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自從十六歲開始,就一直開始做一個夢。
夢境當中他在黑暗之中行走,隨後看到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樓。而除卻塔樓之外,其他的一切均是漆黑無比,黑暗之中什麽都沒有,純粹的黑,黑到令人絕望,令人麻木。
當年的他還會驚嚇著從夢境中醒來,發現自己渾身流出了冷汗。可是時過境遷,如今已經二十四歲的他開始工作後,那些令自己頭疼和瑣碎的事情一點點壓在了他的身上。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工智能技術和虛擬世界基本上已經代替了他接下來可能的職業——教師。為此,他只能在培訓機構之間流轉。
而這些機構為了在新的時代來臨之前爭搶名額,紛紛實行加班加點,讓他們想出與眾不同的課程,並且不斷地拉試聽的學生。幾個月下來,林風的收入和之前相比沒增加多少,但身體卻直接累垮了,耳鳴的現象持續不斷,每天夜晚都會頭疼欲裂。在經過了辭職前的一個月煎熬期後,他終於迎來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只不過這個自由,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林風的生物鍾非常精準,他會在每天的三點或五點醒來喝水,並且上個廁所。同時檢查自己耳鳴好轉的情況。這一次也是一樣,他醒來時順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著前往廁所方便後回到了床上。準備睡覺時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是光線。
無論是哪個時間醒來,自己的窗簾的縫隙中總會照進一絲路燈,或者是誰家開啟的燈光,就算都沒有,他家對面的那些大樓總是會有若有若無的燈光。
可這一次,房間漆黑得有些過分了。
原本就沒有治愈的焦慮症讓林風開始身體顫抖,冷汗止不住地流下。他迅速摸到了身旁了電燈開關,聽著清脆的聲音後伴隨的亮光,原本驚恐的心平複了不少。房間中的一切都和自己記憶當中的相同,柔軟的被褥,散發著汗味的房間,唯一的詭異之處便是窗簾後的黑暗。
林風站起身,來到桌子前,拿起了自己平時看書寫作用的台燈,小心翼翼伸出手,朝著窗簾拉去。
隨後,他就看到了自己絕對無法理解的一幕:
純粹的黑,原本的小區失蹤了,原本的大廈失蹤了,街邊的路燈沒有了,往左邊看去,自己熟悉的鄰居窗戶也沒有了,往上也樓上擋雨棚的蹤影,往下看不清院子的模樣。似乎整個世界混沌未開,只有自己存活於此。
雞皮疙瘩在身上蔓延,林風左手死死地抓住了台燈,努力照亮這裡的黑暗,但是無論自己怎麽努力,他就是看不到自己記憶當中的那些熟悉的物件。
“做夢?”林風收回了台燈,右手小心翼翼地抓著海綿包裹著的窗台,回到房間之中,正準備抬起手腕查看時間時,房門響起了令他心臟驟停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只有三聲。
隨後歸於死寂。
這樣的變故讓林風根本不敢回頭看,他就怕其實在自己光明無比的房間之中,說不定就站著一個從未謀面的人,而這樣的人在下一秒就會取掉自己的性命。
但是,性命什麽的,重要麽?
想到這裡的林風突然間平靜了下來,他在幾年前罹患了焦慮症。這個焦慮症就是讓他每天夜晚做了噩夢後抽動著醒來,隨後冷汗不止,雞皮疙瘩不斷,他無數次擔心自己會死去,觸摸鋼鐵時害怕破傷風,看到一些尖銳鋒利的物體都避而遠之,看到小動物都瑟縮起身體。
所以房間內的一切都無比柔軟,他太害怕死亡了,害怕自己離親人愛人而去,也害怕親人愛人看到自己的屍體痛哭不止的場面。 他見過不止一次了。
但現在,他還不想死。
林風鼓起勇氣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那一扇大門,正準備邁開步伐時,他那絕佳的目力便看到了明明鎖住的門鎖,也就是往左下傾斜45°門鎖,正在恢復到原本打開的模樣。
“哢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只能從裡面被鎖住的門,被打開了。
隨後是每次開門關門時讓他煩惱的摩擦聲。
“吱呀……”
只不過那扇大開的大門後面,並沒有人。
也沒有林風記憶當中那會亮起燈的樓道。
始終是一片漆黑。
“沒事了嗎……”林風可不確定自己沒事,因為光從陽台外的純粹黑暗和房門被打開兩點來說,無論從現實性的角度還是靈異的角度來看,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不過反過來想。”天天被恐懼和焦慮折磨的林風在此刻卻是能夠開始思考起來,“如果這是一場夢境,醒來便可。如果不是夢境,就意味著有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存在。但既然存在與此,那麽必然有其意義,亦或者可以掌握的方法。”
