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都城上鄴。
一匹傷痕累累的白馬穿梭於鬧市,直奔王宮而去。
白馬之上,乃一銀甲少年,臉色蒼白,滿是血跡的雙手,一攥韁繩,一提長槍,弱軟無力,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白馬少年要走的是王宮偏門,並沒有那麽順利。
前方一魁梧大漢攔路,既光頭也光膀子,健壯有力的肌肉散發著濃烈的陽剛氣息,褲頭上一條虎皮腰帶裹著一把大刀,很是粗獷野性。
是個猛男無疑。
“無夢烈山君!”
白馬少年眼眸微闔,神情恍惚,嘴角卻是發笑。
那大漢名烈,封號“烈山君”,乃是玄宗“無夢”之人。
現任吳國公子寧的帷幕客卿……不!是公子寧的一條狗!
“公子安就此停步罷!”
烈山君扭了扭頭,威猛一喝,霎時一股狂風驟起,朝著白馬少年公子安襲來。
本已筋疲力倦的公子安如何抵擋如此狂風,整個人被吹掀,連人帶馬跌落在地,黯然失色。
那烈山君神色忽然一緊,趕忙抽出腰間大刀,渾身健壯的肌肉緊繃,朝著公子安後方重力一揮,一道猛烈的刀氣席卷而去,飛沙走石,煞是威猛!
與此同時,公子安後方一朵紫色迷花飄搖而來,一股幽幽香氣縈繞,只見一紫紗短裙的絕美女子枕著紫花迎來,一雙長長的大白腿裸露在外,顯得格外嬌媚。
“花解!”
紫裙女子神色忿怒,將烈山君的刀氣化解,美眸沒有離開過癱在地上的公子安,關切之心昭然若揭。
烈山君心神恍惚,盯著那婀娜妖嬈的紫裙女人,思忖片刻,笑不露齒道:“呵,惜宮妖女。”
有妖女惜宮,妓女出身,紫花伴身,好吸食俊俏郎君陽氣。
那名為惜宮的嬌美女子顯然沒有理會烈山君,而是想要將公子安扶起來,溫柔地伸出手,卻不想公子安一把將惜宮的手推開,強硬道:“滾!”
惜宮被拍打的素手有些許顫抖,看著公子安眼中毫不掩藏的厭惡,眼角不知覺間朦朧起來,似有淚熒閃爍。
烈山君可不管這對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見惜宮無視了自己,心底怒氣滋生,右手提著那柄大刀,殺意滿滿,腳步如風,朝著兩人衝了過來。
那惜宮顯然還沒從感情中走出,慢了半拍,才急促地對上殺來的烈山,周身紫色花瓣紛飛,將地上的公子安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烈山君冷喝:“還有心思管別人,沒想到妖女也會動情!破勢!”
手中大刀翻轉,猶如猛虎撲食,刀鋒劃破長空,熠熠生輝,直指紫裙妖女。
惜宮倉促應敵,處於下風,被烈山君壓的嬌喘連連,顯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惜宮就一偶爾秘法的小女子,修為還是吸食陽氣那種歪門邪道竊取過來的,怎能比得過玄宗出身的烈山君。
抵消掉烈山君的當前一擊,惜宮閃身到被紫花保護的公子安身邊,一把將疲憊的少年架於早已爬起的白馬馬背之上,再將其長槍懸於公子安腹中,聲音有些淒慘,但卻很溫柔:“公子安進城罷,小女子不會讓此人追上去的……”
公子安眼中依然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並沒有因此而消減,若是他還有余力,怕是依然會對惜宮惡語相加。
烈山君從側翼殺了過來,惜宮一拍白馬,趕著它向前跑去,自己則是不留余力地擋住了大塊頭。
白馬也是走上了最後旅程,
向前邁步而去,哪怕遍體鱗傷也要將主人送進王宮。 心不在焉的惜宮怎是烈山君的對手,三下五除二就製住了她,掐著她嬌嫩的脖子冷冷掃過蹣跚前行的白馬。
“值得?說好聽點的,你是妖嬈嬌媚的奇女子;本質點的,你就一青樓妓女,一殘花敗柳出身,還不檢點,也配公子安傾心?”
