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開始只有指甲那麽大,可突然間赤光一閃,火焰升起足有半尺高,覆蓋了陳尚形的整張手掌。
方不言目不轉睛地盯著陳尚形的手掌,眼前的一幕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以致一時間都忘了自己的處境。
陳尚形瞧著他專注的模樣,說:“小友是不是覺得我這是江湖騙子的把戲?”
“若這也是江湖騙子的把戲,那現在的江湖騙子未免也有些太高深了吧。”
這句話可不是在恭維對方。
方不言武功上佳,眼力也是不凡。陳尚形手上燃起火焰的時候,並未塗抹什麽塗料,也沒從衣袖裡取出火折點火,而燃起的火焰上方空氣不斷波動,顯然也不是什麽障眼的把戲。
他確確實實是讓火焰從手上憑空升起。
“不錯,這不是什麽把戲,而是徹底超出人類肉體的力量,我們稱之為咒術,而能使用這種力量的人被稱之為方士。”
咒術,方士。這兩個詞牢牢地印在了方不言腦海裡,這輩子大概也忘不了。
只聽陳尚形又徐徐道:“習武之人錘煉自己的身體,以期練到極致能夠開岩裂石,但殊不知人類的肉體終究是有極限的。我靖國的開國大將張雲雷,武藝超凡入聖,被認為是武聖在世,有萬夫不當之勇,當時的靖天子封他為烈勇公。但饒是如此英武之人,一場戰鬥下來,親手所斬之人不過一百有七。”
講到這裡時,陳尚形頓了頓:“你可知最強的方士能厲害到什麽程度?”
方不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最厲害的咒術,一刻之內可殺千人萬人,一名修煉到極致的方士,足可左右一國的命運。”
方不言一時屏住了呼吸。陳尚形給他透露的消息實在過於震撼,以一己之力殺千人萬人,這是什麽概念?又是何人能有如此神通?
但是他向來心思縝密,立馬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掌握千萬人的生死,左右一國的命運,那些位高權重者未必便不能做到。
況且方士如果當真談笑間便能摧城滅邦,那現在的天下豈不該是方士的天下?可他在營地待了這麽久,卻從未聽人談起過什麽方士咒術。
“世上當真有人擁有如此偉力?”方不言問道。
“以前確實有,現在嘛,就不大清楚了。”陳尚形看出了他臉上的懷疑。
“你說得那些方士,他們去哪了?”
“百年之前,一名修為精湛的方士進入王宮,用咒術控制住了當時的天子,妄圖桃僵李代,以國師之名,行天子之事,後來計謀暴露,八方諸侯群起而攻之,我等無關的方士也慘遭池魚之禍,蒙受滅門之災。”
陳尚形一邊說著,臉上同時露出悲戚與憤懣的神色,便好像他也經歷過這些事一樣。
“在此事之前,我等方士地位尊崇,處處受人尊敬,此役之後,繼任的靖天子頒布禁妖令,稱我們是妖師,所使得乃是妖術,大肆追捕殘存下來的方士。如今世上的方士,較之百年以前只怕百不存一,而僥幸活下來的也隻得隱姓埋名,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說完這些話,陳尚形便住了嘴,方不言也細細琢磨著聽到的內容,生怕漏過什麽沒注意到的細節。
“如果方士真像你說得那麽厲害,他們是怎麽被剿滅的?”
陳尚形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方不言。
“怎麽了?這個問題有什麽不對嗎?”方不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嘿,
小子,我問你,你覺得自己武功怎樣,又較之烈勇公如何?” 方不言思考了一下,整支商隊幾乎都是習武之人,其中身手最好的當屬程浩與李允兩位隊長,而見識過他們的身手之後,方不言自認為能夠略勝一籌。考慮到商隊其實是一支秘密部隊偽裝而成,他們的隊長應該也不是泛泛之輩,那放眼整個天下,自己的武功多半也算得上中上。
“我的武藝自然與烈勇公無法相提並論,具體水平大致算得上二流吧。”
“你倒是對自己的判斷很實在。坦白說,老夫見過的武藝高過你的足有數十人,但能比肩烈勇公的一個也沒有。”
“可這和方士有什麽關系?”
“那麽多習武之人,便隻一人能練到登峰造極,同樣方士之中,真能做到以一敵萬的人,也是鳳毛麟角。”陳尚形冷冷道。
“據老夫所知,百年前有如此實力者,便隻那位控制天子的方士一人。況且方士本就人數稀少,即便各個都能抵十人百人,千軍萬馬一擁而上,哪還能掀起什麽水花。”
“那現在除了先生之外, 還有殘存的方士嗎?”方不言問道。
“你覺得呢?”
“先生既然說當今天下有禁妖令,就不怕在下跑了之後,告發先生嗎?”
“那麽小友不妨猜猜看,老夫為何要與你說些呢?”
“莫非先生認為....在下也是方士?”方不言緩緩說道。
“哈哈,不錯不錯,小友果然聰慧。你也身負咒力,是我們方士的一員。”
方不言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今晚他見識到的事情實在超出了認知。
先是見識到了陳尚形超乎常理的咒術,緊跟著又被告知自己也是方士的一員,而最慘的還要當屬很可能全天下都在追捕自己,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混雜在一起,使得方不言的大腦一片混亂。
莫非自己失憶,和自己方士的身份有關?一個念頭突然冒起,不過隨後便被方不言否定。
記憶或許可以被清空,但有些東西是忘不掉的。比如武功,雖然自己記不住用得是哪一招哪一式,可拿起劍柄便知如何去刺去劈,看見對方的攻勢,身體就早一步先大腦而動。而自己看見陳尚形使用咒術後那種震驚的反應,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到,這點錯不了。
陳尚形見方不言陷入沉思,也不著急,不知又從哪摸出一把茶壺,悠然自得地喝了起來。
這次方不言沉思了足有一刻鍾,才緩緩開口:“在下最後還有一些疑問,希望先生能夠解答。”
“講。”
“先生是如何判斷出在下也是方士的一員的?咒術又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