“那對我來說,就沒有什麽可怕………”話音未落,林風突然覺得胸口一疼,隨後溫熱的液體讓他的胸口舒服了不少。他低下頭,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不知從何而來插在了他的胸口。身體開始變得無力,關於人生的諸多念想隨著流淌出的鮮血而逝去。他後退著,顫顫巍巍地來到了陽台上。
“無所謂了。”林風往後一倒。感受著刹那間身體懸空的熟悉感,這樣的夢境他在小時候無數次地夢到,無數次地讓他從中驚醒。
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現實。
“嘭!”重物墜落的聲音讓林風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還躺在自己的床上,而那一聲是自己的手機從床頭櫃跌落在地的聲響。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陽台時,從縫隙中透露出的是讓他感覺到安寧和愜意的陽光。手表上的聲音則提醒自己,現在是五點鍾。
多年的焦慮讓林風沒有任何貪戀溫暖的想法,他的焦慮症就是讓他覺得,舒服的地方隱藏危機,所以那樣的噩夢反倒是讓他在驚恐中習慣。三秒鍾便起床穿好拖鞋後,他來到門前檢查門鎖,還是左下45°的模樣。
“但門被打開過了嗎……”林風低下頭,發現了些許的不對勁,他那仿佛能隨意遙控的雞皮疙瘩再度醒來。如果有關黑暗的事情只是一場噩夢,那麽意味著他昨天早就睡下。沒有起來上過廁所。可是從地面上有些汙濁,且還沒有乾燥的水漬來看,自己必然是前去廁所,而且趿著拖鞋踩在了濕潤的衛生間。
順著地面上汙濁的痕跡,林風發現地面上的痕跡和夢境當中發生的一模一樣,自己解決需求後來到床沿,拖鞋的痕跡也是如此。隨後是拿起台燈,但台燈的位置沒有絲毫的變化,這倒是有些詭異。隨後是拖鞋的痕跡延伸到陽台便停止了。
“夢遊?”林風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但根據他曾經去精神科檢查的結果來看,他只有焦慮症和強迫症,並沒有上述的疾病。所以他只能推測,自己是一邊夢遊,隨後做出了這樣的夢境。
將這種無意義地猜想拋到一旁,林風開始用櫃子裡的麥片做起早餐來,簡單的代餐棒,還有昨夜買的麵包,這些就構成了暫時失業調整心理狀態乏味早餐。雖說和每次上班前需要匆匆忙忙吃的早餐沒什麽區別,但心態則完全不同。
加之昨夜的那個噩夢和林風之前做的噩夢比起來,倒也算不了什麽了。從十六歲開始接連不斷的噩夢讓他都帶著刺激而且一絲期待,好奇接下來的夢會是什麽樣子。
徹底將窗簾拉開,絲毫不在意對面可能會有人看到自己的林風穿上了衣服,下樓準備去閑逛一番,自辭職後,有了大筆存款的他的日常生活便是如此。所有的陽光,春風,還有盛開的花不屬於他,但可以仔細的觀賞,而不是和過去那樣,早早坐上搖晃的地鐵,然後來到辦公室中度過漫長的七八個小時,隨後在等待中回到家裡,繼續這個折磨的輪回。
等待安檢時,林風發現今天的地鐵站好像有些不同,以前地鐵站裡熙熙攘攘是常態,但今天人卻格外的少, 而且還有警察和武警來到此處。面對這樣的情況,林風好奇地走向一旁,詢問自己天天見面已經熟絡的安檢員,詢問情況。
“老汪啊,發生什麽了?”林風上班的一年中,幾乎天天遇到這個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安檢員,有些時候他加班晚了,正好碰上老汪下班,兩個人就會在門口吃點小吃聊上一聊。
“有個人帶著管制刀具進地鐵了。”老汪歎了口氣,指了指那邊的安檢儀,正好是林風平時上班習慣性走的那個路口,“放在口袋裡,我們檢查的時候聽到了聲音,那個人還一臉和善的說是鑰匙。”
“然後你們想要讓他拿出來檢查的時候,他馬上拿出了刀具,而且應該是匕首一類的東西,迅速翻過了進站的儀器來到了樓下。”林風看了那邊一眼就得到了具體的情況,這也算是他當年想要寫小說收集素材練出來的,只可惜水平不太好,怎麽寫都沒多少人看,一潭死水。
“差不多是這樣。”老汪對於林風這樣的觀察毫不奇怪,因為之前吃夜宵的時候林風閑著沒事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今天工作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有一個真正奇怪的事情。”
“什麽?”
“那個人消失了,從監控攝像頭裡。”老汪悄聲說道,還時不時看了看一旁戒備的武警,“而且,還有一個更加邪門的事情。”
“說說看?”林風感覺從昨天的噩夢之後,就沒有什麽能夠讓他感覺到奇怪了,但老汪接下來的話語,卻徹徹底底摧毀了他殘存的理智。
“在消失的地方,掉落了一把黑色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