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足足持續了四天之久。林風發帖的風格實在是過於無趣,最多是幾個網友跟了貼,林風詢問他們哪兒有靈異地點後匆匆趕往。但現實卻是無比平庸的。這幾天內,他幾乎把網絡上提及的,還在沿江市的所有地方都跑了一遍。也從半夜待到凌晨,仔細探索過了那些廢棄的房屋和破敗的建築,就差沒把這裡給拆了,都沒能讓死印有那麽一絲反應。
“罷了罷了……隨緣吧。”林風無奈地從口袋中掏出鑰匙,打開門回到家中。在門口張貼的紙上劃掉了一處靈異地點,並在心中給這些網友豎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這張紙條上已經滿是被塗抹掉的痕跡。長歎一聲,將筆插到一旁的袋子中,來到桌錢,林風打開電腦,開始記錄起自己最近幾天的探索日常時,敲門聲響起。
有那麽一瞬間,林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之前上班時就經常聽到根本不存在的手機鈴聲或者是歌曲。後來前去就醫時,醫生用平淡的語調告訴他,只不過是神經過於敏感,想要聽到什麽時就自然地從大腦中調取了這部分的記憶。
不過這一次,林風是能夠清晰聽到敲門聲,地板震動,以及壓低的女人和男人的對話聲。
“來了。”林風知道這對男女來找自己只有一個理由。
“您好……”擰開門把手,林風的目光掃視過面前的男女,而那名男子口中的話語卻卡在了中途。
“我的確比較年輕,但真正年齡應該和你們差不多大。”林風往後退了一步,對於自己容貌的評價,他聽得太多了,曾經在培訓機構上課的時候就經常被家長誤認為是學生而不是老師。
他敞開了大門,給男女讓出了一條道路,“是關於你們婚姻的事情吧,比如說要前去某個不得不去的地方。”
“先不談我怎麽知道,這不是重點。”林風最近閑適的幾天給這裡騰出了點位置,用曾經的桌子作為中心,把以前從沒正常用過,只是堆砌衣物和雜物的凳子整理了出來,塞在了桌子下面,“來談談吧,先從名字開始。”
“啊……我叫鍾文光。”男子的目光在林風身上遊離,最後落在了自己妻子的面容上,眼神依然飄忽不定,吞了口唾沫,對林風說道。
“霍曉曼。”女子緊隨其後,悄悄但起眼地推了一把鍾文光的胳膊,“他來說。”
“先坐。”林風拉開椅子,給兩人騰出空間。在這一刻,他驀然覺得這和在培訓機構招待家長沒什麽區別,只不過換了一種工作形式罷了。
“謝謝,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鍾文光坐下後,目光在房間四處掃過,“她家鄉在銅鈴村,新婚夫妻結婚的時候,有個不一樣的風俗。”
“就是要打造二十三口銅鈴送到村裡去。大鍾7口,小鍾16口。”
“最開始我們也不在意什麽,小時候經常聽聞這樣的事情,節假日放學回村,也有那麽幾次看過有新人夫婦送這種的情況,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習俗,加上這些鍾打造起來也不是特別費力。結婚的時候我們就送了過去。”
“因為我們住在城市裡,桐嶺村也就逢年過節去那麽一兩次。”鍾文光看了一眼妻子的面容,最後,轉向了林風,“這一次國慶,我們打算回村去探望一下家人的時候,卻出了意外。”
“那邊的電話怎麽打也打不通了。”說道這裡,林風觀察到鍾文光整個人都顫抖了下,“起初我們沒怎麽在意,只是覺得小山村信號不好,
一刮風下雨吹斷電線也是正常的事情。趁著節假日前幾天開始買票。” “也就是在四天前。”霍曉曼補充道,一盤的鍾文光像是在大冬天穿著單薄的衣服那樣,牙齒打顫到沒辦法繼續交談了,她歎了口氣,伸出了手按在丈夫的手背上,“我們打算打第二個電話。”
“電話還是沒有打通。”霍曉曼的聲音有些粗糙和沙啞,“我們帶著這種不安的心情去了桐嶺村。”
“桐嶺村離沿江市有一點距離。雖然現在整個城市都有了地鐵。但那邊作為山中的村莊,沒什麽能開發的地方,也就一直荒著,政府拆遷也輪不到那邊。”霍曉曼看林風拿起了電腦,準備查詢時解釋道,“先要坐高鐵,一個半小時。然後再是公交車,一個小時。接下來要翻過一座山,沿著踩出來的道路下去,就能看到桐嶺村。”
“我們開開心心地回鄉。”鍾文光的頭一下子歪向左側,頭上的發絲還抖了抖,只是在這滑稽之中,林風只能從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一絲驚恐,“走了一長串路,翻過山脈。本想著能夠看到村子的時候……”
“村子怎麽了?”林風問道。
“村子黑了,沒有一點光。”鍾文光抬起頭,看著林風天花板上的吊燈,露出一絲寬慰。聽到這話,霍曉曼的手緊緊地和丈夫的手握在一起。
“原本,我們村莊門口會有一些小攤販。”霍曉曼的咬肌動了下,“雖然旅客不多,但還是有那麽幾十,幾百個。村裡人就會在那邊做點小生意,補貼下家用。”
“我們這一次去的時候,發現整個村莊沒有一點的光,好像全村人都從這裡搬走了。聯想到之前打電話沒有任何回音的事情,我們夫婦猜想,是不是政府組織大家從這裡離開,比如遇到什麽山洪,或者是這裡要拆遷之類的事情。”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們再一次打了電話。”霍曉曼說道這裡,冷汗從額頭上滲出。整個人蜷縮在了椅子中,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丈夫。林風見狀, 便從一旁準備好的熱水壺中倒了點茶水,遞給兩人。
“謝謝,剩下我的來說吧。”鍾文光接過林風的茶水,雙手捂著水杯,臉上緊繃的肌肉松弛了些許,“我們打了電話後,熟悉的鈴聲,從村莊裡響起。”
“當時已經是傍晚了,太陽差不多落山,樹林中只有風聲,還有一些動物走動發出的聲響。這個時候突然的電話聲從遠方的村莊裡響起,而且沒有燈光,這讓我們毛骨悚然。”
“但我們當時並不知道,雖然可怕,但好歹是我們從小生活過的地方,還依然想著,是不是家族當中的長輩把手機落在了家中。”
“我們就順著山道往下走去,一路上熟悉的風景卻沒有任何的生氣,也沒有在黑暗中讓我們感覺到溫暖的燈光,沒有飯菜的香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爛的味道,可是我們仔細看周圍,也沒有什麽東西腐爛的感覺。就是隨處可見的石頭,木屋。”
“直到我們走進自己熟悉的房間。”鍾文光閉上了眼鏡,隨即張開,“房間中的一切就好像前幾分鍾有人居住過那樣,進門時看到的灶台在左側,還有那股焦味,右側就是餐桌。走進房間,就是有那股令人懷念和熟悉味道的臥室,但就是沒有人存在的痕跡,也沒有任何的光芒。”
“而真正讓我想要下定委托這個念頭的,是一張紙,我記得很清楚,小時候長輩就是用這種紙讓我們塗鴉。”
“而今天,這張熟悉的紙,就放在我最熟悉的那張桌子上。”
“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