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吃的什麽?”
易城扯了扯自己的襯衫領子,又心煩氣躁的抓了好幾把自己的雞窩頭,“你又來找我做什麽?”
“易城!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荼鬱忍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卻依舊清冷,“你還記得你是誰嗎?你還記得你的職責嗎?”
“不過是失戀罷了,你就這樣作賤你自己——”
“快一年了,你日日這樣買醉!酗酒!你不把上級安排給你的任務當一回事也就算了,你連你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嗎?”
荼鬱心中實在大為光火,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趕過來救他了。
“如果我不來救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抵抗了,把自己的命就這麽交代在這裡了?”
易城聽著荼鬱的指責,默然不語。
他拿出褲兜裡的香煙,卻找不到打火機了,大約是方才荼鬱救他的時候掉在了哪裡罷。
“借個火兒?”易城伸出他手裡的香煙,試探著問道。
荼鬱冷冷瞥他,不作回答。
“來嘛,荼姐,借個火兒,咱們好好聊聊?”
易城咧嘴笑了,又恢復了他那日常無賴的樣子。
荼鬱又一次用眼神狠狠地剜他,如果她的眼神也能殺人,易城不知要被她剜死多少遍了!
但她還是伸出了自己纖細的手,食指在空中輕輕地劃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叮”地一聲脆響,她的食指處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你快點!”荼鬱撇過頭,面色有些別扭。
“你別急嘛,這個得慢慢來……”
易城笑得有些無賴,得虧了荼鬱撇過頭看不見他現在的樣子,否則對他定然又是一頓暴揍。
易城叼著煙靠近荼鬱,低頭在荼鬱的手指上借起了火。
荼鬱感受到了易城鼻間呼出的平穩氣息裡帶著些酒味兒,以及男人身上那種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此刻她竟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幸虧得到的情報準確,她及時趕過來救了他,否則此刻她面對的,只怕是他慘死的屍體。
荼鬱沒想到自己內心會產生這等想法,她明明一直很討厭他的,於是忍不住紅了臉——
所幸夜色迷蒙,易城未必看得見她紅了臉,否則對她肯定又是好一番嘲笑。
“你這次來找我,又是因為什麽事兒啊?”易城借了火,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你還好意思問!”
荼鬱攏了攏手,將指間的火苗收回體內。
“我若不是得到了情報,說東瀛的千殺宗要對你下手,我何苦這深更半夜的,穿過大半個京都來救你!”
“荼姐兒啊,我可沒讓你來救啊!”
易城吸煙的速度很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竟已沒了大半支。
“易城!”荼鬱怒喝,作勢又要一巴掌往他腦袋上呼去。
“別!別!小人感謝荼鬱大美人的救命之恩!”易城見荼鬱又要動手,慌忙求饒。
他在心底惡狠狠地想道:將來若不是天生神力之人娶了荼鬱,而是旁的常人,只怕那人不消個三五年就要駕鶴西去啊。
荼鬱壓下心中的怒火,十分嚴肅地對易城道:
“這次我本是來助你脫險的,可我沒想到你如此自甘墮落……”
易城見她又要展開喋喋不休的嘴遁,趕緊打岔道:
“我知道,是我給荼姐你又添麻煩了!但我猜測,你這次過來是不是京都還有別的事情發生?”
荼鬱沉默了一下,
緩緩道來—— “我收到千殺宗要偷襲你的情報後,在趕過來的途中收到一條消息,有一所高檔小區內發生了命案……”
易城噓了一聲,“那不該是警局的事麼?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他不以為然,又走到了打鬥前他待的那棵大樹下,再一次躺了下來。
荼鬱冷喝道,“是一具年輕的女性屍體,聽說死狀淒慘,看那樣子不是常人所為,所以那個分區的警局負責人才會聯系我!”
易城默默聽著荼鬱的話,心道這很正常,這都是今年七八起這樣兒的命案發生了吧!
既然那個分區的警員認為不是尋常命案,聯系荼鬱這個分區管轄人也很正常。
“那你趕緊去忙你的吧。”
“你是故意裝作聽不懂我的意思麼!”
荼鬱上前用力揪住易城的耳朵,“這個轄區就我一個人有份兒嗎?你身為我的搭檔,同樣是這個轄區的負責人!今年發生了那麽多不尋常的命案,都是本大小姐忙前跑後的,可你都做什麽了?”
“啊!啊!啊……松手!快松手!”
易城吃痛,企圖去掰開荼鬱正揪著他耳朵的手。
不想荼鬱反而加重了力道,“你每日就知道喝酒喝酒喝酒!喝得爛醉如泥,每次有人想要你的命,都是本大小姐風塵仆仆地趕過來救你!”
“你不知道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卻還是這樣一蹶不振,除了酗酒還是酗酒!威老讓你待在這個學校是讓你在這兒打探消息的!不是讓你在這兒跟酒瓶子歲月靜好的!”
