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中的匕首跌落一旁，而林風手裡的黑色匕首猶如滾燙的刀具切入了黃油那般插入了對方的胸膛之中。可是那種疼痛感卻是在林風身上切切實實地湧動。身體仿佛置身於冰雪世界，一呼一吸都無比寒冷，與之伴隨的是從骨骼和神經中迸發出的疼痛感。林風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管都脹大了，破裂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在爆炸，在刺痛。

　　“恭喜你。”男人輕而易舉的往後一退，黑色匕首就像不曾給他帶來傷害那樣從胸口滑出。他欣賞著在地面上痛苦掙扎的林風，露出惡毒且帶著快意的笑容，“你獲得了死印，這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什麽......”林風隻感覺呼吸困難，自己無論怎麽努力，吸入的空氣都冰冷到讓他渾身打顫，身體發麻，肌肉根本使不上力氣，和自己犯病的時候特別相似。喉頭開始有惡心感，乾嘔聲很快壓過了男子的輕笑聲。

　　“你會知道的......再見。”男子迅速從口袋裡拿出常見的藍色口罩，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戴在臉上後朝著光明之處狂奔。隨著腳步聲遠去，隻留下林風一人癱倒在廢棄的地鐵站內忍受痛苦，幸虧林風之前罹患焦慮症的時候承受過太多的生理難受，在知道那個陌生男子不會到來後，他用以前的正念療法將內心的恐懼驅散了些許，身體上的這些折磨也隨之淡化。只不過在這個氣溫有25℃的春天，他卻依然覺得寒冷。

　　像發燒一樣。

　　在地面上平躺了一陣子休息後，林風爬了起來，倚靠著牆壁緩緩移動到有著光芒浮動的出口，讓自己粗重的呼吸平穩了一些。右腳踩踏在階梯的刹那，他又回到了原本那個溫馨可愛的世界，地鐵便利店散出關東煮的香氣，列車到來時的喧囂，人群談話的聲響，橐橐的腳步聲讓林風覺得這個世界從未那麽美好過。

　　“嗯?林風，你怎麽在這裡?”林風還沒從掙扎和打鬥中捋出思緒時，老汪的聲音從一旁響起，“而且你身上這衣服怎麽回事，在外面摔到了?”

　　“啊?啊，差不多。”林風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腕，袖口，以及衣服前後都沾染了那個廢棄地鐵站的汙泥和積水。但他瞥了瞥這裡的地鐵站，一切如往常，就在身後幾步的地方，他和那個男人搏鬥，然後他逃脫，還說自己獲得了死印。

　　死印?

　　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就字面意思來看，絕對不是什麽好的玩意。林風這樣思索，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對老汪說道。

　　“哎呀，在外面猜到水坑摔了一跤，想來地鐵的廁所洗一洗的。”林風打趣著，從口袋裡拿出餐巾紙擦拭著手腕的汙濁，作為曾經的教師，這種應變能力和表演能力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點，“但看樣子還是得洗個澡才行。”

　　“我看也是。”老汪相信了林風的說辭，同情地點了點頭，“我以前抗洪的時候也遇到過，那可真的是想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啊。”

　　“是的啊，今天運氣特別不好，那我就先走一步。”林風此刻是真的想要洗一個熱水澡，揮了揮手便走出了地鐵站。無論是出自要洗滌那種汙泥，還是身上源源不斷讓他打顫的寒氣，都催促著他回到家中。

　　地鐵口就在他家的樓下，林風迅速地在保安詫異的眼光中掏出門禁卡，步入電梯，選中了自己的樓層。不顧形象地倚靠著冰涼的電梯，他甚至感覺即便這電梯都比自己的體溫要高上不少。

　　電梯上行，

停止。林風看電梯打開的一瞬便衝了出去。但在來到自己的大門口時卻停了下來，他擔心那個男人說不定會跟蹤自己，亦或者自己家中可能藏著其他人。他經常做這樣的噩夢，在熟悉的房間的黑暗中出現一個陌生人。　　“沒事的.....沒事的......”林風安慰著自己，站在家門口凝視著圓形的走廊，傾聽是否有其他人到來的腳步聲。確定沒有後，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這又是他焦慮症的一個表現，他害怕任何一種金屬，就連今天觸碰到匕首的時候，他就已經渾身顫抖到不行，更加不用說手指還被刺破，流出了血。手指上的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但他還是滿腦子想著什麽時候去打破傷風的疫苗。

　　用餐巾紙包裹著鑰匙打開了大門，林風將鑰匙往桌子上一放，迅速脫下衣服塞入了洗衣機，按下按鈕。自己則用一旁的塑料棍點開了熱水器的開關，只因為開關是金屬的。水聲激蕩，熱氣翻騰。空氣中的熱意與衝刷在身上的濕潤感讓林風的情緒恢復了不少，他開始一點點洗刷汙泥，清洗頭髮，隨後打開了空調，開始了擦拭。

　　“死印嗎......”林風的思緒也回到了比較正常的狀態，焦慮和恐懼在心底緩緩流淌。他來到鏡子前端詳著自己的身體。果不其然，就在自己的手腕上，有著淡淡的灰色印記，像是蝴蝶，又像是牙印，也像是被抓握的和痕跡。著痕跡無論怎麽搓洗都無法祛除，周圍還有搓澡時留下的紅印。

　　“這就非常的神奇。”林風意識到這個痕跡是自己用那把黑色的匕首，刺在男子身上後發生的事情，不然他也不會對自己說恭喜之類的話。而且他也確定，自己曾經手腕上從沒有這種詭異的死印。“這也就意味著，這是他故意留給我的圈套，讓我一步步踩在了其中嗎。”

　　凝視著死印思考時，林風突然間覺得雙眼一黑，耳朵中有陣陣耳鳴聲傳來。他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因為焦慮，耳鳴和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但很快，他感覺到這一次完全不同。原本的耳鳴是無意義的蜂鳴，可這一次，他在自己的房間裡， 耳中卻傳來了無法抗拒，仿佛直接被塞入大腦深處的聲音在回蕩，在撞擊自己的每一個骨骼和皮膚，好似要撕扯血管，從頭腦中逃離開來。

　　【擁有一道死印者，將在四天后死去。】

　　【想要存活，就去賦予死印的場所。】

　　【當獲得九道死印時，城堡的大門就會開啟。】

　　【用九道死印，換取一個願望。】

　　微弱但無法抗拒的聲音說罷，便如沉入水中的船隻那樣闃無聲息。隻留下喘息的林風扶著櫃子，眼淚鼻涕口水低落在地面和自己的拖鞋上，若不是自己找到了攙扶物，他懷疑自己會躺在地上掙扎滾動不止。

　　“城堡……死印……”林風感覺太陽穴和雙眼無比疼痛，只能勉強扶著櫃子躺在床上，隨手抽了張紙擦拭自己狼狽的面容。等待疼痛感消失一點時，他裹著被子，驅散了些許寒冷，開始思考起自己剛剛聽到的這些內容。

　　“我還有四天的時間就要死了嗎……”一想到這個，林風心中的恐懼感反而是淡化了不少。他過去罹患焦慮症就是害怕自己可能突然間在睡夢中窒息而死，無人能夠救他。亦或者是觸摸到了金屬，劃破了手感染破傷風而死，或者是站在高處就會幻想自己萬一掉下去而死，站在水邊就能幻想自己被溺死的場景。最嚴重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什麽東西都會幻想自己被這些東西殺死的畫面。

　　但現在，他明白了自己的死期。

　　“只不過……我還不想死啊……”林風裹緊了被子，他猜想應該是死印的原因，他感覺越來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