地躲在明明的後面;哥哥膽小鬼,羞羞,芳芳手舞足蹈地羞東東。誰膽小了,我說、我說,東東漲紅了小臉蛋。
敬愛的爸爸
你好!
爸爸您好,我是東東,你兩年沒有在家,我已長有院壩裡的石坎一般高了,哥哥去幫媽媽忙地裡的活時,我能自己去山上放牛,聽媽媽的話,照顧妹妹,爸爸不用擔心,盼爸爸過年能回來。
......
此致
敬禮
兒子:東東
1992年5月15日
“明明到你了,對了你今年已經三年級了,要不你學著寫一封信,格式、不會寫的字我來教你。”李清風鼓勵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膽怯的明明。
在李清風的指導下,明明開啟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寫作,給父親的一封信。
敬愛的父親
您好!
這是我人生的第一封信,也是寫給父親你的第一封信,在開始寫之前,預祝爸爸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父親您這一次外出,至今已一年有余,這一年多來,我一直記得爸爸臨出門時對我的交代:“父親外出,作為家中兄長,時刻記得分擔媽媽的家務,照顧好弟弟妹妹。”
我知道爸爸外出是因為我們這個家,為了我們三兄妹能夠上得起學堂,讀得起新書,您和媽媽的操勞,我們都看在眼裡,我隻恨自己不能快快長大,為你們分擔一些家裡的擔子。
父親在外面,一定要記得照顧好自己,我與弟弟妹妹及媽媽等待你回家過年。
此致
敬禮
兒子:吳月明
1992年5月15日
“清風,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呢;我給你熱熱菜。”
“媽,你們吃了吧!我在四姑家都吃了。”
“我們早吃了,這麽晚了你去睡吧!我們也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當李清風正在洗臉時。“清風你的手怎了。”清風媽一邊拉起李清風的手,一邊擔心的問道:
“上星期摔了一跤,不礙事。”
“這麽大的傷口還叫不礙事,快叫你爸給你上點草藥。”
劉懷素緊張地詢問正在給李清風查看傷口的李中奎:“他爸,嚴重不。”
李中奎仔細的檢查了一哈,有些溫怒的抬眼看了劉懷素一眼,“遇點事就大驚小怪,這傷都已經結疤了,看把你嚇得。”
數落完劉懷素,李中奎狐疑的直視自己的兒子“你不會去不三不四的學紋身吧。”
“你還不信你兒子,怎麽可能沒事去做這些無聊事。”雖然李清風不是紋身造成的,但他也不敢說這是為了給陳曉雨采花劃破的,只能眼神躲閃的搪塞了過去,李中奎也沒有在這件事上深究。
“娃長這麽大,你什麽時候真正關心過,還學會數落人,地裡的活不少乾,回來還要伺候你。”劉懷素不滿丈夫的數落,一邊收拾家務一邊嘟噥。
李清風害怕禍水東引,趕緊把牛趕出牛棚,往山上趕去。
別看李中奎是個粗狂人,但老婆嘮叨的時候,他就會趕緊閉嘴躲開,去地裡乾活,等到他再回到家裡,賢惠的老婆早做好一桌飯菜等候,忘了不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