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軒轅無傷牽著葉靈的手在草地上散步,春天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只是一會就有些熱,兩人走到溪邊的一棵樹下,坐了下來。
葉靈抱著膝蓋,手裡搓著一朵小花,突然問道:“軒轅哥哥,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會不會想我?”
軒轅無傷奇道:“不在?你要去哪?”
葉靈道:“我是說死,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想我?”
軒轅無傷大驚道:“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問題?你才這麽小,怎麽會死呢?就算哥哥死了,你也不會死的。”
葉靈急道:“我是說真的。那天爺爺和一個白胡子爺爺偷偷說話,被我聽到了。白胡子爺爺說什麽純陽之體,最多只能活到十五歲,我今年已經十二歲了,還有三年,我就要死了。”說著就哭了起來。
軒轅無傷抱著她道:“葉爺爺醫術那麽厲害,軒轅哥哥那麽重的傷都能這麽快治好,他肯定會治好你的。”
葉靈抬起頭望著軒轅無傷道:“不行的。你知道嗎?這些年,爺爺帶我到處遊山玩水,說是讓我多見識些山水人情,其實是到處找大夫給我看病。只是三年之前,他不帶我去見那些白胡子的老爺爺了,而是問我還想去哪些地方玩。我就跟爺爺說,我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就和爺爺兩個人住在一起。因為我討厭外面的人,他們看我的樣子,要不是厭惡,要不是害怕,沒有一個人喜歡我。而我更不想看到爺爺一次次低頭去求人,結果一次次失望,卻不得不在我面前假裝開心的樣子。於是找了好久,我們來到了這裡,我騙爺爺說我喜歡這裡的鹿和這裡的小溪,我想住在這裡,其實是因為他喜歡那邊那塊大青石頭,我知道他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了。他常常說: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雖然我不明是什麽意思,但聽到別人叫他青崖老人,他別提多高興了。所以我就跟爺爺說,我喜歡這裡,所以我們就住下來了。”
葉問天看到這邊的異樣,走了過來,聽到葉靈這番話,頓時把葉靈抱在懷裡哽咽道:“乖孫女!爺爺的乖孫女!”
葉靈道:”爺爺不哭,你看靈兒都不哭。“說完,爺孫兩人都哭了起來。軒轅無傷看著也紅了眼,轉過頭抹了把眼淚。
爺孫兩人哭了一陣,葉問天率先停了下來,擦了擦臉,又幫葉靈擦了擦,哄著道:“不哭了,不哭了,待會你軒轅哥哥又要笑話你了。”葉靈才逐漸停下來。
軒轅無傷問道:“葉爺爺,靈兒說的純陽之體是怎麽回事?”
葉問天沉吟了一陣,告訴軒轅無傷葉靈純陽之體的由來。當年葉靈的父母死於江湖紛爭,把三歲的葉靈托付給葉問天,葉問天本想著好好把孫女撫養長大,不料到得葉靈五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大病之後就常常會在睡覺的時候驚醒,說自己看到了各種各樣恐怖的怪物,嚇得不敢閉眼,或者一整夜失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即使服用了紫葉都不曾有效果。到後來,這個症狀減輕了,臉上就開始長膿瘡,嘴巴、嘴唇潰爛,吃不了東西。葉問天翻遍醫書,用盡各種辦法,而葉靈的症狀則一直反覆,好好的一個小女孩被折磨得不像人形。後來又走遍各地,遍訪名醫,最終得知,這是一種純陽之體,若是生在男兒身,卻是修者絕好的根基,修習相應的功法可以一日千裡。只是錯生女兒身,陰陽相衝,絕難活到十五歲。
說完,葉問天歎一口氣道:“這些年,靈兒不知遭受了多少痛苦,
卻還處處想著我這個老頭子。”葉靈乖巧的道:“靈兒一點不痛,而且現在夢裡那些怪物也沒那麽可怕了,還有點可愛呢。” 軒轅無傷暗暗震動,天下無夢,而葉靈卻天天被噩夢驚擾,這著實詭異。不過他放下這一茬,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醫治了嗎?”
葉問天遲疑了一陣道:“曾有一個朋友說過,如果得到雨星果,或者可以一試。”
軒轅無傷問道:“雨林中的雨星果?”
葉問天頗為驚訝於軒轅無傷作為一個武者的見聞,點點頭道:“是雨林中的至寶雨星果。這雨星果長於雨林中的至陰之地,吸收無根之水的靈氣而生,陰極而陽生,最能調和陰陽。而據說這雨星果能讓人晴天都可以看到雨水滴落、水花飛濺的場景,但這都是書籍中的記載,我遍訪天下,也沒人真正見過這寶物。也曾邀請好友,想到這雨林中一探究竟,但這雨林廣袤無邊,又終年大雨,且裡面的人極為排外,數次都是無功而返。”
軒轅無傷對這雨林的凶險也有所耳聞,不想連葉問天這樣的高人都無功而返,對雨林的認知又深刻了許多。軒轅無傷不想再觸動爺孫的傷痛,當下轉移了話題,說些別的江湖上的怪異之事,逗弄起葉靈來。
次日,葉問天讓葉靈把軒轅無傷叫到自己的石室內,葉問天一臉肅穆的端坐在石凳上,而葉靈則頗為激動,一臉期待。
葉問天正式的問軒轅無傷道:“無傷,以你的閱歷,應該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軒轅無傷點點頭,道:“嗯,葉爺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修者。”
葉問天道:“沒錯,我是清風崗中修者門派青葉門的太上長老。”接著又鄭重的道:“你可願拜我為師,入我門下?”