惜宮愣神片刻,看著白馬之上依然無情的公子安,在那一刻終是哭了,臉龐被淚水浸沒……
烈山君搖了搖頭,一拳轟在惜宮的胸脯之上,拳風罡氣很重,惜宮的紫裙破碎一片,裡面露出一大片雪白。
烈山君並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而是看著倒在地上衣衫襤褸的女人,莫名道:“感情上,若是付出便會有收獲,那世間又怎會有如此多舔狗?”
這是公子寧說過的一句話。
惜宮淒苦一笑,看著烈山君嘴角蠕動,似是在哀求什麽。
“公子安在吳國的威望很高了,必須要死……”
烈山君語氣堅決,一刀將地上的女人頭顱砍下,血花妖異,天是殷紅色,烈山抹去濺到臉上滾燙的熱血,仰天呢喃:
“公子安不死,公子寧就要我們死!”
……
王宮之內還有三位公子未遷移府邸,欲爭霸吳王之位。
歸月宮,公子寧的府邸。
一青衣少年披頭散發,將衣袖擼到肩膀之上,盤著退靠在床榻邊上,手中持著一杆炭筆在桌上的白紙寫寫畫畫,十分入神。
口中呢喃不清,說著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
“咳咳……”
一紅袍留須老奴從門外踮著腳輕輕走了進來,氣息紛雜,神色有些慌亂。
青衣公子抬頭望了他一眼,並未露出其余表情,便繼續低頭寫寫畫畫,沒有出言。
那老奴訕笑,來到青衣公子旁躊躇不決,強打著勇氣剛想開口,那青衣公子卻先開了口:“公子安還活著?”
聲音不冷不熱,讓人猜不出他的態度。
那老奴猛然跪伏於地,將額頭緊貼冰冷的寒石地面,甚至連喘氣都不敢,畏畏縮縮道:“是的……烈山君死了!”
房間內的溫度再降十分,青衣公子停下了手,將剛寫完的那張白紙輕輕撕了開來,再將他們揉成一團,沒有說話。
老奴再道:“丘三出手了……還有‘陌上花’的秋姑娘、‘無夢’的雷掣君、‘夜幽’的無心鬼以及東海‘蓬萊’使君洛明都來了!”
丘三,上鄴城隱藏的真元高手。
秋姑娘, 近日聲名鵲起的江湖勢力“陌上花”之人。
雷掣君,玄宗“無夢”弟子,同烈山君乃師兄弟。
無心鬼,第一暗面勢力“夜幽”金牌殺手。
洛明,東海之上“蓬萊劍宗”高手。
青衣公子抬起手撩了撩眼前垂落的發絲,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奴,忽然笑道:“雪雲子和赤仙君呢?”
雪雲子,“四季洞”門人,公子寧座下……一條狗。
赤仙君,天武榜第十四“乾龍子”大弟子,亦是公子寧的一條狗!
這次截殺,派遣了烈山君、雪雲子和赤仙君三人,烈山君在明,雪雲子和赤仙君在暗,互相監督,絕不能讓公子安活著進入王宮。
如今烈山君身首各異,另外兩人卻不見蹤影,那麽也是遭遇不測了啊。
老奴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雪雲子和赤仙君的屍體被發現在王宮偏門之外,死因皆是劇毒!”
青衣公子諷刺一笑:“劇毒?是‘生死谷’的人是吧?本公子月前親自去生死谷求藥遭拒,他們卻主動出手幫助公子安,原來我才是那個嘩眾取寵的小醜呢!”
將手中紙團拋起,一把抽出懸於床榻架子上的劍刃,在空中一滑而過,無風無波,一個擺手再穩穩插入劍鞘之中。
只見紙團碎成兩半跌在老奴身前,不偏不倚,正是老奴視線所及之處。
“罷了,你自己來吧。”
留下一句話,青衣公子將桌上的白紙一張張疊好,捧著它們走出了房間,獨留失神落魄的老奴和架子上那把還在晃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