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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之中》第14章 醜陋的自我
  就在幾十分鍾前,林風走下樓梯時,王琪拿著手電筒進退兩難。她的理智還沒有接受這裡發生的一切,周遭散開的黑暗又突然聚攏,將她包裹在其中。

  “正?”王琪無法理解這黑暗到底是什麽,但根據林風之前的話語,似乎說自己的男友以另外一種形式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你嗎?”

  翻騰的霧氣沒有回答,王琪真想要伸出手觸摸時,周圍的一切又發生了變化。她重新來到了當年那個地鐵站,只不過這一次周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人物的面容,衣服都朦朧不清。而在自己前方,張正平和那個一樣沒有面容的男性正在對話。

  “這是真的嗎?”張正平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花紋,“只要我搜集到九個死印,我就能實現一切願望?”

  “一切願望。”男子拍了拍張正平的手腕,“你想要的金錢,只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願望罷了。”

  “那要怎麽找呢?”

  “你會知道的。”男子說罷,轉身而去。

  在這灰白的世界當中,另外一個王琪,帶著行李箱逐漸接近。

  畫面流轉,地鐵站的霧氣融化,凝結成宿舍的模樣,張正平渾身顫抖,因為凝視了死印,頭腦之中回想著無法拒絕的四句話。再度睜開眼睛時,因痛苦流下的淚水打濕了枕頭,空蕩蕩的房間之中沒有舍友,沒有王琪,只有還剩下四天壽命的自己。

  夜晚,張正平難以入眠。他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僅僅是因為那些對於年輕人來說比較龐大的壓力,就做出了這樣一個錯誤的選擇。

  第二天,他因為失眠而萎靡不振,癱在宿舍的床上輾轉反側。而王琪的電話打來時,他詢問了那一句話語。

  “琪,如果你要死去,你會做些什麽?”說出這句話後,張正平隻感覺自己惡心,他希望王琪能夠拯救自己,能夠幫助自己脫離苦海。希望從他人的答案中得到答覆。

  但是並沒有。

  他知道自己已經墮落了,面對死亡,他不想再去上課,不想再做那些維持日常生活的那些行為,原本困擾他的那些問題在真正的消失之前變得微不足道。

  舍友們一個個離去,一個個歸來,日升日落。

  他的手機也在此刻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張正平同學,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現在的壽命只有三天了嗎?”電話中傳來的是地鐵中碰到的男人的聲音,“在老地方見吧,我覺得你需要幫助。”

  說罷,忙音響起。

  他連忙坐起,在舍友驚奇的目光之中穿好衣服,連手機都沒有帶,隨手抓了一張公交卡便衝出了大門。於列車之中,他不斷凝視著自己胳膊上的印記,思考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三天的時間還能做些什麽?和王琪共度最後的時光然後死去?還是說去問問那個男人,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為好?

  他絕對不想死。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有了一個自己所愛,也愛著自己的女友。他好不容易從過去的深淵攀爬到了今天,他不想再回到過去的地方去,他真的不想。

  交往的這一年之中,她對王琪可以說是把自己能夠吐露的說了個遍,不曾有一絲謊言。這也是為什麽兩個人的關系愈發親密的原因。可越是這樣,他就更加難把自己的事情說明白了。

  到現在,他已經進入了不錯的高等學府,通過努力得到了獎學金,也有了自己的未來。但在一些夢境之中,他還是會覺得自己癱在瓦楞紙板上,

地面的汙水在烈日下升騰起難以忍受的臭味。他的四周都是汙濁,而一輛輛轎車就在旁邊等待清洗。  他沒有告訴王琪的是,他曾經是個職業高中出來的學生。原本以為通過這樣的方式就能在這個社會中存活下來。在拿到第一筆工資時,他依然那麽天真的堅信這一點。在家庭的教育之中,男生要自立的觀念已經深入他的心中。所以他覺得自己踏上了屬於成年人的第一步。

  只不過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接下來的現實說打破,他曾經的那些朋友們雖然並不知道現實的殘酷,也不明白自己的未來是什麽,只是聽從父母的意見讀上了大學,他們會有著光明的未來。但張正平只能在小小的隔間之中不斷擦洗車輛。

  他是能夠明白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也明白每一個職業都能給這個社會帶來貢獻。可是每個月發到自己手中的金錢逐漸低於同學們的生活費的費用,還有他們未來從事職業的金錢, 以及他一旦幻想自己要在這裡度過以後的人生,就會萌發恐懼。

  所以他重新和父母申請,自己想要複讀一年,進入大學。

  他自然是成功了,但代價也是有的,他的年歲比普通人大了一歲,這並不算什麽。這一年內,他的父母給他指定了嚴格的規范,只有達成一項後才能去做下一項。他的焦灼也因此誕生,自卑感隨著朋友們在大學風生水起而變得沁入骨髓。

  這樣的情況隨著他進入大學而變得更加嚴重,也深深地沉入了內心深處。他有著自己所愛的女友,太愛了而擔心離自己而去。她有著遠大的前程和理想,對於一切充滿活力,可是張正平的生活越是幸福,他就越是會夢到自己回到那小小的隔間之中,躺在紙板上,看著汙水從其他的隔間滲透到這裡,濡濕了紙板。而自己只能在短暫的休息中凝視著門簾下的陽光。

  為了保證自己的成績,為了讓自己不再落到那樣的環境之中,張正平努力早起,去圖書館閱讀書目,學習那些知識。可是王琪的閱讀速度和學習都比他快了太多太多,他的朋友們,同學們,很多人在寢室當中玩這遊戲,幾乎不怎麽看書都能通過考試讓他意識到了深深的不公平。

  而第一次申請和王琪同居失敗,和王琪同居這段時間的開銷讓他明白了,他曾經認為最為簡單的,金錢的重要性。如果他能夠擁有更多的,數不清的金錢,那麽他的學習會更加有余裕,即便失敗了也有其他的選擇......

  就是這樣,他才在地鐵站邂逅了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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