軒轅無傷當即跪下,道:“無傷願意,只是?”
葉問天問道:“只是什麽?”
軒轅無傷道:“只是因為晚輩體質奇特,似乎是天棄之人,怕辜負了葉爺爺。”
葉問天更加奇怪,道:“奇特在哪裡?你站起來說。”
軒轅無傷緩緩站起,說道:“晚輩出來闖蕩已有八年,這些年也曾遇到過一些修者,也曾承蒙幾個長輩的垂憐,賜我源血,欲收於門下。只是源血每每被我吸收,就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如此數次,我成為修者的心也絕了。”
葉問天聽後大奇,源血乃是一種天賜的至寶,是修者的根基,只要是人類都可以吸收,一旦吸收,即可自如入夢。而只要能自如入夢,就可在夢中修煉吸收天地間的能量,也可在夢中研習招式,其修煉速度不可以道理計,與武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境界。人們常說,天下無夢,唯修者得之,故能製禦天下,其根源便在此。江湖傳言,曾有一個傻子在野外無意中吸收了源血,雖然沒有功法,只是每天睡覺,即憑借著強大的功力,成為了武者世界的絕頂高手,卻未曾聽說過有人吸收了源血而無反應的。
軒轅無傷苦笑起來,從十六歲那年第一次知道修者的存在,並遭潑冷水,到後來多次的失落,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天棄之人的身份。這也是他對那直指源血的地圖毫不動心的原因。
葉問天聽了將信將疑,他對軒轅無傷是相當滿意的。從初次見面時,他對葉靈的舍身相護,到聽得他對萍水相逢的袁家仗義相助,都可以看得出他心性純良,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何況他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修為,悟性也不差,是收徒的不二人選。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對修者兩百年的壽命來說,奮起直追,也不算晚。
葉問天沉吟了一陣,道:“或者你真的是什麽天棄之人,但老夫不想錯過這麽好的苗子。你且在床上坐好。”軒轅無傷看到他堅持,依言盤腿坐在石床上,右手握拳,左手向上平攤開來。
葉問天取出一個玉瓶,運功從玉瓶中抽出一絲血紅色晶瑩剔透的液體出來,滴在軒轅無傷左手掌心上,道:“屏氣凝神,用心體悟。”
軒轅無傷知道這是用於測試自己對源血的反應。經過千百年的發展,修者們已經總結出最適合各種源血發揮威力的體質和功法。收徒前,看中了根骨,也要看這人對源血的反應,一絲源血,損失不大,卻可以讓人短暫入夢,進而判斷其契合度。
軒轅無傷經歷過多次這樣的場景,那滴源血慢慢從自己掌心消失,然後感受到它順著手臂向上,經鎖骨,下膻中,直至丹田而無蹤影。軒轅無傷睜開眼來。
葉問天一直盯著軒轅無傷,看到他這麽快就醒來,顯然沒有入夢,心下一沉。當下道:“別動!”隨即把瓶中整滴源血倒在軒轅無傷的掌心,那源血迅速融了進去。
軒轅無傷大驚道:“不可。”這滴源血完全足夠為人開竅築基,成就一個強大的修者了,沒必要浪費在自己身上。但葉問天沒理會他,反而抓住他左手,輸了一股真氣進來幫他煉化源血。 軒轅無傷隻覺得一股浩瀚無邊的真氣湧了進來,丹田充盈,磅礴的真氣頓時衝開了幾處關竅,運轉得越發順暢起來,他剛想一鼓作氣,再下一城,那股真氣卻退了出去。耳邊一個聲音響起:“穩扎穩打,欲速則不達。”軒轅無傷當即收凜心神,把真氣運轉了兩周天,才緩緩睜開眼來。
葉問天坐在石凳上,抱著葉靈,看到他睜開眼,歎道:“想不到世間真有這樣的體質,真是老天不公啊,可惜了這麽好的苗子。”
軒轅無傷當即跪下拜謝道:“謝謝葉爺爺!”他雖然依舊沒能入夢,但在葉問天為自己耗費了一滴珍貴的源血,又幫自己衝開了幾處大穴,讓他內力已臻至一流高手之列,至少減少了他十年苦修,再遇到那血指人魔,已不用狼狽逃竄。
此後,兩人也不再提拜師之事,但對於軒轅無傷求教的一些修煉上的問題,也詳盡解答。加上葉問天也頗收藏了一些武功秘笈,能入他這樣的修者法眼的,自有獨特之處,軒轅無傷的修為也漸入佳境。
至於空洞洞的石室中,武功秘笈從何而來?卻不得不提芥子袋。
芥子袋,顧名思義,即納須彌於芥子之意,一個錢袋大小的芥子袋,卻可裝下一方大小的東西甚至更多,除了活物,其他物事都可以往裡裝。其來歷不知,現為各方強者所有,江湖上偶有流轉,但只在修者間,不入武者世界。其實軒轅無傷也有一個芥子袋,是一個長輩所送,只是懷璧其罪,甚少使用。不過對葉問天也沒什麽隱瞞的,而葉問天也愈發為他的際遇感歎。