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方不言倒一時被遺忘在了一旁。
這場戰鬥的風波一直持續到中午,直到那名叫陳子嫻的少女再一次來到他的身邊。
“中午好,方大哥。”
“陳姑娘。”
“抱歉把你晾在一邊啦,爹爹他們好像一直在問那些人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還非要我在一旁聽著,我好不容易找機會溜了。”
“問出些什麽了嗎?”
“方大哥想知道嗎?”少女笑嘻嘻地問道。
“如果我說想,你會告訴我嗎?”
“方大哥想知道什麽呢?”
“襲擊商隊的是些什麽人?”
“土匪流寇。”
“他們為何會發動襲擊?”
“為了劫財。”
“我剛才在營地,聽到賊人們喊了什麽‘藥效’,莫非商隊裡出了奸細?”
“這我就不知道啦。”
方不言連問三個問題,都被少女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知道對方仍是未對自己放下戒心,也就不在問了。
見方不言不說話,陳子嫻突然湊上前來:“方大哥,我這麽回答,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哪裡,就在剛才你們想炸掉整個營地的時候我都沒有生氣,現在哪兒會生什麽氣呀?”
“你就是生氣了。”聽聞方不言的話話,陳子嫻頓時神情一變,委屈巴巴的表情浮現在臉上,小嘴一撅,眼角泛起點點淚光,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對不起,事出緊急,因為方大哥你行動太不便,如果那樣的話.....”陳子嫻說這話的時候,牙齒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你們貴族說話都這麽假惺惺的嗎?”看著少女泫然若泣的樣子,方不言只是撇了撇嘴。
“我可不是貴族。”看見方不言不吃自己賣可憐的一套,少女瞬間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變臉速度之快就連方不言也暗自怎舌。
“所以方大哥你真沒生氣?”
“真沒生氣。”
“那就好。”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然我爹非得責罵我不可。”
“你這次來,也是令尊讓你來探口風的吧。”
少女把眼睛彎成兩道細細的月牙:“你猜啊?”
...
“這麽說來,方不言他並未對我們這次的事心存芥蒂?”
不久之後,一座明顯更大更華麗的帳篷裡,陳尚形、陳子嫻和程浩等人齊聚一堂。
“他是這麽說得。”陳子嫻道。
“你覺得他說得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誰知道呢,畢竟大家可是都精通說話的藝術嘛。”
“我在認真問你話呢,子嫻,認真一點。”看著自己的女兒油嘴滑舌,陳尚形忍不住輕聲呵斥了一句。
“唔,怎麽說呢,我覺得他沒有懷恨我們,但是懷疑恐怕不會少。”被父親說了後,少女明顯不高興,不過還是嘟著嘴說道。
“這倒是與我想得一致,其實若不是事出緊急,昨天不應該把他留在營地的。”
“會長,您從剛撿到那小子的時候就對他回護有加,這件事是不是也該給我們解釋一下了?畢竟他連自己過去的記憶都沒有,誰知道是什麽來路?”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道。
“此事不急,我自有打算,等時候到了,你們自然明白。現在來說另一件事,程隊長,你從那些俘虜嘴裡問出什麽話了?”
“對不起,老板,
屬下無能,什麽有用的也沒問到。”護衛頭領半跪在地上,臉上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 “你先起來吧,我又沒說要責難你,他們怎麽說?”
“這幫人只是盤踞在附近的一夥匪徒而已,以往隻敢對一些小股的旅者和商隊動手,只是最近他們的老大換人了,因此才會打劫到我們頭上。”
“他們的老大就是那個在你刀上自盡的人吧?”
“對,俘虜們說他姓宋,據說來頭神秘得很,沒人知道他從前的身份,只是通過他避過了幾次官兵掃蕩,因此前任頭領意外死亡後,就推舉他做了老大。”
“這些都和之前猜測得差不多。”陳尚形冷笑了一下,“攛掇匪幫出手,再安排一個棄子在明面上指揮,這樣就算被失敗也不會被抓到什麽把柄。”
“請恕屬下無能。”
“這不是你的錯,那幫土匪只是棋子而已,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陳尚形就半躺在椅子裡,一手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看起來在閉目養神的樣子。
程浩侍立在一旁,心中略有忐忑。自己這位老板城府極深,雖然已經追隨了他多年,可是自己仍舊很難揣測到他的意志。
不過陳子嫻可不是他的下屬,也就沒那麽多顧慮了,見父親半晌沒有說話,有些沉不住問道:“爹,那些投降我們的俘虜您準備怎麽處理?”
陳尚形從假寐中醒來, 眼中寒芒一閃:“怎麽處理?當然是一個活口不留。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這件事了,程浩,你去處理一下。”
程浩應了一聲,便欲走出帳外。
聽到這個殘忍的決定,少女臉上露出不忍之色,忍不住勸阻道:“爹,難道就不能放他們一馬?他們看起來只是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民啊,何況已經投降了。”
“哼,婦人之仁。”陳尚形怒斥了一聲,“你怕不是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莫非你真當我們是遊山玩水來的?”
看到父親動了真怒,陳子嫻也有些怕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可是若不是那個姓宋的從中作梗,我們之間本可以相安無事。”
“愚蠢!”陳尚形拍案而起,氣得幾乎要一巴掌扇在陳子嫻臉上,可看看自己女兒倔強的樣子,這一掌終究還是沒能落下去。
“唉。”陳尚形歎了一口氣,又坐會椅子,“你還是閱歷太淺,只知道些小聰明,不懂得人心險惡。我們此次的行蹤已然暴露,那姓宋的就是最好的證明。從現在起,任何風險都冒不得。更何況我們是官,他們是匪,官殺匪,天經地義。”
陳子嫻低頭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陳尚形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他就這麽一個女兒,向來視為掌上明珠,也因此不願將官場上的一些事與她詳談,如今看來,這未必是一件正確的決定。
但眼下可不是與女兒談心的好時機,自己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想到這,陳尚形揮手對邊上的人吩咐:“把孫三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