荼鬱氣極,越罵越大聲,易城此刻隻覺得自己耳朵嗡嗡作響。
“荼鬱大美人,小的錯了,您高抬貴手吧,我這耳朵快要報廢了!”
易城有些欲哭無淚,他怎的就碰到這麽個暴力的搭檔。
“知道錯了是麼?”荼鬱松開有些麻的手。
“知道錯了。”易城捂著自己被揪疼的耳朵,不敢多作辯駁。
“既然知道錯了,現在立刻和我去案發現場!”
荼鬱邊說著邊走到方才打鬥的地方,從紅瑪瑙水晶手鏈的虛空中掏出一個紅色的玻璃小瓶子,將它們倒在那些被燒死的屍體上。
她打了一個手勢,默念術語,不消片刻地上的屍體便化作了空氣。
緊接著荼鬱的手掌上下揮舞,召喚出了隱於附近泥土深處的藤條,對著方才滿地鮮血和焦灰的土地翻了翻。
藤條將底下的新土翻了起來,蓋住了原本狼藉不堪的地面。
荼鬱收掌,那些藤條即刻便回到了原處。乍一看,現場和打鬥前沒有兩樣。
易城對荼鬱這一番操作見怪不怪,因為這是他們的日常工作,一旦發生這種“破壞級”的打鬥,毀屍滅跡、公共場地的複原等,都需要做好!
上級組織吩咐過,不能讓常人發現他們的存在。
荼鬱默念一個口訣,雙手又結了一個法印,輕聲嬌喝道:“破!”
方圓數裡內,空中似乎閃過一瞬間的亮光,若不是眼睛都不眨地仔細盯著,對常人來說,微不可見。
易城默然地看著荼鬱,他知道,她作這套法印是在撤除結界。
她方才和那些東瀛忍者打鬥的時候,一定是提前設下了結界——以防如此大的動靜會被常人發覺。
荼鬱瞪了易城一眼,未言語,獨自先行。
易城默默跟上,他們一前一後走出了校園。
易城望過去,校門口正停著一輛紅色的法拉利。他啞然——荼鬱這個富婆,又換新車了?
而荼鬱,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將車停在了學校大門口,不遠處保安亭的保安對此也視若無睹。
易城心裡明白,這不過是因為荼鬱對車子使了些障眼法而已。
“荼姐,讓我來開車吧!正好我想兜兜風。”
易城走到一個垃圾桶邊兒上,把手裡早已燃盡的香煙扔了進去。
荼鬱默默看著他的動作,心道他還不至於太離譜,不會隨地亂扔垃圾。
“你想醉駕嗎?”荼鬱毫不客氣地回懟他。
“我沒醉!被你揍了一頓之後我又神清氣爽了。”
“即便你沒醉,你先前喝了那麽多酒,也屬於酒駕。”
荼鬱冷漠的說著,自顧自的上車啟動了車子。
“你再不乖乖上車,就給我在二十分鍾內用兩條腿走到C城區普華街道4604號去!”
易城瞬間一個激靈,C城區?這裡可是A城區啊!老天,七八十公裡,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嗎!沒有任何猶豫,他迅速打開副駕駛車門鑽了進去。
荼鬱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皺眉喝道:“你給我滾到後座去!這一身的酒味熏死了!”
“我不要,一個人坐後座多無聊啊。”易城將副駕駛靠椅放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
荼鬱心中氣悶,若不是趕時間,她才不會任由易城頂著這副毫不著調的尊容去案發現場。丟臉,和他站在一起,實在是丟臉。
荼鬱懶得再去搭理易城,一踩油門便朝著C城區的方向駛去。
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保安亭正在值班的保安一臉疑惑的看向那輛紅色法拉利——奇怪,方才並沒有看見有車子停在這附近啊?
易城搖下車窗,扭頭看向湘竹大學大門口的校名牌匾上——那幾個鏤空的朱紅色大字“湘竹大學”,似乎正隱隱散發著暗紅色的幽光。
他有些驚疑,複又閉眼運起體內的氣,將雙眼的視力調節至最佳,仔細地觀察著那塊校名牌匾。
只見“湘竹大學”那幾個鏤空的字面,原本是用朱紅色的油漆刷成,此時竟變成了好似會流動的——鮮豔豔的紅褐色液體般,更仿佛流水般緩緩的流動著。
“這……這是……”這是大凶之兆!
易城心中驚疑不定。
“怎麽了?你在說什麽?”荼鬱聽見他低聲嘀咕,便如是問道。
“沒,沒什麽。”待易城又調整了一下體內的氣息,方要仔細觀察時,那牌匾看起來早已如常。
難道,是他看錯了麼?易城心中猶豫,興許是他看錯了吧?但他內心仍舊感到有些不安。
荼鬱的車子一路疾馳,朝C城區普華街道4604號小區駛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湘竹大學最高的那一棟樓裡,漆黑迷蒙的夜色中,有一雙眼睛,正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